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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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林風,田禾無話可說。他其實只是她無知年少時代一個略顯荒唐的夢而已,是夢,就會醒。

林風拿唐施恩來做籌碼要挾,她方寸大亂,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一分鐘前,他一副坦坦蕩蕩的口吻對田禾說,“我讓唐施恩說實話,作為交換,你和趙時飛分手。”

就當田禾冷靜之後準備譏諷他哪兒來的自信認為她會答應這個條件,他再爆驚人語:“我和田雅楠分手了,田禾,我愛的是你,我們重新開始!”說著一把抓住她手。

田禾一下楞住,沒有任何反應,他就那麽握著。依稀間仿佛回到那個晚自習課間,她好不容易做出一道數學題,到操場吹吹風。籃球架後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田禾,做我女朋友吧!”

那時林風高三,雖沒完全長成一個男子漢,然不論是眉宇間日益顯露的英氣還是剛從變聲期抽離尚顯幹澀的嗓音,都令豆蔻少女怦然心動。

田禾鐘意他許久,沒想到他對自己也有意,天大的驚喜擺在面前,焉有不接受之理?

那晚微微暖的風,鑒證了她青春歲月裏一段夢幻般的甜蜜。然而那時她還不知道,夢幻總要歸於破滅。

她一時沒反應令林風誤以為她同意了,萬般驚喜,急切把她手舉到唇邊,想要吻一吻,不料她突然抽走。

“林風,大白天的,就不要說夢話了。”她拿濕巾把手心手背擦了個遍,冷冰冰嘲諷。

“田禾,我是認真的,我真的和田雅楠分手了,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她。”他信誓旦旦拿出手機。

田禾笑:“林風,你刷新了我的認知,我以前以為你只是出於愚孝才跟我分手,現在我知道了,你分明就是懦弱、自私!你以為你是誰,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哼,別說什麽愛不愛了,從頭到尾你心裏只有你自己!你做什麽都是為了你的榮華富貴!”

被戳穿心思,林風有點難堪。當年和田禾分手是因為得了父親暗示,他第一反應是害怕,不是害怕父親的所作所為敗露,而是害怕父親出了事他會失去庇佑,他自問過不起清貧黯淡的日子。於是,和田禾分手是最最好的選擇。他不知那場陰謀裏父親扮演的角色究竟多重,但他和田雅楠的父親一起做了些見不得光的事,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田、林兩家捆綁到了一起,他即使稍有不滿,也不得不答應和田雅楠在一起,只要他還想過他衣食無憂的日子。

剛開始,他大約是喜歡過田雅楠的,喜歡她熱烈如火的性格,但漸漸的,厭倦了。他開始懷念安靜如水、對他百依百順的田禾,尤其田雅楠動不動就沖他梗脖子瞪眼睛的時候,就倍加思念低眉順眼的田禾。

“不管怎麽說,我有辦法讓唐施恩說實話。”即使被揭穿,他仍固執地想搬回一局。

田禾冷笑:“你算盤打得真好,即使唐施恩說實話,也對你的父親沒有任何影響,頂多承認當年鑒定出了失誤,完全撼動不了他如今的地位,說不準還會落個勇於承擔錯誤的美名。林風,我說得對麽?”只要林健一口咬定當年是失誤,而不是別有用心的惡意陷害,他就能繼續風風光光。

林風臉上仍舊掛著笑,“你不想還你母親一個清白?”

“你無恥!”田禾無比憤怒,媽媽本來就是清白的,憑什麽向他們證明?!

他嘴裏一個字她都不想聽了,兩人再度不歡而散。

直到晚上回家,憤怒的火苗還在胸腔燃燒,沒有熄滅。

客廳亮著燈,趙時飛應該回來了。他下午出去跟人談生意,兩人並沒有碰面。

她脫了大衣掛到衣架,輕步上樓。

書房門露著一條縫,燈光洩出來。推門進去,趙時飛靠在桌沿,手裏夾著一根煙,煙霧繚繞,他的側臉都有些模糊了。

她皺皺眉,走過去一把奪了煙摁進煙灰缸裏,“不是說以後不抽煙了麽?”自那日他無心承諾之後,真的沒再看到他抽煙。今天太反常了,她十分納罕。

傲嬌的神情,傲嬌的口氣,他理應把她懷裏好好揉的,可是現在……他靜靜看著她,半天無語。掐掐眉心,不知道要說什麽,要問什麽。

“吃飯沒?”半晌,開口問她,聲音沙啞。

田禾搖頭,“沒有。”

手不自覺伸到她臉上,捏一捏,手感真好。“想吃什麽?我去做。”

她沒什麽胃口,想了想,說:“白水煮面。”

他的白水煮面可不是把白面條丟進水裏煮熟了再撈出來就了事,而是頗講究,要加青菜一塊兒煮,還要打個荷包蛋,滴幾滴香油,捏一撮蝦仁,火候掌握得恰是時候,煮出來的面不硬不軟,恰到好處。

田禾本來沒什麽食欲,面條一入口味道好得舌頭狠狠打了個結,狼吞虎咽起來,幾口就見底了,連湯都喝幹了。

“還有湯,再給你煮一碗?”

田禾張口想說好,最後堅定的意志掌控了大腦,“不吃了,我飽了。” 像是為了轉移註意力,隨口問,“面好好吃,跟誰學的?”

他搖頭,脫口道:“舒雨晴。”

田禾當即變臉,扶著餐桌站起來,抖了抖嘴唇發不出聲,轉身上了樓。

半個小時後,趙時飛在二樓小客廳外的露臺找到她,她手扶著欄桿,只穿了一件針織衫,瘦小的身軀在夜色裏顯得那樣孤單柔弱。

他一聲不響把大衣披她身上,和她並排扶著欄桿,彎月亮得發白,猶如燒得過熱的白熾燈,被那樣的光芒一照,他燒了一天的腦子漸漸冷靜下來。

“我煮面的功夫是跟葛苓學的,我很小就會做家務。”側身,看到她眼皮掀了掀,繼續說,“我之所以那麽說,是為了氣你。我知道,你中午不是去接夏暖母親了,她母親昨天就出院了。”

田禾身體猛地一顫,握著欄桿的手摳得更緊了。

趙時飛為她系上大衣扣子,撥了撥擋住眼睛的一縷額發,“我還知道你去見誰了。”

田禾睫毛狠狠眨了眨,“我……”猶豫了下才敢擡頭看他,“我去見林風了。”

從頭到尾聽了一遍,趙時飛深深皺起了眉頭。他想立刻、馬上終止和林風的合作!

“我不告訴你就是擔心這個,他說的那些我根本沒放在心上,你千萬不要沖動!”

田禾深知他的秉性,讓他知道自己私下和林風見面,他不鬧出點動靜就活見鬼了。

趙時飛沒有答話,冷峻的五官在夜裏更加冷漠,有那麽一瞬間,田禾感到他是那樣陌生,仿佛他根本就不是那個與她夜夜相擁而眠的人。

想是感應到她的內心獨白,他不經然扭頭對著她笑了,“你幾時見我沖動過?”

睡到半夜,田禾口渴,起來喝水,意外發現剛換的大床外側是空的。心生詫異,她披衣出了房間,看到書房裏亮著燈,門緊閉。

她走向前,手擡起,就要敲到門板,猛然止住。怔楞兩秒,緩緩收回手,疾步回了臥室。

趙時飛很久才回房間,他沾上床,田禾裝作剛睡醒迷迷糊糊哼唧兩聲,含糊不清問:“你出去了?”

他躺下,把她抱進懷裏,“我去洗手間了。”

他們現在住的是她以前的房間,沒有洗手間。這真是個再好不過的理由,田禾心裏說。

隔著薄薄的睡衣趴在他規律跳動的心口,盡管百般不願意田禾卻不由自然而然想起中午離開餐廳時林風最後說的話:“你跟趙時飛才認識幾年,你像了解我一樣了解他嗎?你怎麽知道他不是沖著你爸爸留下的東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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