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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斷臂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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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屍之地”又名“沈屍之地”,乃是千萬具屍體在極為苛刻的條件下形成的腐而不爛的屍山。而在屍氣、怨氣最為集中的地方機緣巧合會長出一種肉芝,傳說此肉芝服下可通幽冥,人稱“鬼芝”或者“冥芝”。寧楚要找的,恰是這種鬼芝。

她和岫遠歷經千難萬險,才終於尋得了“沈屍之地”,此刻二人正深入地下丈許之地,身周瘴氣繚繞,腐氣侵人,即便事先服用了避毒藥丸,寧楚仍覺得有些不適。岫遠面如金紙,額冒冷汗,比她更為辛苦。

眼前佇立的乃是一堆堆腐屍,白花花堆疊在一起經歷歲月已然分不出具體屍首,腐臭之氣撲鼻,令人直欲作嘔,寧楚咬牙屏息,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腹中饑渴難耐,喉嚨猶如火燒般,屍山中穿行已然十數日,食物飲水早已殆盡,若再尋不得鬼芝,也只能撤退了。畢竟這方圓數十裏寸草不生,水源也盡被汙染不能飲用,若再耗下去,屆時只怕走不出這沈屍之地。

瞥了眼身旁搖搖欲墜的岫遠,寧楚不禁十分內疚,岫遠武功平平,身體又因經受折磨尚未覆原,如此險地,本不該讓他陪同:“岫遠,我們——”話未說完,忽聽得岫遠一聲驚呼:“阿楚,找到了!”

嗯?寧楚疑惑間,岫遠已一瘸一拐地快步上前,指著一處,驚喜道:“就是這裏!阿楚,肉芝就在這裏,快來!”扭頭朝她急切招手,眉間盈滿了喜悅。

寧楚亦的大喜,當即三步並作兩步上前,順著他所指望去,但見一堆腐肉中豁然洞開了一個口子,黑洞洞的口周邊的腐肉如有靈性,在不斷蠕動著,而口子之中及周圍更布滿了密密麻麻如頭發絲般的黑色長蟲,蟲子的尾端深深紮根在腐肉之中,細長的身體猶如水草般搖擺不定。

數以十萬計的蟲子,詭異蠕動的腐肉,看起來既惡心又恐怖。

寧楚不禁倒吸了口冷氣,只覺頭皮發麻。

幽深的洞口不過成人的拳頭大小,黑暗中不時閃爍著詭異的紅光,如古書中描述,裏頭應當生長著肉芝。且他們運氣還不錯,恰逢肉芝成熟之期,因為腐臭的空氣中隱隱飄出一絲純凈的香氣,如絲如縷,卻不容人忽視。據書中記載,肉芝雖生長於邪穢之中,卻散發著純凈誘人的奇香。

“阿楚,裏面應是肉芝沒錯,且也成熟了。書中記載,肉芝成熟一個時辰內若不設法摘下,便要雕零。須得再等百年才在此生長。”岫遠側頭看著她,示意快些動手。

寧楚微微頷首,旋即抽出削鐵如泥的匕首,揮手之間寒光如電飛速閃動,將洞口的黑色蟲子削去,然而,驚人的一幕發生了——才被削去的蟲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根部再次生長,彈指之間又恢覆原狀。

寧楚不信邪,依法炮制了一遍,結果依舊如此,岫遠在旁看著,不禁蹙眉深思。

“直搗黃龍!”寧楚口中低喝,匕首插入洞穴之中,然卻被密密麻麻的蟲子緊緊纏繞,匕首如陷泥淖,不得掙脫,反被蟲子給絞了進去,頃刻消失了蹤影。

寧楚直覺棘手,此地幾乎感應不到五行之氣,連一絲風也無,若不然她可利用玄術探入深處取出肉芝。

“不過火攻?”岫遠提議,二人又緊接著嘗試了數種方法,皆不得其果。

空氣中的香氣越來越濃郁,寧楚眼底滑過一絲憂慮。肉芝不知成熟了多久,萬一耽擱了時辰,豈非悔之不及!

莫非,只有如書中所述,唯有以活人血肉餵養之,方可取得肉芝?

活人血肉,此地除了她就只有岫遠。也沒有時間再去找別的人來餵這些可怕的蟲子。

盯著洞內閃爍不定的紅光,寧楚抿了抿唇,有得必有失,拼了!正欲伸手,卻被岫遠輕輕按住,疑惑轉眸,卻見岫遠對她微微一笑,未及反應,他已斷然將左臂飛速探入了洞穴之中。

“岫遠!”寧楚驚呼,阻止已然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強忍著痛苦將手臂推入洞內,然後蠕動的黑色蟲子頃刻將其淹沒。

心剎收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寧楚深深吸了口氣,沒有時間悲傷,忙將事先準備的盒子打開,恰好岫遠將手臂扯了出來,一團雪白晶瑩團在手心,看起來十分討喜,寧楚卻顧不得欣賞,忙將肉芝裝入盒中。

寧岫遠手持匕首對著已鉆滿了黑色蟲子的臂膀狠狠一削,“嗯”隨著一聲悶哼,血色飛濺,一條完整的胳膊被連根削了下來。

“岫遠。”寧楚痛呼,血色染紅了眼眸,隱隱帶出一絲濕潤。

看到岫遠臉色蒼白,冷汗涔涔,搖搖欲墜,連忙扶住他,給斷臂之處止血上藥包紮。

看到她連手都在顫抖,岫遠虛弱一笑,柔聲道:“阿楚不必傷心。我本就是殘廢,少條胳膊也不過如此。你不同,女子若少了胳膊,只怕要嫁不出去!”

“我寧可嫁不出去!”寧楚擡眸,眼底水光隱隱流動,心底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岫遠專註凝視她,半是玩笑半認真地回道:“寧可嫁不出去?阿楚可是要我娶你麽?”

心弦一動,寧楚卻狼狽地別開眼,無法回應他的感情。

岫遠神色一黯,轉而說道:“我們快離開此地吧。鬼芝已取得,接下來,是前往暗海,取人魚之淚。”

寧楚沈默地點點頭,扶著他朝出口走去……

一望無際的戈壁,卷起漫漫塵沙。風如刀子般刮得人臉生疼,寧楚驅策著馬兒慢慢走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不時低頭看看靠在肩頭的岫遠,神色間難掩焦慮。

岫遠坐在她身前,頭往後仰靠在她肩頭,腰間被一根布帶束縛在她身上,以防止滑落。此刻他容色憔悴,嘴唇焦枯,雙目緊閉,身上卻滾燙得嚇人。

他本身根基已損,加上多日受到腐屍之氣侵蝕,又斷了手臂,患處又遭了不名黑蟲之毒,離開沈屍之地不過半日竟發起了高燒,且接連不退,卻固執地要趕路前往暗海,幾番折騰下來,已是不好。

而更糟糕的是,寧楚迷路了。陷入茫茫戈壁灘中,不知往何處尋得村莊,至於暗海所在,更是毫無頭緒。

眼見身上備用藥物就要消耗殆盡,岫遠病情日漸加重,寧楚不禁心憂如焚。

“水……水……”失神間,聽得岫遠囈語,寧楚忙斂了神思,一手拿起掛在胸前的水囊,含了一口,低頭俯就,將水慢慢渡入他的口中……

“主子。”一聲飄渺的呼喚,寧楚幾乎以為是幻覺。她擡起頭,只見披著深棕色兜帽的男子如同幽靈般憑空出現,不禁警惕起來:“你是何人?”

“是我,十七。”男子揭開兜帽,露出一張僵硬而蒼老的面容,額前垂下的一縷長發已然花白。

“十七?不可能!”寧楚看著眼前看似陌生又有幾分熟悉的中年男子的臉,直覺否定。

男子扯出一縷無奈的笑:“主子可是覺得我如斯蒼老,不可能是年少的十七?”

寧楚猶疑著點頭,卻見男子僵冷的笑容添了一分苦澀:“公子說得對,你果然不是主子。若不然定然不會有此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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