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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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春之時,往京城方向的官道上,有一輛外表樸素的馬車正緩緩而行,馬車內坐著一名婦人、一名少女,還有兩個看似貼身伺候的丫鬟。

那名少女倚著車廂內唯一一扇小小的車窗,眉間愁緒深鎖,似有許多想不透、看不清的迷惑。

須臾,其中一名年紀小的丫鬟從角落的火爐上倒了一杯茶,遞到那名少女跟前,溫聲地勸道:“姑娘喝點熱水吧,福叔說天黑前應該能進得了城門,再到武定侯府也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

“折騰了這麽久,終於是到京城了,那會兒還在泉州的時候,琇姐兒不是天天吵著要進京瞧瞧?如今真到這地方,妳怎麽反而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婦人接過另一名丫鬟遞上來的熱茶,輕輕啜飲一口,然後一臉怪異地看著自家女兒。

“我、我哪有不高興?只是想著父親不是常說大堂哥頗得聖寵,為什麽大堂姐卻沒有嫁進皇家,反而要嫁給那個什麽宣國公世子的。”少女楞了一楞,隨即故作天真單純地說道。

“誰知道?興許是因為皇室裏沒有年紀與妳大堂姐相配的公子哥兒吧?”婦人不明白女兒的心思,只是用她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來回答女兒的疑問。

“誰說沒有?!明明莊…五皇子和六皇子的年紀都大不了大堂姐多少呀!而且肯定都還沒成親吧?怎麽會說沒有適齡的對象?”少女貌似因為心急,有些說溜了嘴。

“妳怎麽知道五皇子和六皇子的年紀和妳大堂姐差不多?咱們隨妳爹在外當官多少年了,這次如果不是因為妳大堂姐出嫁,妳又吵著非要進京一趟不可,我還未必願意回來呢。”婦人有些不悅地瞪了女兒一眼。

“我怎麽能不進京呢?若不進京,我豈非要錯過這輩子能晉身貴人的機會?明明去年就該回來的…為什麽?為什麽都不一樣了呢?”少女貌似委屈地抱住自己的雙腿,有好些事情讓她怎麽也想不明白。

這對自遠地回京的母女不是旁人,正是武定侯府二房的吳氏和姚淑琇,武定侯府二房一家,二老爺是老武定侯爺的庶子姚鎮泰,姚澤清的二叔,十幾年前就外放福建一帶為官,從小小的知縣一路爬到泉州府同知的位置,夫妻倆在外頭可是逍遙自在極了,尤其是吳氏,她從沒想過追求京城的榮華富貴,對她來說,不必伺候公婆才是最美好的日子,而這樣的日子因為武定侯老夫人的不在意,一過就是將近二十年的光景。

只是近幾年來,姚鎮泰大概也過膩了外頭的日子,開始琢磨著要回京當差的事兒,而他和吳氏又僅有姚淑琇一個女兒,自然更盼著女兒能在京城找到一個好婆家,以前女兒不想回京的時候,他還覺得十分憂慮,但不知為何,前年的某一天,女兒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京城這裏的消息,甚至一再向父親打探有沒有可能回京城謀個京官職務之類的事。

有時惹得姚鎮泰夫婦起了疑心而多追問兩句之時,姚淑琇又一副她是為了父親前途著想的語氣,讓夫妻倆摸不清女兒真正的想法。

而姚淑琇…現在的這個姚淑琇其實也是重生回來的,前一世的她雖然很榮幸被皇帝封為四妃之一,但很可惜的是,皇帝偏寵皇後文氏,幾乎不進後宮其他女子的宮殿,讓那些女子的處境雖不在冷宮卻更勝冷宮,所以當姚淑琇某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然回到還沒被大堂姐姚淑琳點名做為陪縢,隨大堂姐嫁進五皇子之前的那段時間,她心裏既開心又仿徨,她不知道該不該走前生走過的那條路,但又舍不得前生曾享受過的富貴榮華。

最後隨著前世大堂姐將要捎來信息的日子越來越近…姚淑琇決定拚上一回,她覺得她好歹在皇宮裏混過十幾年的時間,未必會輸給如今還是青澀小丫頭的文氏,如果不搏上一回,豈非太對不起上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於是她耐心等待著京城的來信,同時很認真地學習琴棋書畫之藝。

然而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原本在姚淑琇的記憶裏,她應該在她十四歲的這一年入京陪嫁的,沒想到從年初等到端午,又從端午等到中秋,終於等到京城來信的時候,卻是武定侯府的人告知二房的眾人,大房的大姑娘將要在來年出嫁,對象是宣國公府的世子呂靖。

姚淑琇一時間傻住了…大堂姐不是應該被賜婚給五皇子的嗎?怎麽變成宣國公世子?可是她也不敢明著問明白緣由,怕讓父母又對她起什麽疑心,只好換了另一個方式,說她從沒出過遠門,難得有這個好機會,她很想進京看看風景、長長見識,當然一開始的時候,姚鎮泰夫婦絕對是不肯的,可惜沒兩天就被吵怕了,這個獨生女又是他們一手嬌寵大的,難免也想著能嫁個公侯世家、皇室宗親之類的好對象,便也就勉勉強強地答應了女兒,不過姚鎮泰身負官職,無召不得隨意入京,所以才由吳氏帶著女兒回武定侯府。

宵禁來臨的前一刻,吳氏母女坐的馬車終於進了武定侯府的大門,吳氏母女下了馬車之後,仍不敢松懈,問過老夫人還沒睡下,連忙坐上軟轎,又往怡和院來向老夫人請安。

吳氏母女走進怡和院上房時,姚淑琳還沒走,她也很好奇這個幾乎沒見過幾面的二嬸嬸和那個印象中看到鼻孔比看到眼睛的時候還多的堂妹。

老夫人對吳氏母女的態度,從她接到她們要回來的消息到現在,一直都是淡淡的,畢竟不是親生兒子的妻女,又已經十多年不見的人,此時表現出任何的感情都顯得十分虛假。

因為做為長輩的老夫人還健在,所以二房在武定侯府的住處-梅園就一直封著而已,依老夫人和姚澤清為人,也不至於小氣到連萬一二房有人回京時連個睡覺地方都沒有的地步。

老夫人早早就命人把梅園的主院棲楓院給收拾妥當,吳氏母女向她行過禮之後,她只是按禮數說幾句安慰打聽的話,然後就讓她們母女回院子休息。

一旁的姚淑琳也只是與吳氏母女互相見了禮,卻沒能說上兩句話,不過姚淑琳能感覺到那個堂妹看著她的目光充滿打量和怒其不爭的意味。

怒其不爭?姚淑琳絲毫想不明白這個跟她一點也不熟的堂妹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

姚淑琳不知道的是,姚淑琇是把她當成和自己一樣,是個重活一輩子的人,因為現在的姚淑琳和姚淑琇印象裏那個膽小如鼠、體弱多病,以致於年華早逝的姚淑琳沒有任何地方是一樣的,她以為除了也是重活一世的理由,沒有其他理由能夠解釋姚淑琳的改變,因為重活一世,知道自己上一輩子活得有多悲慘,所以努力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但是她又覺得姚淑琳明明已經讓自己的身體變得那麽健康了,又有個好大哥為其打點,怎麽就放棄了嫁給五皇子,成為皇妃那樣大好的機會?真真是一點都不知長進!害得她如今也失去了成為貴人的機會。

姚淑琇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名詞叫‘蝴蝶效應’…。

到第二天早上,因為已經回來主家,吳氏再是不情不願,也不敢忘了身為兒媳婦該盡的本份,何況離開泉州之前,丈夫還一再叮囑她要用心討好老夫人,等他日回京述職時,他才敢向大侄子求個情面,謀個京城裏的職缺。

所以吳氏一早在周嬤嬤的服侍下穿戴整齊,然後拉著還睡眼惺忪的姚淑琇來到怡和院,又正好看到前一晚據說已經睡下的大侄子姚承景,姚承景趴在老夫人腿上,嘴裏吵著要老夫人讓人再去接萍姨過來陪他。

吳氏和姚淑琇都知道姚澤清先前已經娶過兩任妻子的事,但還不知道姚澤清又與安遠侯府文三姑娘訂了親的事,這會兒聽到素未謀面的小侄子嘴裏說的那個‘萍姨’,她們難免起了幾許好奇心。

“這是大侄子的哥兒吧?我記得先前家裏的管事送禮回京之後,回去泉州曾向老爺和我提過幾次,是叫景哥兒,對吧?”吳氏擺出自認最為和藹可親的笑容,伸手想要摸摸姚承景的頭發。

“……”姚承景雖然沒有開口反駁,但是他用力把頭甩開的態度已經顯而易見地表示出他不喜歡被陌生人動手動腳的。

吳氏有點尷尬地收回了手,心裏有些氣憤。

姚淑琇從已有些遙遠的記憶裏想起這個時候的大堂哥應該與賀家的大姑娘成了親的,怎麽不見那個賀大姑娘?!而且她也記得賀大姑娘的閨名裏好像沒有萍這個字。

“萍姨是誰呀?怎麽景哥兒一早就吵著要找她過來?不知道是在哪個院子當差的丫鬟婆子,老夫人,既然景哥兒想要那個叫萍姨的,為何不幹脆把對方調到景哥兒身邊來伺候?您瞧瞧他這樣子,看著也怪可憐的。”姚淑琇自以為是地想著那個‘萍姨’大概在府裏哪個院子當差的奴仆,便很好心地建議道。

“妳胡說八道!萍姨才不是什麽丫鬟婆子!萍姨是景哥兒的娘親!”姚承景聽到有人說他敬愛的萍姨是個丫鬟婆子,他立刻氣呼呼地瞪著姚淑琇,很不客氣地大吼道。

“什麽?!”吳氏和姚淑琇聽到姚承景的話,兩人不約而同地驚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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