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戲法

關燈
程庭朗說完這些就走了,也沒說下次什麽時候來。

他一走,飛絮樓立刻就熱鬧了起來。

恭喜徐蔻枝的,對著甄素泠語出譏諷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應有盡有。

見徐蔻枝不知為何得了主子青眼住得比甄素泠還要好,珊月這下子整個人都舒暢了,她款款走到坐著的美人身邊,抱胸冷嘲道,“有的人就算使盡手段也沒用,主子的眼光擺在那裏,下作就是下作,不知廉恥就是不知廉恥。”

說完,她與琳瑯她們對視了一眼,昂頭嗤笑了起來。

沒了程庭朗,甄素泠又恢覆了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她瞅著盛氣淩人的珊月,比她更盛氣淩人道,“有的人就算再想使手段也沒用,主子的眼光擺在那裏,嫉妒就是嫉妒,眼紅就是眼紅。”

她說的慢條斯理,可陰陽怪氣的語調還是把珊月氣了個仰倒。

“你……你!”論臉皮的厚度她根本比不過進步神速的甄素泠,只能指著眼前的人,氣得語不成聲。

白琳瑯見狀,趕緊走過來,扯住珊月的袖子準備打圓場,只是甄素泠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袖子帶動間什麽東西跌落在地,軲轆滾了一圈後,一杯滾燙的熱茶就盡數斜潑在白琳瑯的鞋面上。

白琳瑯被燙的一痛,忍不住縮回腳,小小驚呼了一聲,“……啊!”

珊月低頭一看,見姐姐被狐貍精故意燙了腳,心裏的火焰立刻猛躥三尺高,一時什麽也顧不得,擡手就扇向甄素泠,可甄素泠豈會讓她如願,偏頭躲過這來勢洶洶的一巴掌後,從頭上拔下唯一的一支流蘇步搖,伸手將流蘇扯散了用力扔到地上,拿釵尖指著面前的兩人,冷冷道,“你再扇一下試試?”

菱珠四散在地的滾動聲帶回了珊月的理智,她看著正對著自己的釵尖,怎麽也沒想到甄素泠會這麽瘋,咽了咽口水,有些色厲內荏道,“你……你以為我怕你?”

“不怕你大可來試試……”甄素泠微微一笑,目光一轉,語調冰冷,“還有你們,想扇我盡管來,到時候別怪我直接把你們的手捅一個血窟窿!”

她說著,將光禿禿的步搖往身旁檀木小幾的桌面上狠狠一插,步搖瞬間沒入桌面兩尺,穩穩不動彈了。

這招一出,所有人瞬間噤若寒蟬,連徐蔻枝都被甄素泠的蠻力嚇住了,忍不住捂住胸口,後退了一步。

對這招的威力很滿意,甄素泠抽出步搖,起身走到白琳瑯身邊,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白姐姐之前請我喝了杯茶,作為禮尚往來,這杯茶是我回敬你的。”

有機會的話,甄素泠的報仇從不拖泥帶水,都是直接果斷地報覆回去。

本來除了毒婦,她跟其他人也沒什麽深仇大恨,可就是有人不長眼,非要來惹她,那就別怪她鼓唇弄舌外加震懾威脅一條龍了。

白琳瑯見甄素泠離自己越來越近,目光落在她右手捏著的步搖上,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擡頭看甄素泠毫無笑意的一雙眸子正緊緊盯著自己,她強撐著笑了笑,聲音微弱,“……謝謝。”

甄素泠低頭將步搖輕松挽了個花,再次擡頭時,終於有了點笑樣子,“姐姐客氣了。”

白琳瑯見此,這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達到了自己震懾的目的,甄素泠徑直躍過眾人,正要上樓休息,可是剛踏了幾步臺階,就又被人不長眼色地叫住了。

她回過頭,見徐蔻枝看著自己,聲音溫和道,“甄妹妹姝色無雙,我見之心喜,一會可否允許我拜訪一二?”

毒婦終於忍不住了。

甄素泠悠悠然地打量著她,一身雪青色衣裙的徐蔻枝年紀不過二八,柔軟細膩的肌膚有著凝脂般的色澤,殷紅的菱唇如枝頭剛剛綻放的嬌嫩花朵,那雙秋水含情的桃花眼裏流轉著散不開的溫柔,即使同為女子,見她這樣端莊大方,溫柔內斂,也不會輕易忍心拒絕她。

可甄素泠只是轉了轉步搖,歪頭俯視著下方的美人,不耐煩道,“我跟你又不熟,你上趕著討好幹什麽?”

平常人聽了這話早怒氣上頭了,偏徐蔻枝不焦不躁,還十分有禮地回覆,“說討好也沒錯,我單方面對甄小姐一見如故,覺得十分有緣,所以……”

剛才還叫甄妹妹,察覺甄素泠的不高興後,立馬不動聲色地改口,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就算是甄素泠也不得不佩服。

“不敢當,”甄素泠瞅著自己的指甲,冷哼了一聲,蠻橫道,“你的兩個狗腿子對我虎視眈眈,我害怕跟你走的太近,哪天趁我熟睡,你們幾個一起一根白綾勒死了我。”

被說成狗腿子這種難聽的字眼,珊月氣得臉色通紅,禁不住插|嘴反駁道,“……說誰狗腿子呢,你別太過分!”

甄素泠擺擺手:“好吧,我用詞不當,不該說你們是狗腿子……”她話鋒一轉,“畢竟狗如此忠心,是主人看家護院的好手,至於你們……勉強稱得上豬腿子吧。”

又蠢又笨,被徐蔻枝當槍使還一臉感激涕零,不是豬腿子是什麽?

她說完這句,沒了繼續交談的興致,“我的婢女還在樓上安睡,我要去看看,諸位慢聊。”

“那等妹妹婢女醒了,我再登門拜訪。”徐蔻枝涵養很好的一點頭,似乎對之前甄素泠的不妥當言詞並未放在心上。

甄素泠聽她這麽說,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漫不經心地想著,她已經驕橫不講理到了這個地步,徐蔻枝還能擺著一張笑臉與自己交談,果然毒婦的就是毒婦,心思深沈不說,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最終得常人所不能得。

恐怕她現在已經在心裏已經給自己下了個蠢貨的定義吧?甄素泠抿唇,一絲冷笑溢了出來,那就讓她看著,一個蠢貨是如何獨占住程庭朗的心的。

比起輸給旗鼓相當的對手,被一個她自認為的蠢貨打敗反而會顯得更加憤怒痛苦。

畢竟跟自己一樣,她也曾是有名有姓的官宦之女,接二連三的失敗後,內心的驕傲會使她陷入自我懷疑的僵局無法解脫,

在教坊,一般的歌妓花娘只有名沒有姓,如果有姓,要麽是紅極一時的盛名花魁,要麽就是清白人家落難的小姐。

徐蔻枝本來是個徐姓小官的女兒,父親在七年前因站錯隊被牽連砍頭,她也淪落進了教坊,接|客之後,盈樂坊內一直與珊月琳瑯保持著絕色三姝的名頭,只不過照今天的態勢來看,珊月琳瑯似乎還隱隱以徐蔻枝為首。

即使如此甄素泠也不怕,她相信程庭朗會將自己護得嚴嚴實實的。

“主子……”

微弱的呼聲喚回了甄素泠的思緒,她低頭一看,本來沈睡的金鈴費力睜開了眼睛,正定定地看著自己。

將人扶起來靠坐在床上,又倒了杯水餵她喝,等金鈴喝完,甄素泠才溫聲問道,“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金鈴動了動脖子,感受了一下後皺眉道,“脖子似乎……有點不得勁。”

“沒事,你是被十二敲暈了,他當時企圖擄走我……你安心休息一會就好了。”甄素泠已經從影衛哪裏得知了事情的原委,面對婢女也能回答得也能滴水不漏。

“十二……”金鈴楞楞的重覆著,接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麽,慌忙握住甄素泠的胳膊,語氣焦急詢問道,“主子,我們現在在哪?”

她邊問邊快速打量著四周,生怕十二把甄素泠帶到什麽荒僻的地方藏了起來。

甄素泠撫著金鈴的肩膀,安慰道,“別怕,我們已經被人從花坊贖出來了。”

“……啊,贖出來了?是誰?”金鈴的神色有些忐忑。

甄素泠見她這樣,沈吟了一會說道,“是程公子。”

“是他?!主子你怎麽能讓他贖出來呢?”金鈴聽說是程庭朗,急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聲音拔高,比擔心自己還要擔心甄素泠道,“自從你臉上長了惡斑,他知道後就再也沒來看過主子一眼,一看就是個風流花心靠不住的,現在進了這個魔窟,主子你以後可要怎麽辦吶……”

金鈴說著,幾乎悲從中來。

“好了金鈴,別太難過……”甄素泠無奈地笑了笑,握起金鈴的手,將它放在自己臉上,“你看,我的斑在哪呢?”

金鈴先前神經高度緊繃,根本沒註意甄素泠的臉,如今一摸,只覺手下觸感滑嫩,那還有凹凸不平的感覺?

斑……消了?

這時甄素泠湊近她的耳朵,與她低聲耳語幾句後才再次分開。

“……原來是這樣。”金鈴點點頭,知道了來龍去脈後,終於沒再哭天抹淚了。

“那主子你……你是不是對程公子有情啊?”金鈴覷了眼甄素泠,小心地發問。

如果沒情意,怎麽會同意他的計劃呢?

聽她這麽問,甄素泠只是微微一笑,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不留痕跡地扯開話題,摸了摸婢女的頭發,“我有件禮物要送給你,就當做是我們脫離火海的慶祝吧。”

知道自己和主子離開了彩繡坊,金鈴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聽甄素泠這麽說,她用探尋的目光看向床邊的主子。

金鈴:???

甄素泠打開衣櫥從裏面捧出兩套衣裳,一直走到金鈴面前才將衣裳遞給她,“答應過你讓你能穿上榮華布莊的衣裳的,快看看,喜歡嗎?”

金鈴低頭看去,兩套衣裳布料柔軟,分別是蜜蕊色和軟煙色,上面的花朵精致非凡,連刺繡的蝴蝶也幾乎振翅欲飛。

摸衣料的手微微顫抖,金鈴擡頭看著甄素泠,甕聲甕氣道,“主子,原來你還記得……”話沒說完,一把將甄素泠整個人抱住,眼淚再也忍不住般撲簌落下。

甄素泠被緊緊摟著,她撫摸著金鈴的頭,任懷裏人哭的眼淚鼻涕亂飛,有些生硬地訓斥道,“……好了,別哭了。”

她氣勢不足,金鈴聽她這麽說反而哭的更大聲了。

甄素泠扶額,好吧,哭吧哭吧。

正在主仆二人傾訴衷腸的時候,門外有人稟報,“甄小姐,老爺請你一同共進晚飯,還托婢子帶來了這個。”

甄素泠拿手帕替仔細金鈴擦去眼淚後才開了門,她拿起程庭朗專門寫給自己的信紙,展開一看,楞住了。

上面寫著簡短的八個字:故人已至,晚宴可見。

清漣……終於到了嗎?

不管心思那一瞬間是如何浮動翩飛,看著門口垂首等待的婢子,甄素泠仍然冷靜地吩咐她道,“等會叫人把大堂那張破了洞的茶幾子搬走。”

“是。”婢女柔順地應聲。

特意拜托程庭朗搬了一張做過手腳的茶幾子放在那裏,又提前在那桌幾上的某處鉆了個洞,否則憑她那細胳膊細腿,怎麽可能將檀木桌子捅個窟窿出來?

不過俗話說得好,兵不厭詐。就算是徐蔻枝,不也被自己那突然的一手驚住了嗎?

以後這群人要找麻煩,也得先提前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想到這裏,甄素泠對婢女道,“去跟老爺說,我馬上過去。”

經年未見,也不知清漣現在如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