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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往昔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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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寧薇輕笑,“喬以風,我是不相信你。但我相信,既然你能夠坦率的跟我提起,那就不僅僅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更何況,辛漫既然選擇跟你一起去,我只能將她托付給你。不是你突然間有了資格,而是葉一識的存在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

喬以風搖了搖頭,攤手調侃,“隨便你怎麽理解,你相不相信我都不重要。放心,哪怕你永遠不信我,我和辛漫的婚禮還是一定會不計前嫌的邀請你的。”

被喬以風這麽一懟,陸寧薇忍不住呵呵一笑,“小夥兒挺自信的啊,希望你能等得到那一天。”

兩個人去的是酒店辦公區的一個小陽臺,比較安靜,也不會有人打擾,喬以風給陸寧薇倒了一杯純凈水,“說吧,四年前辛漫為什麽不告而別。”

話題一下被帶了進去,陸寧薇也不再嬉皮笑臉,一時間也變的嚴肅起來,沈著臉問喬以風,“你知道四年前FT370航班失事的消息嗎?”

喬以風點了點頭。四年前FT370航班無端與塔臺失聯,航空公司在72小時之後宣布飛機失事,而直到半年後,官方才宣布在第勒尼安海海域找到該航班的波音777客機疑似殘骸,但黑匣子也至今沒有找到。因為是A市飛往法國的航班,因此航班上有半數以上的中.國人,這件事鬧的很大,甚至在微博上持續了半年依舊熱度不減,喬以風自然不會不知道。

“辛漫的爸媽都在那架航班上。”

喬以風擱在桌面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盡可能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顫抖問道,“那……辛漫就是因為這件事才出現了雙重人格嗎?那她當初……”

不等喬以風說完,陸寧薇便打斷了他,“喬以風,你見過葉一識了吧。”

陸寧薇看著喬以風,一臉凝重,“你知道我趕到法國的時候,辛漫是什麽樣子的嗎?她一個人蹲在機場的航站樓裏,像個空洞的傀儡,孤單又絕望。航站樓裏全是乘客家屬,一片哭天喊地的嘈雜聲音,但只有她沒有哭。她站在旅客出口等著,似乎只有她一個相信,這架航班還能夠安全抵達,它只不過是遲到了。”

“宣布飛機失事前的那72小時,辛漫整個人處於一個精神壓抑的邊緣,她故作堅強的撐過了難熬的三天,反覆看著機場大廳裏的電視屏幕不斷的重播著失事猜測的新聞,宣布失事那一刻,她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了下來。季醫生說葉一識是辛漫的一部分,他們之間的性格完全不一樣,但葉一識做的說的都是葉辛漫從未做過的荒唐事,那是她對現實世界的逃避,也是她內心深處的潛意識。”

喬以風和陸寧薇都陷入了會議中,兩個人的神色都算不得好看,陸寧薇蹙著眉頭繼續說道,“想必你早就知道,四年前的辛漫本也就不是一個那麽開朗的人,可自從發生了這次意外,她整個人就縮到了自己的保護殼裏面。她也很痛苦,每次被同一個噩夢驚醒的時候,驚恐到顫抖,她跟我說‘薇薇,救救我吧’,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幫她。所以,她缺失的安全感有很多很多,如果你給不了,就不要開這個玩笑。”

“陸寧薇,你要我說幾遍,我是認真的。”

“飛機失事那天,是辛漫波爾多大學的畢業典禮,葉叔叔和葉阿姨是特意為了辛漫去的。這麽多年來,辛漫一直自責,對於這件事耿耿於懷。你絕對不知道雙重人格患者,主人格長期被第二人格占據意識究竟是什麽樣的,那時候我差就要以為,辛漫永遠都回不來了。你看到的葉一識只是短暫的幾個小時,我看到的,是漫長的六個月,整整六個月辛漫都沒有出現過,只是安安靜靜的躲在自己的身體裏。明明還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看著卻好像早已死去,我必須帶辛漫回國接受心理治療。回國那一天見到外婆和辛豪,辛漫總算出現了,可她跪在他們跟前,額頭磕的頭破血流。發生這樣的意外,外婆和辛豪何嘗不傷心,可看到辛漫,他們必須忍住眼淚。”

真相並沒有令喬以風好受一些,反而內心愈發堵得慌,“陸寧薇,謝謝你。”

“謝我什麽?謝我將她強行帶回國嗎?喬以風,我不止是現在不相信你,四年前也一樣。四年之前回國前夕,她是來找過你的,不過找你的,是葉一識。喬以風,你是最沒有資格質問她為什麽不告而別的人。”

四年前葉一識找過他?喬以風的腦袋有些混沌了……

“她找過我?什麽……什麽時候?”

陸寧薇站起身,並不打算繼續說下去,“好了,今天我想說的,都已經說完了。我仍舊是那句話,我沒有告訴你的,都是你沒有資格知道的事,如果你真的在意她,那麽這些答案,就該你自己去找。要不是辛漫選擇跟你一起去香港,我擔心她沒有人照顧,你連這些都不會知道。”

喬以風的瞳孔一時間失了焦距,目光有些閃爍的看著桌面,眼睛一眨也不眨,“我明白了,還是要謝謝你,陸寧薇。謝謝你這四年來對辛漫的照顧。”

站在門口,陸寧薇看著喬以風,“三年前,辛漫經過長期的心理治療,葉一識本已經完全消失,自從英.國退賽回國之後,葉一識就再次出現了。她如果想避開你也無可厚非,不要步步緊逼。喬以風,千萬不要讓葉一識接觸太多的人,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葉一識是孩子心性,她不懂得控制自己隨心所欲,希望你能堅守住我告訴你這件事的本意。”

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陸寧薇從包裏一陣翻,翻出了一張有些褶皺的名片,遞給了喬以風,“這是辛漫的心理醫生季又敏,最近也在接受治療中。突然間離開A市這麽久,我希望在香港期間如果發生什麽,你能和季醫生好好溝通一下。”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喬以風攥著手裏的名片,眉頭擰到了一起。這四年來,沒想到痛不欲生的,並不止他一人。

去香港之前,喬以風在A市的最後一份收尾工作,便是華陽酒店的品酒會。邀請函是不久之前寄到葉辛漫的酒窖的,之後一連幾次遇到葉辛漫,喬以風都沒有聽她提起此事,心裏也放松了下來。他本以為,葉辛漫一定會拒絕。

酒會的時間再傍晚六點,喬以風約摸三點多的時候就去了葉辛漫的酒窖,還沒到酒窖,喬以風就看到葉辛漫的車從路口開了出來,速度不算快。

行色匆匆,看到葉辛漫從路口拐彎出來的時候,喬以風就一個勁的按喇叭,顯然葉辛漫一點都沒有聽到。或許是葉辛漫心裏頭揣著情緒,只是心不在焉的往外開。喬以風輕嘆氣便跟了上去,一臉無奈。

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耳邊就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擡頭便看到葉辛漫一個急剎車,車尾甩到了人行道。

那個拿著氣球的小女孩離葉辛漫的車不過一拳的距離。喬以風驚魂未定,剛想下車查看,葉辛漫率先下車抱住了那個小女孩,“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沒有受傷。”

小女孩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葉辛漫,用手語比了一個‘謝謝,我沒事’。葉辛漫皺了皺眉頭,原來這個小女孩,不能說話,也聽不到。

“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你在這裏太危險了。”

小女孩比劃了什麽,葉辛漫也看不懂,只是看她一路小跑走開了,走到馬路的那一頭,還對著葉辛漫甜甜一笑。

這世界上,本就有千千萬萬人,也有著千千萬萬種人,每個人都在努力的活著,誰也不比誰輕松灑脫。那個聾啞女孩的匆匆一瞥,叫葉辛漫更是覺得,有些人是被生命辜負,而她……似乎是辜負了生命。

並不是工作日,三點多的道路上車輛熙熙攘攘,葉辛漫有些失落的回望了一眼,身後的車鳴起了喇叭。

“哎!我說這位姑娘!這條路本來就窄,總共就左右兩個車道,你擋著路算怎麽回事!車壞了就趕緊找人來拖車!”

喬以風將車停到了路邊,準備下車。以葉辛漫這種狀態,繼續開車恐怕會發生危險,誰知道葉辛漫一邊道歉一邊上車,喬以風都還沒來得及上前。

從未如此擔驚受怕過,喬以風就一路跟著葉辛漫,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撞哪兒了。他也不敢被葉辛漫發現,生怕引起她更大的情緒抵觸,便也沒有驚動她,只是遠遠的跟著。不過喬以風的擔心倒是有些多餘,這種強烈的情緒下,葉辛漫完全沒有發現有人跟著。

從前他不知道,葉辛漫為什麽對他如此逃避,自從那日聽陸寧薇說完之後,他才覺得,葉辛漫過的真的很辛苦。

車越開越人煙稀少,最後停在了,杉城公墓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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