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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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都看得出來尋軼這幾天心情一路飆升,臉上剛壓下去的嘴角一想到亦清語又立刻反彈回來,一旁的尋軒都看不下去了,弱弱地提醒他:“哥,你註意點。”可他依舊我行我素。

早晨尋軼非要陪她一起去醫院,並且保證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絕不說話,亦清語差點就被他裝作小綿羊的樣子騙了,但隨即清醒,做了個禁止的手勢,他也就只好作罷。

只要她一回想起他上回在診所裏那句“清語,我們生個孩子吧”,她哪還敢有讓他再次出現在她診室裏的膽啊。

可是……

他剛送她到醫院門口沒多久後,他就出現在她診室門口,她以為自己花眼了,定定地看他好幾秒,結果他先開口了:“不好意思,借你們醫生幾分鐘。”說著,他便拉著她出去了。

“你……”

一個深吻堵住了她的話。

走廊裏來來往往這麽多人,他居然直接就……

她的手推了推他,他輕咬她的唇懲罰她的不認真,他越吻越深,她被他吻得全身酥麻,無力地把身體的重量交給他。

“清語,我有事得立刻回E市處理。”他有些無奈。

她點點頭,懂事地說:“那你註意安全。”

他摸摸她的耳朵,貪戀地說:“乖乖等我回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的心倏得有些悵惘,略顯低落地回到診室。

診室裏的病人都用暧昧的眼光看著她,忍不住八卦地問:“清語醫生,男朋友嗎?”

她微笑地點頭,一副陷在蜜罐子裏的幸福模樣。

尋軼回去都好幾天了,雖然他們每天都得通電話,但看不見他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她不喜歡過問他的工作之類,所以對他這方面的事知之甚少。偶爾會問他:“難處理嗎?”他通常回她:“不難。”她也就此作罷了。

“咚咚咚……”診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

故人相見,難免勾起往事的回憶。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呢子大衣,裏面是簡單的白色襯衫加黑色毛衣,比起初遇時的他,唯一變化的是他的發型,以前他那半遮腦門的劉海已減去,露出光潔漂亮的額頭,或許是因為發型的原因,他顯得穩重成熟了很多,原先的青澀已完全不見。

“好久不見,清語。”他依舊一個調皮的微笑,伸手向她打招呼。

她好半天沒反應過來,有些僵硬而尷尬地回:“好久不見。”

他向她走來時,她只註意到他腿卻沒看見他眸色裏閃過的一絲深沈覆雜,她怕他尷尬立即收回了目光。

他的腿……

“清語,我是來看腿的?” 他用手半撐得腦袋故作輕松地問。

有些事,終究要面對。

“清語,我的腿還有好的機會嗎?”

“你得去檢查一下,我才能根據片子來判斷。”她直覺到,他輕松的模樣並不是發自內心的,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忽然出現的目的又是什麽?但願是她多想了。

“你能陪我去嗎?”他語調放輕,大眼期望地看著她。

她的心一軟,況且他的腿是因為她才這樣,於是起身陪他。

兩個人並肩走著,她走得很慢,她想不露聲色地配合著他的步伐,但他好似看破了她的心思,沒有說破她只是他眉宇間籠上了一層薄霧,看不透也說不清。

“清語,你怎麽回M市了?”他主動挑起話題。

當初她離開M市是因為尋軼,現在回M市也一定是因為尋軼,他對此心知肚明。

她不好不回答,模棱兩可地回他:“因為一些事。”

“什麽事?”他明知道卻還問,“噢……是因為尋軼吧。”

以前的他也很愛說話,但說出的話能帶給她快樂,也從來不會像這樣讓她難堪。現在的他,一開口盡挑她心中柔軟的那一塊往下刺,針針見血。

他們到了檢查室。

“清語,你怎麽來了?”檢查室的醫生與她相熟。

“陪朋友過來的。”她讓齊塵先進去檢查,她在外面等他。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說:“我想讓你陪我進去。”

醫生笑著打趣道:“男朋友啊?”

亦清語搖頭否認,“不是,不是。”

“是啊,醫生你覺得我們般配嗎?”他露齒而笑,眼睛彎彎的,明媚的一如昨日。

“這話你可不能亂接,我男朋友會生氣的。”她用輕松的語調對那醫生說。

一旁的他也不掩飾自己的不悅。

齊塵攪亂的局面被她這一句巧妙地化解了。

不多久,檢查結果出來了:他的右腿永久殘疾。

她感覺得到他走路時走得異常的慢,似乎是想掩蓋他右腿瘸的事實,她又想起他走路時一瘸一瘸的模樣,她莫名地心痛起來,這份心痛有一半來自自責。

“結果是什麽?”他很淡定地問,好像心裏早已知道結果。

他是非要聽到她親口說出結果嗎?

她微抿了嘴唇,說:“你的腿沒有機會覆原了。”她不敢看他。

“哦。”

很淡,淡到聽不出他語氣裏的情緒。

她冥冥之中感覺到,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大男孩般的齊塵了。

雖然他一字未提曾經的那件事,但是他的所作所為都在提醒著她那件事對他產生了影響。

“一起吃個飯。”

他好像斷定她不會拒絕,堅定地看著她。

上次,也是她開得他的車。

“你怎麽來M市了?”她這才想起來問他。

“因為你啊,你信嗎?”他一雙澄澈的眼睛如一汪清水,清清楚楚地倒映出自己的心思。

她簡直就是挖坑給自己跳……

他們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而坐,準確的說是他選擇的。

服務員把菜單先遞給了亦清語,她然後把菜單推到他面前,說:“你先點你愛吃的。”畢竟他是客。

他在接過菜單時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的手,她一驚,縮回自己的手,而他低頭看著菜單,惡作劇般地一笑而過。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得好好的,他首先放下手中的刀叉,雙手交叉托著下巴,睫毛一閃,眸子一暗有如黑漆中伸向你的手,詭異而帶著陰謀,說:“清語,你和尋軼……”他皺了皺眉毛,“一個救人,一個害人,你們能維持多久?”

她手下一滑,叉子與盤子相碰發出清脆而響亮的聲音。

他饒有興趣地等著她的回答。

“他沒有害人。”她維護著尋軼。

他冷笑道:“沒有害人?你又知道他多少?”他下巴上揚,挑釁地與她對視。

確實,她除了知道並且了解他這個人以外其餘的基本一無所知,可那又如何?她只要了解尋軼這個人就夠了,那些附加在他身上的她無需知道太多。

愛一個人時,看得越簡單愛得便越純粹。

“他不會無緣無故地害別人?”

“你就這麽相信他。”

她點頭,答:“是。”眼神中是不允許一絲質疑的堅定。

他們起身離開時,身後突然一個人著急的走來,正好撞到亦清語,齊塵用手把她護在胸前,兩個人的姿勢變得很是親密,不知情的還以為亦清語主動投入他的懷抱之中。

“對不起。”撞她那人匆匆離開。

她退出他的懷抱,說了聲“謝謝”。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他撇了撇嘴,“還是我先送你回去吧。”

一天,一整天,她都得註意自己的說詞,生怕傷了他的自尊,而他每次回她的話都敲定了他是受害者的身份,有意無意中都讓她難安。

他又補充一句,“我會讓司機來接我的。”

月光照著漆黑裏的路,但卻照不透走在路上之人的人心。

“齊塵,對不起。”這是她今天從見到他的第一面開始就想說得話。

他半倚在車上,“對不起什麽?”他明知故問,但他臉上無辜的表情好似他真的不知道她對不起他的是什麽。

“你的腿……”她忘不了他倒在地上無助的眼神,一想起,便像針刺在她心上。

他的手伸到她背後撫在她背上,向她傾身,陰影打在她臉上,勾起一個明媚無害的微笑,說:“清語,我喜歡你,所以我不怪你。”

這是交換條件嗎?因為喜歡,所以才不怪她。

“齊塵,我已經喜歡上……”

後面的名字還沒說完,他突然露出當初倒在地上望著她時的求助眼神,她一怔,眉頭一蹙,撫在她後背上的手一個用力,他趁機向她吻去,她那被風吹得涼涼的嘴唇貼著他柔軟而溫暖的唇上,他還不止想要一個貼唇的吻這麽簡單,隨即撬開她的貝齒,她無奈之下咬了他的舌,他才就此作罷。

她頭也不回地沖進公寓裏。

無論是齊塵還是尋軼,他們都能讓亦清語在他們面前無可奈何,因為他們深知她的軟肋。

半夜,她躺在床上。

“尋軼,你什麽時候回來?”也許是因為齊塵的突然出現,她莫名地擔心起來,她知道他不會輕易罷休的。

尋軼走進一間安靜的房間,“怎麽?想我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想到她會承認,於是他斂起逗她笑意,嘴唇的線條散成一處平靜,內心的似水柔情將這份平靜穩穩地鎮定住。

因為她的一聲“嗯”,他恨不得飛到她身邊抱在懷裏吻上一通。

“我會盡快的,想我的話就打電話給我,二十四小時為我的清語老婆待命。”

他肉麻起來還真是……

可她還是被他逗笑了,是因為那句“清語老婆”嗎?

尋軒走進房間內。

“哥,這回是有人故意搗亂?”

“應該是。”

“齊家那老頭還躺在病床上呢,誰會有這個膽?”

半身不遂,靠氧氣機維持生命。

尋軼不在意地閉上眼睛。

天氣漸漸入冬,早晨出門時一張口哈氣隨之而出,亦清語一出公寓一輛車正等著她,那車她再熟悉不過了,司機下車為她開門,說:“清語小姐,小齊少讓我來接你。”當初在E市的時候,司機就見過她,想來小齊少來M市也是因為她。

她鉆進車內,回想起她一大早接到他的電話。

“清語,我的腿發疼不能動,你能過來一趟嗎?”他一邊問她一邊發出“嘶嘶”的疼痛聲。

她根本拒絕不了。

“清語小姐,小齊少是我看著長大的,他雖然愛玩了點但是心眼還是好的,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的亦清語,模樣也看著舒服,他還真希望她能和小齊少在一起。

亦清語默不作聲,抱以禮貌的微笑。

司機接了個電話,“嗯,接到了,你放心。”她大概可以猜到是誰打過來的。司機掛掉電話後再一次看了眼她,笑笑。

司機把她送到房間後就離開了。

她踏在鋪滿柔軟地毯的地上,握在臥室門上的手輕輕一旋,他機靈地看向門口的她,好似專門在巴望著她的到來,說:“你來啦?”他從被窩中爬坐起,臉上掛著孩子收到禮物後驚喜的笑,拍拍床,示意她過來坐。

他穿著白色毛衣,柔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煞是好看,他細心地看到她的手被凍紅了,握著她的雙手往被窩裏帶,她往後縮,他的雙手完完全全地包住了她的手。

“齊塵……”

“還冷嗎?”他堵住了她要說的話。

她的手僵硬地被他覆著,撇開臉看向他腿的方向,說:“我先看看你的腿。”

“不著急。”

他喜歡勾一個明媚陽光的笑,再用一雙星星眼望著她,沒有一絲邪念,幹凈通透得好似一眼便能看穿他。

“你到底是為什麽來M市?”想必他在去她診室之前就知道他右腿的狀況。

他小歪腦袋,眼眸一閃,說:“因為你啊,你不信我?”

“你在來我診室之前就清楚你的腿不可能好了吧。”

他不否認,反而坦坦蕩蕩地回:“我想博得你的同情。”他垂下了為她揚起的嘴角。

她深吸了一口氣,決定跟他說清楚,“你要知道……”

他憂傷地看著她,鎖著眉,“不說不行嗎?”他知道她要跟他坦白,她不喜歡不清不楚,他也知道。

齊塵神傷的眼神讓她很是心疼,可是她不想再跟他不明不白地相處下去,繼續說:“我喜歡的是尋軼。”

“那我呢?”他委屈而不甘心地問。

“朋友。”

他松開了她的手,兩人手的溫度相當,但他殘留在她手上是餘溫終會散去。

“朋友?”他喃喃自語,然後倔強地看著她,“你走吧。”

“我看完你的腿就走。”

“不要你管。”他開始鬧脾氣。

她起身站在他的床邊,問:“把腿伸出來。”

他側身背對她,掀開了蓋在右腿的被子。她搖搖頭,不禁失笑。

“你的腿大概是受涼了,受點暖就沒事了。”他故意誇大了自己腿的病情。“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一聽她要走立馬轉過身喊住她,“哎。”

“怎麽了?”她見他動了動嘴唇。

他一改傲嬌的語氣,哀求道:“可不可以留下陪我?”見她許久沒有回答,他失落地垂下眸子。

“嗯。”

他一掃眸色下的落寞,代之以喜悅,用“忽如一瞬欣喜乍還來”形容最為合適。

中午的陽光驅散了晨間的冰冷,懶洋洋地打進室內,亦清語靠在床對面的長椅上打了個盹,齊塵悄悄地掀開被子挪到她身邊,因為右腿不易蹲下,他幹脆坐在了地毯上仰著腦袋看著她的睡顏。原來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傻傻地看著她睡覺都是一種幸福。

他伸出手來對著空氣比劃著她的輪廓,頑皮陶醉的樣一如當初。清語,你就是我的夜空,點亮了我整個黑夜。

她醒來時,見他坐在她身旁的地面上,起身過去扶他,他有意無意地往後一使勁,她身體失去了平衡向他倒去,於是,她壓在了他身上。

烏黑長發直直地垂下,因力而晃動著,就像搖晃的秋千。她紅著臉立即從他身上起開,轉移話題道:“你少坐地上為好。”

“哦。”

她以為他誤會了,又補充道:“你的腿要受暖。”

他傻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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