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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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後才會珍惜,人性一直如此。

亦清語起得很早,坐在淺湖邊的石凳上看著湖裏的農人穿著雨衣雨靴彎著身子在湖裏摸藕,忽而一聲驚喜,忽而一聲短嘆,傳入耳中更覺生動。山霧繚繞下的小村莊似世外桃源,她很久沒有感受到這般寧靜了。

現代的繁華喧囂是層層的幕布遮住了現代人的眼睛,他們看不見眼前的景,更看不清自己的心,只是一味地跪在浮華裏摸索道路,即使前面是萬丈深淵,他們也不自知,美滋滋地繼續跪地爬行。

“清語。”司其初挨著她而坐。

一清早,她想了很多……

“其初,我失明的時候才知道我以前虧待了我的眼睛。”眼前的美景輕易地勾起了她的感慨,“你說我們的一生是為了什麽?我總覺得我們身後有個人一直追著我們,於是我們跑啊跑啊跑,每個人都滿頭大汗,都好著急啊,然後,這一生就被我們跑完了。”

忽然農人們都聚到淺湖的岸邊,一陣陣讚嘆從那傳來。岸上站著一位農人,驕傲地說:“今早最長的一節藕。”農人們都豎起大拇指讚嘆他,看了看自己的簍子,於是又回到湖畔中央開始在泥潭裏摸索。

“人們都以為醫生早已看透生死,唉,生死又怎麽會讓人那麽容易看透。”

司其初拍了拍她的肩,幽默中帶著安慰道:“小姑娘家家的,什麽死不死的,我們能做的就是過好當下。”

“哪裏還是小姑娘,我都25歲了。”時間過得真快。

他伸出手把她拉站起,說:“走啦,小姑娘,該吃早飯了。”

整個村莊只有一個小診所,因為診所地方較小,所以司其初和亦清語兩人擠在一間診室裏幫人看病。病人源源不斷,他們倆忙得不可開交,直至晌午他們還未結束。

“清語,歇一會兒。”他見她一直在敲著脖子,他走上前去,“我幫你按按。”

他手法跟按摩師傅有得一比,果然她的酸痛緩解了不少,好奇地問:“你學過呀?”

“我媽頸椎老是酸痛,我就特地去學了點按摩。”他站在她身後,專註地給她按著。

這時村民正好給他們送來飯菜,看到這一幕連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對了,多嘴地說了句:“我家那口子也是這樣給我按的。”

亦清語著急地想解釋,結果村民擺擺手,笑哈哈地說:“清語醫生,我懂,你不用解釋。”說得她無言以對。

一旁的司其初樂呵呵地看著她漲紅了臉,也不幫忙解釋,還對那大姐投去一個堅定的眼神,那大姐也是熱心人又回他一個“我都明白”的眼神。

小村莊有個好處,什麽事都藏不住,不到傍晚,所有的人都知道司其初和亦清語兩人是一對。有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在去看病時抓著機會來驗證其他人口中關於他們倆的八卦,其實司其初和亦清語並沒有做什麽,但村民越看他們越有夫妻相。

“你也不幫我解釋解釋。”她埋怨他。

他聰明地叉開了話題,說:“來,趕緊吃,一會兒就不熱。”

她嘴不是很挑,但是辣椒是一點也不吃的。

“謝謝。”她覆雜地看著他。

他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清語,我們都那麽熟了,有必要老是這樣客氣嗎?”

她不想欠任何人,可到頭來誰都欠了。

“清語醫生,有人找你?”她還奇怪呢,在這裏怎麽會有人找她?她一擡頭,熟悉的他站在門口已經向她走來。她滿臉的難以置信,眉毛訝異地上揚,手中握著筆僵在那。

病人們都紛紛回過頭看那人,心中猜測那人與清語醫生的關系,然後又看了看對面的司醫生,他們有點搞不清楚了。不過這人不比司醫生差,雖然他沒有司醫生有親和力,但是他不自覺地能吸引你的目光,讓人看了還想看。

尋軼穿著一件黑色風衣,裏面是她買的白襯衫,徐徐地向她走來,他身上自帶傲然風度,想忽視他都難。他喊了聲“清語”,她“唰”得起身對病人們說了句抱歉就拉著他的手出去了,她生怕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些什麽或做些什麽。

病人們齊刷刷地看向司其初,他眉間皺起了慍怒的痕跡,眼睛不可遏制地停在門的方向,而握筆的拇指上紅白清晰分明。

“尋軼,你來幹嘛?我不是已經和你說清楚了嘛。”先是一通質問。

他反握她的手,她下意識地收回,可他已經不給她機會了。

“我來找你啊。”他一臉的玩世不恭,“你是為了躲我才來這的?”

她不回答他,推搡著他走,“你趕緊走,這兒不是你呆的地方。”

他一把抱住她,頭貼著她柔軟的頭發,慢而輕地說:“怎麽不是我呆的地方?你不是在這兒嗎?”

診所門口時有人進出,突然見到這一幕,一頭霧水。

亦清語感覺到別人的目光,用力推他,“尋軼,你先松開。”

他脾氣本來就大,心想著他為了她特地來這麽遠的地方,路上一直沒有停就是為了早點看見她,結果到了這她一句好話都沒有。

“你能好好跟我說話嗎?”她感受到他胸前地起伏。

“那你先松開。”

“不松。”

“尋軼。”她深吸一口氣,咬著牙,放緩語速,放低語調,輕柔地對他說:“你先松開好不好?”

他有了笑意,順手捏捏她的臉,滿意道:“這還差不多。”

畢竟和他生活那麽久過,她也摸清了他的脾性,那就是千萬不要在他有脾氣的時候逆他的意,否則倒黴的是自己。他做事只隨自己的心,其他的一概不管,什麽別人的目光等他通通不在乎。

亦清語開始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勸他說:“這兒條件艱苦,你又有潔癖,你呆上一天就會難受的,還是早點回去吧。”

他不痛不癢地說:“我已經讓司機把車開走了。”意思是,你趕不走我的。

她頭大,簡直沒辦法和他正常溝通。

門診室裏關於清語醫生被一個男人抱住的事又傳開了,司其初激動地出去找亦清語。恰好,亦清語和尋軼走過來。

“清語。”

“其初,怎麽了?”看他著急的樣子還以為出事了。

一旁的尋軼霸道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司其初等待著她的反應,而她也只是警告地瞥他一眼。

走到門診室前,她對他說:“你先在走廊的椅子上坐著等我。”

走廊的椅子破破舊舊的,她還怕他不同意她的話,沒想到他欣然接受,說:“好,我聽你的。”

這麽乖,難得。她也松了一口氣。

司其初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她習慣性地和他人分開界線,可她已經把尋軼包含在了她的世界裏,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罷了。

因為村落條件有限,司其初和亦清語都住在村民家。村民們看得出尋軼和清語醫生關系匪淺,所以也不怠慢他,特地騰出了一間房給他。

“我和清語一間房就行,沒必要那麽麻煩。”他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

“不行。”

“不行。”

亦清語和司其初異口同聲道,村民笑了笑走開了,這種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為什麽不行?”

司其初著急地說:“男女有別。”

“哼,男女有別?”他對著亦清語挑起暧昧地說,“我們都已經……”

“尋軼。”他說話真的是不分場合,她遲早要被他氣死。

一向溫潤的司其初居然起了揍人的心思,他真想痛痛快快地打他一頓。

“其初,你先去休息吧,我會解決的。”

“清語,有事喊我。”司其初不放心地囑托她,她點頭答應。

司其初經過長廊裏的暗燈,他的影子由長變短再到消失,這變化的過程一如他對她的心意,只是它不會像影子般那麽容易消失。

亦清語也不跟他白費口舌,推著他到他的房間,然後替他關上門。

尋軼進入房間,眉毛剎那間向中間眉心湧去,嫌棄地看了看房間裏的桌子,又看了看那床。床是古木材質的,四方形,因為沒有上漆的緣故可以清楚地看到樹的紋理,看著有些粗糙但摸上去卻是光滑的,床上整齊地鋪了覆雜花色的床單和被子,床單和被子都是村民剛洗過曬幹的,隱約可以聞到洗衣粉的清香味。

他有嚴重的潔癖,看著那床實在不敢靠近,勉強找了張看得下去的椅子先坐下。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楞是熬到了深夜,盡管他白天路上顛簸了那麽久。他的眼皮沈重了起來,一下一下地慢慢垂落,等他實在撐不住,起身敲開了亦清語的門。

她半瞇著眼睛去開門,還沒看清門外是誰,他已經沖進她屋子躺在她床上。

“尋軼。”

他趴在她床上開始入睡。

“你別給我裝睡。”她過去拉他起身,“回自己屋睡去。”

他含含糊糊地回她:“我睡不了那床。”

她知道他的潔癖勁上來了,說:“我的床和你那是一樣的,你趕緊給我起來。”

極困的他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就覺得耳邊好吵,一把拉過她,把她困在自己的懷裏,說:“別鬧,睡覺。”

這種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扒開他的手坐起,似要與他僵持。

見她一聲不吭地坐在那,他也爬坐起,牽住她的手,開始賣苦肉計,說:“我昨天夜裏沒有睡,今天又是一直在路上,我累得眼皮都在跳……”

他見她開始動容,順勢將她再次摟在懷裏一起躺在床上。他這才發現,苦肉計比什麽都管用。

他把頭埋在她的肩窩處,聞著她身上淡雅的清香,“清語,你身上味道真好聞。”

“你睡不睡覺的?”她也不知道怎麽就一時心軟,中了他的計。

“睡。”他摟她更緊,輕吻了她光滑的肩頭,“我們一起睡。”他好久不曾抱著她入睡了,有她在懷裏,他就覺得安心。

這一刻,她有種永遠也擺脫不了他的錯覺。(不是錯覺,是事實)

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聲,不多久,她也慢慢進入夢鄉。

早晨她聽見敲門聲,尋軼哼了幾聲表示不耐煩,她起身去開門。

“清語,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司其初還奇怪呢,一向準時的她今天怎麽貪睡了那麽久,“昨晚沒休息好嗎?”

她敷衍地應了他幾句,生怕這時尋軼起床走過來,匆匆隨他下樓去。

尋軼真是累了,睡到了中午才醒來,一摸身邊沒有人後緩緩睜開雙眼。

正在為人看診的亦清語頻頻打著哈切,連司其初都不禁說道:“清語,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呢。”

她暗暗怪尋軼,一想到尋軼可能還在她的房間裏她直搖頭,說“沒事”。可不一會兒,尋軼就找到她這兒來了,手裏拿了件外套。

每次只要他一來,看病的人都會對他行註目禮,他是絲毫不別扭,可她卻坐立不安。

他走過來為她披上外套,像位體貼的丈夫對妻子說:“早上走得那麽急都不知道帶件外套的嗎?”她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他挑釁地看了眼司其初,他就是要讓他知難而退。

她不著痕跡地推了推他,示意他先走。他也用眼神告訴她,她怎麽做他才會離開。她一咬牙,帶著笑容溫柔地說:“你先回去吧。”

他滿意地挑了眉頭,親昵地摸摸了她的頭,回答她:“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忍著想吐的心。

司其初裝作若無其事,繼續看診。

“先把手臂伸出來。”

“司醫生,我傷得是腿不是手。”

話音一落,診室裏的病人們都掩嘴小聲地笑。

等司其初回住處時,又聽到了另一件讓他傷心的事……

“我今早看見尋先生是從清語醫生房間出來的,而且他房間的被子一點都沒動過。”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能是假的嘛。”

“你說,清語醫生和尋先生是什麽關系?”

“都睡在一起了,這不是很明顯嘛。”

“可憐司醫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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