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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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安排給你的一切,你除了接受別無他法,這個道理亦清語早就明白,而她也比常人更早地學會了接受。

病房的她面色蒼白,雖已脫離危險,但仍未醒來。尋軼守在她旁邊,他的手連握緊她手的力都不敢用,只是雙手相貼,他生怕一用勁就會弄傷她。他是那麽愛幹凈的人,但他身上仍穿著昨日的衣服,衣服皺巴巴的而且還殘留著血漬,這些他都不在乎。

當她被推進手術室時,他再三囑咐醫生:“請你們輕一點。”醫生護士無一不驚訝眼前這個高大冷俊的男人竟用懇求的語氣對他們說。尋軒趕到時,只見他哥垂著頭,兩手交叉相握的坐在手術室門前的椅子上,他走近才發現他哥的手居然在發抖。他坐下不久又焦躁難安地在手術室門前踱步,最後直接倚靠在手術室門邊的墻上。

此時,尋軼的耳畔響起醫生的話:“病人因為失血過多有失明的可能,請病人家屬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但並不是沒有覆原的可能。”他按捺不住自己起伏的情緒,像對待珍寶將她的手放下,然後起身走到窗前拉上了窗簾,病房迎來了一片漆黑。

“尋……軼……”她喊得很輕很輕,但他卻聽到了。

“清語。”他慶幸她終於醒來了。

亦清語睜開雙眼,眼前黑蒙蒙的一片,雖然她夜間視力一向不好,但是仍能看清物體的大概輪廓,但是現在什麽都沒有。她再次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眼前依舊空白一片。

“尋……軼……”她不安。

一旁的尋軼不知如何開口。

他與她十指相扣,吻著她柔軟的手,安慰她:“清語,你只是暫時看不見,有我在呢,別擔心。”

他的話有如一聲響雷,震得她耳鳴。她的心也陡然墜入深淵,那種崩潰到極點而欲哭無淚的感覺只能自己默默承受著,她再次絕望地閉上了眼眸。

“清語。”他不忍看她這副心痛卻又一言不發的模樣。她沒有回應他,好似用無聲在抵抗著突如其來的厄運。

“清語,和我說句話好不好?”他恨不得將她融入他的身體,那樣的話,她的痛他來承受,她的絕望亦由他來擔著。

“我不想呆在這。”鼻尖熟悉的醫藥味時刻刺激著她的嗅覺,刺激著她回想起曾經傷心的一幕幕。

“好,我們回家。”他的手扣得更深,他想告訴她,清語,別害怕,只要你一轉頭我就在你身邊給你依靠,她終於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暖。

醫生費盡口舌勸他:“病人現在的狀況不適合出院。”他根本不為所動。尋軒不解了,他哥一向以嫂子為主,怎麽可能不顧她的危險呢,問:“哥,為什麽要出院?”“清語不想呆在醫院。”醫生聽不下去了,說:“病人胡鬧,你也陪著她胡鬧?”

“我都能陪著她去死,胡鬧又算的了什麽?”再說,他根本沒覺得她在胡鬧。

醫生搖搖頭,無話可說。

他抱著虛弱的她進入家中,開門的剎那,她就知道這兒是她的家,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家裏的一切都讓她心安,漸漸,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半夢半醒之間,她竟分不清她依偎的是他的臂彎還是兒時的搖籃,一樣的柔軟,一樣的舒服。

尋軼看著她入睡的臉龐,不忍驚醒她,竟就這樣一直抱著她直至她醒來。與此同時,樓下的一群醫生也在等,等著她醒。

“尋軼。”她醒來的第一聲就是喊他,發現自己仍在他懷裏,莫名的安心。

“嗯?怎麽了?”

“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就這簡單的一句話像利刀一般戳中了他的心。他避開了她的回答,說:“我們先讓醫生檢查一下好不好?”

她提不起精神地“嗯”了一聲。

每天醫生都會定時過來檢查她的身體狀況,本該護士幹的活也都落在他身上,但他接受得心甘情願。經過好些天的治療,她的身體漸漸恢覆,已經不像以前那麽虛弱了。

睡前,他扶起她準備給她換藥。由於衣服太過寬松,他輕輕一拉整個肩部以及肩部一下就□□地呈現在他眼前,她忙拉回卻被他阻止。

“就這樣,額……蠻好的。”

她用力把衣服往上拉,他呢,專門做搗亂的事,兩人小小的拉扯中她的手一不小心碰到了傷口,她“嘶”了一聲把他嚇的連忙道歉:“我的錯,我的錯。”還不停地用嘴微微吹著她的傷口,問:“疼嗎?疼嗎?”她搖頭他才放心,不敢再鬧她了。

他怕自己會碰到她的左肩,所以移到她的右側而睡。

窗簾未完全拉上,留下了一條細長的縫,皎潔的月光透過那縫溜進臥室內,映照在地面上。

亦清語輕悄悄地起身,憑著腦海中的記憶,兩個手摸索著前面的路,她的步子邁得極小,甚至可以用“挪”字來形容,但走得還算順利,只是在拐角處她突然被一張椅子一拌,幸好沒有摔倒。

她繼續摸索著前進,但明顯腳下的步伐暴露了此刻她的心緒不寧。果不其然,她接二連三的被黑暗中的阻礙碰到。她失落地蹲在地上,嘴緊抿著貼著手背,眼眶裏打著一股晶瑩。

一個身影蹲下身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裏,他的手貼著她的腦袋似是安撫她。

其實,她輕輕一動他便醒了。因為她有夜裏不願蓋被子的習慣,所以只要她一動,他就知道被子肯定不在她身上了。當時他還想,她是個醫生,整天照顧病人,怎麽到頭來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她呀,註定是要留給他來照顧的。

他默默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被拌、被碰,他心裏著實不好受。他想上去幫她,但又考慮到她的自尊,內心的糾結和痛苦不比她少。

愛得越深,顧及得就越多。

“你不是還有我呢嘛。”連他自己都開始厭惡這些根本幫不了她的話,可是又能怎麽辦?不說,他更難受。

頹喪像個稀有物種般出現在他的眼中。

“清語,我寧願受傷的那人是我。”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話語中是對命運的一種妥協。尋軼從來不信命,那股子的傲然和不屑都輸給了亦清語。

而亦清語聽到他的話後,腦海裏本能地浮現了兩個字,連她自己都被驚住了,慌亂地將那兩個字擦除抹去,殘留的痕跡或許會在以後的某時某刻觸發著她的心,讓本已抹去的更加清晰地刻在她腦海裏。

“尋軼,我累了,想去睡覺。”

不知怎麽的,他的心更加沈重。

兩人側身相對,她閉著眼睛但是並沒有睡,他就一直看著她,握著她的右手貼著他心臟的位置。

“你今天還是穿著黑色襯衫嗎?”她說得很輕。

“嗯。”他有些疑惑,好好的,為什麽問這個?

在她的印象中,他衣著的主色調永遠是黑色,當初她第一次見他淋在雨中時,他也是一身黑色。

亦清語抽回右手,然後撫著他的側臉,繼而是眉毛,眼睛,鼻子,薄唇。她的手貪婪地想記住他臉部的每個細節,包括狹長濃密的睫毛,鼻梁的弧度,唇部的紋理……

黑暗暫時隱去了視覺,從而激發了觸感,尋軼有些難以置信她指間的留戀與溫柔,可是那感覺是不會說謊的。

她回想著他的面容,他的衣著,腦海中還原出完完整整的他,她郁結於心的悶氣散盡了一半,終於,她安心入眠。

尋軼見她睡著,輕柔地將她的右手放入被中。

清語,你在乎的人中有我嗎?如果有,那你為什麽總是在推開我?如果沒有,那指間的溫情又算什麽?他有些想不明白。

雖然她周身不再籠罩著陰霾,但他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沈悶。他第一次這麽費盡心思地想給她快樂。而自從遇到她,他很多的第一次都署上了她的名字。

“我給你做飯去。”

“嗯?”在她的印象裏他從未進過廚房,“你會嗎?”

他自信一笑,寵溺地捏捏她的臉,漂亮的雙眸閃著晶瑩的光亮,像個向家長炫耀的小孩,說:“小看我呀,走,帶你見識一下。”

尋軼特地搬來一張柔軟的小沙發放在靠近廚房的位置,她就坐在沙發上聽著他說話。他蹲下身子,握著她的手放在他的袖口處,說:“幫我卷一下。”

他在努力讓她變得開心,她好像有那麽一點明白。

就在他切菜時,她忽然想起什麽,有些著急地對他說:“尋軼,其初是不是還沒回來?”當初齊家的人就是拿他的手機給她發的信息。

尋軼一聽那名字就來火,手中的刀“啪嗒”放下,賭氣似得生著悶火。

“尋軼。”她聽到一聲響後,擔心地喊了他。

“其初。”他學著她的語氣喊,“哼,你喊他倒喊得親熱。”在他看來,她在乎別人永遠比在乎他多很多,對齊塵是這樣,對司其初也是這樣。

她被他的那聲“其初”逗笑,嫣嫣然一個轉眸令他心動萬分。他再次走近她,半蹲著身,貪戀地看著她許久不見的笑容,說:“我可以幫你找他,但我有個要求。”

她微歪腦袋問:“什麽要求?”

他湊她很近,在她耳邊說下:“想我一整天。”

她的耳朵被他呼出的氣息弄得癢癢的,脖子微微一縮,這副嬌柔的模樣納入他眼中則是極其的可愛。

“這麽簡單?”她脫口而出。

突然一片安靜,漸漸地,安靜中氤氳出一股暧昧。而她也意識到了什麽,抿抿嘴佯裝淡定,但泛紅的耳朵一下子出賣了她。

他臉上的笑意怎麽收都收不回,一個偏頭,吻了吻她紅撲撲的耳朵。她全身一陣酥麻,而那害羞的火焰一直燃到了耳後根。她挪動身子,背對著他。結果,他扳過她的身子迫使她與他面對面。

“你……”

他吻住她,整個人向她傾去,她正好倚到身後的沙發墊上而無路可退,他順勢長驅直入勾住她的舌尖,她因為看不見而緊張地抓著他的衣領,稍稍一側,她的衣服從肩部滑下,露出白皙的肌膚。

她忽然一皺眉頭,他想到上次弄疼她的事旋即放開她,毫不留情面地暗罵自己混蛋。看著她整個肩部的□□在外,他立刻檢查她的傷口,還好沒事。

“疼嗎?”

她搖搖頭。

一個溫熱柔軟的吻綿綿地落在了她傷口的邊緣處,他又溫柔地把衣服給她拉好。(這有事沒事就愛上嘴的毛病哪學的?)

有他在,她暫時忘記了失明所受的心傷。

她靠在沙發的一側,閉上雙眼,聽著水流舒緩的聲音,刀與砧板相觸的聲音,油鍋裏蔬菜蹦跳的聲音……這些聲音匯到她的耳朵裏成了平淡日常的幸福聲音。

她想象著幾滴水珠不安分地跳到她為他挽起的衣袖上,想象著他低垂著頭認真地切著菜,想象著他精致白皙的手有條不紊地將切好的菜放入鍋內,想象著他優雅地將菜擺成一副絕美的畫……

廚房裏的他在做菜的同時還分神看她,洗菜時會看她,切菜時會看她,連炒菜時都會瞥她一眼才安心。

“清語。”

有多愛一個人,其實從他喊你的名字中就能深切地感受到。

一聲“清語”,讓她有種他們已經恩愛多年的幻覺。而他在這一聲中投入了多少情,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剛要傾身抱她去餐桌前的椅子上,她開口:“我可不可以自己走?”

他直接抱起她,而他的理由是:“你肩部傷未痊愈,走路容易不穩。”

身為醫生的她被他這無厘頭的理由說服了,他見她不說話怕她多心,補充道:“等你傷好了。”

她點頭。

他把菜端到她面前讓她先聞了聞味道。

“香嗎?”

她滿意地點頭。

他用筷子夾起菜後放到勺子裏吹了吹,然後放到她嘴邊。

“張嘴。”像哄小孩吃飯一般。

他細心地餵著她,每一勺裏她吃剩下的都落入了他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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