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歐陽如意還是慢慢放下了門把，挺直地坐在椅子上，攪弄著自己的手指，不敢朝身旁的人看去一眼：“閻……閻二哥？”

“很高興一個多月沒見，你沒有把我忘了。”閻戈優雅地坐在那，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甚至言笑淡淡，優雅中還帶著狂肆。

一點都不像近兩個月前，被柳情一槍打中心臟的樣子。

歐陽如意簡直要懷疑，身邊的這個男人，還是不是人，還是不是有體溫，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閻、閻二哥，你、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她努力想要鎮定，卻還是磕磕巴巴的。

以前，她就怕閻戈，更別提現在。

“我只是來看看你，你今天訂婚不是嗎？不過我看，歐陽妹妹好像……並不開心的樣子？”

“商業聯姻，閻二哥應該也明白的！”歐陽如意緊張地揪著自己的裙擺。

“這我還真不明白，”閻戈微微一笑，“你父親應該在那個人身上得到不少好處才對，居然還需要聯姻嗎？”

歐陽如意手一抖：“我、我不明白二哥你、是什麽意思？”

“不明白嗎？”閻戈又是一笑，只是這一笑，在由窗外透進來的晦明晦暗的光照下，襯得他越發得美麗和危險，“我還以為，在你們將柳情和柳甜心掉包的那一刻，就該明白的。”

歐陽如意整個人都僵住了，雖然早在知道柳情已經被閻戈找回去那會，就清楚這一天遲早會來，可沒想到過去柳情還在的那幾個月閻戈沒有任何動作，卻在柳情“殺”他後一個多月近兩個月的現在，單獨地找上她。

她不知道閻戈究竟是怎麽想的。

“怎麽，歐陽妹妹沒有話要跟我說了嗎？”

歐陽如意揪著裙擺的手心裏都是汗，視線有些偏移，但沒有一次是飄向閻戈那邊：“是……上次是我給你的提醒。”

她指的是那張照片的事。

“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就不能……”

閻戈一點都不領情，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可我也知道，是你把柳情騙過去的。”

“我、我也沒辦法啊。”歐陽如意眼眶濕潤，很快掉下淚來，“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沒辦法！”

“是嗎？”閻戈兩手交叉放在腿上，臉上的笑容又冷又邪，“就我所知，那個人目前是想和你們歐陽家合作的吧，你是想告訴我，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舉著槍威脅你如何把柳情騙過去？”

看似輕輕淡淡地問話，卻讓歐陽如意快速失溫：“我、我……”她的眼淚掉得很歡。

可是，她不是那個以前不會哭，後來變得越來越愛哭的女人，哭得再可憐，也無法讓閻戈動容一二。

“你是想繼續哭，還是跟我談一下，關於我們倆合作的事？”

他很輕飄飄地就轉到了主題上，而對於剛才一點而過的歐陽如意背叛柳情的事，卻似乎不打算再多說。

有幾個人能接受一個騙子？

閻戈除了對柳情，還真不是一個體貼的人，可他還不至於強迫別人跟他一樣去喜好同樣的事物，特別是，他還想著柳情只要他一個人喜歡就夠了。

但這不代表他可以任由其他人傷害她，不過不急，報仇什麽的，可以慢慢來，慢慢、地、來！

他交握在腿上的手，緊了緊，蹦出了幾條青筋。但由於他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便沒有誰發現他此時的內心，包括歐陽如意。

她在聽到閻戈這麽說後，下意識地松了口氣，低著頭，怯弱地問：“閻二哥想……想和我合作什麽？我沒什麽可以幫你的。”

“當然有，”閻戈側過臉，身後的光影，讓他那張俊美的臉反而陷入更深一層的陰暗，“你可比你想象的，有用得多了……”

……

歐陽如意下了車，左右看看沒人後，就趕緊朝酒店趕回去。

而保姆車裏，閻戈在歐陽如意一下車，馬上就握拳抵在唇部悶咳了兩聲，剛才的強勢也轉而疲憊，這時候車裏的燈被打開了，真正看清他，才知道他臉色看起來並不好。

不過就算再虛弱，他依然保有淩厲的氣息，受傷的獅子也不是能隨便招惹的，他可能會更可怕。

坐在副駕駛上，像個保鏢一樣一直沒吭聲的金離城轉過身來，不太讚同地說道：“你現在更需要修養，這種事何必親自來，要不然我出現也可以。”

閻戈仰頭往後靠，聞言不顧胸口的疼痛低笑出聲：“明明已經死了卻還能出現的我，才能給她最大的震懾，不是嗎？這場交易，只能由我來談！”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這分量，讓歐陽如意出賣自己的父親。

金離城從這笑聲裏感受到了悲痛和瘋狂，他輕嘆：“反正我也拗不過你。”

“開車吧。”閻戈淡淡的指令，算是結束了這個對他來說沒有營養的話題。

車子啟動後，閻戈就開始閉目養神，在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後，幽幽地問道：“有那邊的消息了嗎？”

“還沒有，”金離城一聽就知道他問的什麽，“如鈺他們怕被別人發現，一直都沒有跟我們聯系，還把所有線索都掐斷了。”

聞言，閻戈皺起了眉頭：“這都快兩個月了，按理說，也該試著和我們聯系了……她也快到預產期了。有點不太對勁，你加大力度把他們找出來。”

“可是這樣的話，容易被那些人還有……你父親發現。”

閻戈沈默了，交叉的手指，在手背上一下一下的點著，忽然道：“十二最近什麽情況？”

回答的是開車的閻一：“不太好，她最近要求出任務，但考慮她情緒問題，一直沒有同意。”

閻戈略一沈吟，就道：“給她安排一個難度一般，但危險性很大的任務。”

這是很矛盾的任務，但閻一連問都沒問就簡潔地應“是”。

……

十二最近很糟心，她覺得二十幾年加起來，都沒有最近的倒黴……被拋棄的童年不算，那已經不算倒黴的範疇裏了。

在這兩個月裏，喝水會被嗆到，走路會摔倒，看某些人不順眼想去整整，結果被整的是自己，跟閻一申請外出任務，卻屢次被駁回，連她說只是出去捉只貓都不同意。

她整日無所事事的，閑得想自殺！

閻宅後頭有露天游泳池，閻家數字暗衛除去有任務在身的，都是較為自由的，她今天一連在這裏來回游了幾趟，都沒能消除心裏的那種煩悶。

從泳池爬到池邊，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小七，氣就不打一出來，穿著連身泳衣的她直接朝人家揮拳掃腿，打了起來。

“十二，你最近越來越暴力了！”小七接招，且盡量只是閃躲而不主動攻擊，但是十二越來越過分，出手越來越重，甚至有要將他往死裏打的那種瘋狂和暴戾。

幹脆點，小七不再退讓，開始反擊，並且瞅準了招式淩亂的十二的破綻給了幾拳，最後將她攔腰舉起，再將她一把扔進水裏。

“清醒點了沒有！”小七朝從水裏冒出頭來的十二低吼，“你說你最近什麽樣，再這樣下去，你遲早被趕出閻家。”

出事以後，大家知道她心情不好可以體諒，可是可以容忍她一時，無法容忍她一世，她如果不自己振作起來，誰也幫不了她。

十二從水裏鉆出頭來，也不知是被小七揍了一頓，還是因為小七的吼罵，她再沒有之前那故作無所謂的模樣，發洩般地狠狠捶打著水面，打著打著，就哭了出來。

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大概從她“出師”，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開始，她就再沒哭過。

可是現在，她再無法控制。

腦子裏實在太混亂了，她總會想起那天，她跟在二少爺和柳情身後來到游輪的甲板，看著兩人“自由式”的婚禮，看到柳情忽然拿槍指著二少。

明明上一秒還那麽甜蜜，看得周圍人好嫉妒，下一秒，就成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清楚柳情是什麽身份的她，早就有了這一刻來臨的準備了，可真正發生的時候，當柳情真的朝閻戈開槍，當柳情如大家以為那般死了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真的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以前，她也接受過保護某個人的任務，可這大概是最長的一個，也是相處得最親密的一個。

或許因為二少接受了她，以至於他們這些做手下的，也將柳情當成了主子，或許是她自己喜歡柳情這個人，所以把她當成了主子。

無論什麽原因，事實上，她的主子殺了她另一個主子，哪怕她知道另一個主子沒死，可她更擔心的，卻是那個大家以為都死了的柳情。

她還幫忙買過嬰兒用品，一起期待小少爺的出生的，轉眼間，就沒了？

她覺得是自己失職了，誰都沒有保護好，她寧願二少還像以前那樣，犯了錯誤就丟給老黑處置，而不是像如今這般……閑置她，這讓她更難受。

這段時間，她努力當沒事人一樣該怎麽過就怎麽過，身為暗衛，本就不該有什麽情感的。

但不能否認，她最近這麽倒黴，全是因為自己心神不寧導致的，看，連打架都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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