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的天氣就像是個被寵壞的小孩，有著任誰也難以琢磨的乖張性子，明明晚上還是有星有月的晴好天氣，到了黎明時分，狂風卷著層層烏雲壓面而來，只消片刻，突然飄下大片大片的雪花來。

永洛剛上馬，就有人給他遞上頭盔，他掃一眼，是個生面孔的黑衣少年。

“青鷂率九州堂河洲分堂門下弟子十人護送王爺突圍。”

那少年報拳，語氣恭順中透著淡漠。

“殺過人？”永洛接過頭盔，掂在手裏，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青鷂遲疑了一下，輕輕點頭。

永洛上下打量他一眼，把頭盔往他懷裏一丟：“想法子保命吧。”

青鷂有點意外，手指在頭盔上摸摸，方才帶在頭上。

小孤城背山而建，面對的就是空曠巨大的戈壁灘，此時大雪紛紛，已將寂靜的沙漠染成一片雪白，黎明將至，敵營裏的篝火瀕臨熄滅，只有一縷縷黑煙緩緩蒸騰在敵營上空，劃出一道又一道模糊的痕跡。

永洛一行人帶著牽制瓦剌人的使命而出 ，當他們縱馬踏出城墻的同時，有人吹起沖鋒的哨聲，而瓦剌人那邊也幾乎在同時響起了嗚嗚的號角。

永洛拍拍大黑的脖子，緩緩抽出劍，向著前方猛地一揮：“殺！”

大黑得了他的指令，像支利箭疾馳而出，片刻之間就踏進了瓦剌人的營地。

瓦剌士兵似乎也早有準備，很快集結起整齊的方陣，手持長刀長戟，海水一樣湧上來，把永洛和他身後的十個人圍住。

永洛抓住刺向自己的長戟，猛的一拽，揮劍刺死那個敵兵，發現長戟好使，幹脆收起劍，輪起長戟橫掃向前，擡手將馬前的一個敵兵紮著洞穿，：“大黑，沖！”

大黑初上戰場，興奮地策蹄狂奔，揚起馬蹄，悍然向前，像一支利箭，生生把箍得密密實實的敵兵撕開了一道口子。

其他人本來就是死士，學的都是舍命殺人的招式，此時更是無所顧忌，毫不畏懼的迎著敵兵的刀槍沖鋒，所到之處，一片血腥。

本來訓練精良的瓦剌士兵漸漸開始亂了陣腳，這是些什麽人吶？看招式裝扮不是士兵，卻比士兵還不怕死，數來數去也不過十一個人，個個兇悍而殘忍，舉手之間殺人無形，仿佛根本不是為了突圍逃命，而是為了取人性命而來。

天漸漸亮了，這場本應迅速了結的突圍戰陷入了膠著的狀態，十一人倒下了大半，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兩邊的人都傷亡慘重，全都殺紅了眼。

主帳前的小土坡上，若巴諾急馳而來，沖著岱欽匆匆抱拳：“將軍，您瞧這一路漢人中為首的那個，樣貌身形，到是有幾分像傳說中的肅恭王，您看我們要不要調其他兩隊人馬過來支援圍剿？”

岱欽微微皺眉，遠遠看向那個不顧一切沖在隊伍最前端的身影，猶豫著要不要從別的方向調士兵增援。

就在他遲疑的當口，一人一馬出現在小孤城倒塌的城墻廢墟上。

那是一個身披黑色大氅的年青人，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樣貌，只能看到那個挺拔的身影迎著風雪，傲立在白茫茫的大雪中，冷冷俯瞰著戰場。

直覺告訴岱欽，那個人才是小孤城裏最重要的人。

他擺擺手：“生意人最怕死，肅恭王斷不可能親自出馬來使這招調虎離山，，你傳令下去，叫東西兩隊原地待命，我們就盯住小孤城，不怕抓不住他。”

雪越下越大，才踏出的血路很快又被大雪覆蓋，永洛擡起手來抹去凝結在眼睫上雪花，回頭看去，跟著他一路殺過來的人只剩下了三個，全都鮮血披面，連馬匹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無數鮮血淋漓的傷口。

永洛手裏的長戟早已折斷，此時換了從敵兵那裏繳來的長刀長槍，因為砍殺的次數太多，那長刀也已經卷刃，揮刀的瞬間，一個瓦剌人的脖子噴湧出一串血花，他顧不得自己腿上流血的傷口，擡頭看看，已經接近瓦剌人的包圍圈的邊界了。

按照約定，小孤城裏的人也應該分兩路殺出來了吧？

他回身，遙望向那座廢墟一樣的死城，卻楞住。

他的身後，是一條遍布鮮血屍體的長路，長路的盡頭，那座寂靜的孤城上，一個黑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他看不見她的臉，卻能感受到她的情緒，漫天風雪裏，她像是一個無聲靜默的影子，可是那挺直的背、僵硬的肩，甚至細長美好的項頸，都似乎都在訴說著她的決絕她的無情。

他怎麽就忘了，那個女人是多麽的會騙人！

永洛感到窒息般的憤怒，熱血湧上臉，頭腦一片空白。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小王爺，又被甩了……

又，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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