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卿出門確實是挑了個好日子，整夜的暴雨一洗城市的悶熱。早晨起來還有淅淅瀝瀝的小雨下著，漫著泥土清新的氣味，有了點初秋的感覺。

接待伍卿的是分局局長，大肚禿瓢，一臉諂媚，官腔十足。

大概是土地弄的這委任狀含金量挺高，伍卿受到的禮遇也是相當可以的。一說想查查失蹤人口，二話不說就指名一位叫林竹生的高壯警官帶著他去了。

林竹生這名字起的倒是儒雅，可和那一身腱子肉還有粗獷的外表確實不搭。

警局的電子檔案算是先進，篩選了年齡範圍條件後，伍卿很快就發現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張張都是天真無邪的生動模樣，誰能想到此刻他們死不瞑目，成了怨鬼游蕩人間呢？

伍卿托林竹生將他點出來的這些檔案，打印出來帶到會議室。

檔案中找到了八人，是他在藥鋪見過的。伍卿將打印出來的資料排排放好，托著下巴細細地研究著各者之間的聯系之處。

檔案很簡單，主要都是失蹤人口本人和家人的基本信息。

論年紀，均在七歲到十五歲不等，二男六女，在加上在藥鋪見過的，一共是五男七女。父母職業均不相同，失蹤時的穿著也沒什麽相似。

看來看去，也就只有從就讀學校和失蹤時間上下手了。

被害的都是慶城小學和慶城中學的學生，而家長來報失蹤的時間，都是在周末。

乍一想也沒毛病，畢竟學生在上課時間很難逃離學校，還是號稱軍事管理執行制度的慶小和慶中。

可都是在周末失蹤的，學校的責任也就因此撇的幹幹凈凈。

一兩個也許是巧合，可這八人皆是如此，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慶市這麽多小學初中，為什麽受害的都是慶城學校的，這樣巧合的叫人不得不懷疑。

伍卿想去慶城校區看看，雖然土地小老頭給他配了車和司機，可那車太過張揚。

伍卿想自己可是去查案的，不是去裝富二代的，過於高調沒準還會打草驚蛇。

擡起頭看見從他一開始研究，就在他邊上發呆的大漢子林竹生。

一錘定音，就他了。

兩人是坐著警局的私車出發的，沿路上碰到了不少奶茶店，伍卿原是將死之人，現在有條件浪了，自然不會委屈自己。

既然碰上了當然是忍不住想要去買一杯的，網上一番搜索後，選了家排名最高的，讓林竹生停好了車去了店裏。

這一點讓林竹生很是詫異。

林竹生雖然看起來年輕，可他當警察也有好些年了，從見到伍卿第一眼就開始不自覺的分析起來。身為警察的直覺告訴他，伍卿絕沒有當過警察。

軍人的自制力和凡事以任務為重的使命感，在他身上看不到分毫。

尤其是在他看到伍卿捧著奶茶，面上雖淡淡的，沒什麽表情，但微瞇的雙眸無一不透露著他很滿足的神奇畫面，林竹生嫌棄地搖了搖頭，一個大男人竟然因為一杯奶茶就滿足了，真是個怪人。

怪是真的怪，但是對案子的敏銳度是林竹生所敬佩的，就例如他好似隨手點出來的八名失蹤學生之間，仔細分辨確實有關聯。

因為這幾名學生失蹤時間跨度在五六年之間，林竹生也不曾想到將他們並案來看。

“天哪，太恐怖了吧！”

“是啊，也不知道兇手誰，小學生都不放過。”

“快把照片撤回，太血腥了，我奶茶都喝不下了，晚上要做噩夢了。”

“臉腐爛成這樣，死了應該挺久了吧？好可憐。誒，等等，這校服不是我母校慶城小學的嗎？你們看上面還有校徽，這款式，一看就是男生穿的。”

伍卿和林竹生買完奶茶，剛一只腳踏出店門，就聽到一堆女大學生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什麽恐怖，可憐，甚至還提到了慶城小學。

兩人一對視，收回了跨出門的腳，轉身來到四五個女大學生身旁。

林竹生拿出警官證示意。

聲音最大那位女大學生名叫秦青，大一，就讀於慶市的師大，畢業於慶城小學。

在了解情況後，秦青將手機上的聊天記錄給了林竹生。

消息是幾分鐘前在大學校友群中發的，幾張距離不算近，但像素挺高的照片引發了熱議。

照片上是一具穿著慶城小學校服的屍體，面部高度腐爛，不知道是失蹤學生裏的哪一位。

記錄裏說，這具屍體在城南的下水道出口發現的，今天師大的志願者社團有在城南做環保工作，無意間被其中一位志願者發現，拍了照發在了群裏。

不用多說，現在肯定是要去城南一趟，也許在現場會有什麽線索也難講。

當伍卿和林竹生兩人趕到的時候，雨已經停了，現場也拉起了警戒線了，四五輛警車閃著燈停靠在路邊，警戒線旁圍滿了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林竹生帶著伍卿進了案發現場，還沒靠太近便聞到一陣陣惡臭迎面襲來，屍體泡水化膿腐爛的臭氣夾雜著各種下水道垃圾腐爛的味道。

伍卿的臉倏地一白，平時他聞得最多的是醫院消毒水的氣味，還有各種藥的味道，自以為那種氣味已經夠難聞的了，今天如此近距聞到屍體的臭味，伍卿深以為消毒水的氣味堪比香水。

他擡手捂了捂口鼻，暗暗施了個封閉嗅覺的法術，心想這妖術是真的好使，等他有空再把記憶挖出來多學習學習。

定下神來仔細看了看屍體，臉部高度腐爛，比身體的腐爛程度嚴重的多，五官已是一團爛肉，頭顱有破碎，有些許灰白甚至有些發黃的黏液流出。

四肢雖有腐爛，確是完好的，唯有臉部，破碎的看不出本來的面目。

感官刺激著伍卿的大腦，凝神一想，有了頭緒。

按兇手的習慣，取了他臉上的某一部分，就砸爛了他的臉，大概是想掩蓋自己動刀的痕跡，這是使了多大勁才能把腦瓜砸成這稀碎模樣。

根據女大學生所言，校服是男款，小學生，又是被取走面部器官的只有兩人。

是伍卿在藥鋪中見到的那十二只小鬼中的陳雲逸和關志楓。

一個丟了鼻子，一個丟了舌頭。

陳雲逸在失蹤人口檔案之中。

據警局資料顯示，他是在三年前冬天失蹤的，正在讀四年級，學習優異，屬於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失蹤時穿的是黑色羽絨外套，白色針織毛衣和褐色長褲。

關志楓不在檔案中，不知道是幾時失蹤的。

下水道的微生物泛濫，屍體在下水道浸泡過必定是加速腐蝕的速度，所以這具屍體的具體死亡時間還得法醫鑒定才能知道。

面部腐爛的過於徹底，也只有等法醫鑒定報告出來才能知道他的身份，這些是警察查案的必經流程。

但是伍卿卻不需要，他雖然裏子是人，可殼子卻是妖，千年的妖怪，怎麽會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十八層的拔舌地獄他在腦海裏已經游覽了一回，這具屍體必定是關志楓無疑。

林竹生想回警局比對下先前打印的檔案，看看是哪一家的失蹤人口，卻被伍卿制止。

“不在檔案裏，先陪我去趟慶城校區。”

“你怎麽知道？”林竹生滿臉疑惑，也不知伍卿哪來的自信，講得就好像他已經知道了這具屍體的身份，說得這樣斬釘截鐵。

聽此一問，伍卿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打著哈哈隨口胡謅句直覺而已，急匆匆朝車的方向走去。

林竹生雖然很困惑，可自己又接到局長的命令，讓他不要多問，要他好好配合伍卿查案，只好陪著伍卿去了校區。

方才伍卿眼底的心虛，卻一直讓林竹生糾結於心。

這人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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