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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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大的風浪的，風懷袖並沒有太將她放在心上。
雲出岫也是同樣，對那位奇怪的同門沒有絲毫防備。
就在雲出岫走後不久，雁南軒就出了事。
風懷袖轉頭叫他吃飯的時候，就見他眉頭緊皺地跌倒在地，雙手緊緊揪著衣襟的位置，臉上手背上再次浮現了鱗片的印記。
他看起來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風懷袖被嚇了一跳。
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有一道淡淡的光芒一閃而過。
她的面前出現了一條龍，黑色的、剛冒出一點尖角的幼龍。
☆、40
40.
雁南軒本該是個人類。
或者說只是被強行培育出特殊血脈的人類，因此他本質上理應還是人類。
大部分妖獸神獸化成人形尚且不容易，更遑論人類違背法則逆轉成神獸。
他看起來很痛苦。
雁南軒一向是個沈默內斂的人，即便是幼年在地牢裏，滿身傷痕奄奄一息，他也沒有流過一滴淚，喊過一聲痛。
然而這一次他卻痛得快要哭出來了，壓抑不住喉嚨裏傳出的痛呼聲。
即便化了形，也是滿身血淋淋的傷口。
就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碾碎了重新拼接起來一樣。
風懷袖呆楞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頭一次懊惱著自己為何不向法師系努力一下，否則也不至於在此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陷入這樣的痛苦而束手無策。
看著那雙盈著淚光的黑眸，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也跟著落下淚來。
雁南軒在幾日後才恢覆了正常。
然而以此為界，一切都往著糟糕的方向走過去了。
雁南軒的異常無需多言，必然來自於那個培育出他的女人。
她已經找到他們了。
同時也有更多的“正道人士”開始討伐他們——主要是針對雁南軒。
一個個言之鑿鑿，好像親眼見證了他化形的全部過程，將他打為禍世的妖孽。
然而實際上很難說他們是不是同樣受了妖女的蠱|惑，比如那些傳聞中可以增進功力的龍骨龍血之類。
妖女想要一條完整的龍，於是那些“正道”們便一個接著一個上門，想要逼他現出原形。
風懷袖第一次動了火氣，將一群不速之客全部驅出了山谷。
但更多的，她卻沒辦法再做了。
世界的法則對她仍有束縛，她不能真正對這個世界的人下手，無論如何也必須要留下他們的性命。
包括那個罪魁禍首的妖女。
無可奈何。
風懷袖生平第一次被氣哭，她咬牙切齒，提劍對著高天之上咒罵出聲。
然而毫無用處。
也不知是不是化形的影響，雁南軒也一日比一日更虛弱，好像下一秒就會死去。
風懷袖要保護他，便只能帶著他逃。
他們走不到人群熙攘的城鎮之中，便只能繼續穿梭在山谷林間。
那段時間是風懷袖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光，從小到大，從有記憶起，她便從未遇到過這樣憋屈的時刻。
什麽反派、什麽劇情、什麽拯救世界，通通被風懷袖遺忘在了腦後。
她滿腦子都是“不能再讓他受到傷害了”。
偶爾她也會有那麽些恍惚的時刻——她為什麽要說“再”？
雁南軒說想要娶她。
風懷袖似乎也沒有那麽意外。
只是轉身看著那個朝夕相處多年的青年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時空錯亂一般的恍惚感。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當年那個被她背在背上也毫無掙紮之力的孩子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雋秀的青年。
他已經長得比她要高出許多了，可以輕易將她整個攏在懷裏。
他們在一起那麽多年，比之血親也不差什麽，但若說到名分，卻什麽也沒有。
旁人將他們認作姐弟，後來又認成兄妹，但他們卻從未真正將對方當做這樣的存在。
雁南軒從小就看著她，也只看著她，就好像他的全世界就只有一個風懷袖。
風懷袖不是沒有覺察過，只是他們的關系太過自然，自然到她不會再去深想。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風懷袖從未忘記過這一點。
然而雁南軒提出那樣的請求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
看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蒼白青年，風懷袖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她好像從來不會拒絕他。
可若是問及她的本心，大約也是不忍、也不舍拒絕的吧。
他們要成親的消息也只有雲出岫知道。
自從逃亡開始，雲出岫便很少再出現在他們面前，偶爾來拜訪一次也變得越發的沈默寡言。
那時候風懷袖滿心只剩下被痛楚纏身的雁南軒，無暇去註意雲出岫的異狀。
在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雲出岫聽聞他們要成親的消息，撐著空洞的笑向他們道賀，說一定會到場祝賀。
雲出岫的反應並不尋常。
如果是過去，她必然要先吐槽雁南軒一番，然後再為風懷袖惋惜片刻，最後才會送上別扭的祝福。
然而這一次她什麽都沒說，就好像碰到了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
風懷袖心頭生起不安。
在對方告辭離開的時候，她隱約聽到對方掙紮的低語：“……霧……別……”
風懷袖再擡頭定睛，卻只看到雲出岫麻木的笑臉，好像片刻前的掙紮與絮語都只是她一場虛無的幻覺。
不知是什麽力量驅使著風懷袖再度忽視了這樣的異常。
或許是顯露出痛楚表情的雁南軒吧。
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裏。
雲出岫如約前來看望道賀。
只是她帶來的賀禮是無窮無盡的追殺者，和一把匕首，捅向了風懷袖的心臟。
從懸崖上墜落的時候，風懷袖的意識陷入了混沌，一雙手輕撫上她的臉頰，帶著冰涼的溫度。
她費力地睜眼看過去，從滿臉惶恐的雁南軒身上挪開半寸，便見到了一個紅衣的女子。
一身如火的華服並不像是風懷袖身上的喜服，更像是熱烈的本身。
鎏金的眸子裏映出自己的倒影，那張淡漠的臉上帶著幾分哀愁。
有那麽一瞬間，風懷袖以為自己是在照鏡子。
“你是……”風懷袖啞著嗓子艱難的開口，卻在餘光掃到落在雁南軒背後的刀光時頓住，她掙紮起來，“我要去救他——”
紅衣女子伸出冰涼的指尖抵在她的唇上，止住了她的話頭。
“噓——”
剎那之間，天旋地轉。
風懷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踩在了一片荒涼的戰場遺跡之上。
觸目所及之處，皆是兵器殘骸，染著斑斑血跡，一眼望不到人煙，只有呼嘯蒼涼的風聲。
視線的盡頭，立著無數的墓碑，像是無聲的哨兵，守望著這片蒼茫的大地。
天盡頭是黑壓壓的雲霧，隱隱有雷光乍現。
漆黑的龍影在雲霧之間穿梭繚繞。
紅衣女子與風懷袖並肩而立，仰頭看向遠方，神情就如同這片無盡的荒野一樣蒼茫。
“我的時間，停在了這裏。”她說道，“我在等你。也在等他。”
“你要救他，就只能等他。”
“你抵不過天罰，只能去時間的盡頭等他。”
紅衣女子緩慢訴說著，本該是莫名的話語，落到風懷袖的耳中，卻隱約有了些清明的意味。
“你是誰？”風懷袖呆呆地問道。
“我是你。”紅女子轉頭看她，清冷的面容上隱約透出些笑意，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你的過去。”
風懷袖陪了雁南軒很多很多年，漫長到神明也數不清的光陰。
那時候他們甚至還不叫“風懷袖”和“雁南軒”這樣的名字，而只是本早已隕落在上古時期的鳳凰與黑龍。
久遠前的過去再沒有多少人知曉，僅有的幾個知情者也對過往的大戰諱莫如深。
在那一場大戰的結尾，鳳凰為族人困於天界，被設計圍殺而死，靈魂不得安歇，黑龍為她孤身殺上天界，手刃數千神明。
天道將神靈消亡之罪歸於黑龍之身，罰他入小世界受百世之難，以償還他所犯下的殺孽。
鳳凰之靈本可涅槃重生，最終卻是選擇陪他一道受劫。
她以魂體陪著他走過了漫長的光陰，直到這最後一世。
鳳凰重生，成了風懷袖，失去了一切的記憶，冥冥之中卻還是一直在等待著什麽。
她在等他回來。
然而受劫的人卻在最後關頭出了差錯，本該隨著被毀滅的世界一同煙消雲散。
到底還是上古存留的神靈，天道殘存一絲憐憫，將世界重置，送去了風懷袖。
可劫難不會因此而停止，他最終仍是要度過著悲慘痛苦的一生。
“我不能去見見他嗎？”
“不可以。”
“為什麽？”
“天罰已經開始，你多見他一面，懲罰便會加重一分。”
“我只能等他嗎？”
“你只能等他。”
唯一的好消息是風懷袖墜崖時沒有留下屍體。
她在幽暗的空間裏慢慢養著傷，一邊看著外面世界的一切。
雁南軒跑不了多遠，何況他也完全不想跑。
看著前不久才剛剛答應嫁給自己的人眨眼便消失不見蹤影，他呆楞在原地，眼中的光一點點滅盡。
從理智到瘋狂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
但他本就已經身受重傷，又有早已給他種下刻印的妖女作祟，終究還是寡不敵眾。
最後他還是被妖女帶了回去，日日夜夜受著扒皮抽筋的苦楚，被強行催化成龍形。
風懷袖不忍心再看，卻又無可奈何，便只得將目光投向別的地方。
有關於雲出岫的異狀也浮出水面。
與那位被忽視的秦大小姐有關。
秦大小姐修煉不得寸進，隨著年華逝去也開始不斷惶恐，歇斯底裏地吵鬧之後，她遇到了一團黑霧。
那團黑霧與她簽訂契約，可以讓她真正得道成仙，並且搶奪這個世界所有氣運，代價便是她為它做事。
秦大小姐已從眼角摸到皺紋，對修仙成神的執念變得無比強烈，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它。
黑霧對雁南軒有種特別的執念，而秦大小姐在知道了雲出岫就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之後，對她的憎恨又再上了一個臺階。
恰巧這兩人之間的聯系便是風懷袖，盯上她也是必然的事。
雲出岫年紀尚輕，對同門也沒有太多防備，縱然天賦卓絕，卻也無法輕易抵禦那團不詳的霧氣。
對風懷袖捅刀是她被操縱的時候。
清醒過來之後，雲出岫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幾近崩潰，再看到一旁雁南軒冰冷仇恨的目光，她便也無從解釋太多。
雲出岫開始獨自追查真相，開始憎恨他人，憎恨造就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這個註定悲劇的故事結局裏，誰也沒討得好處。
雲出岫找到了真兇，將秦大小姐逼至絕境，名聲盡毀，在黑霧的建議下選擇轉世逃生。
在最後關頭，秦大小姐祭出黑霧外掛，傷了她的靈魂——用的是她當初捅風懷袖的那把刀。
黑霧逃匿到遠方，躲避著雁南軒的追蹤。
在雲出岫死之前，雁南軒已經與妖女同歸於盡，巨大的龍形屍骨埋於荒野。
但雁南軒沒有死。
就像劇情裏所提及的那樣，他脫去一身骨肉皮相的桎梏，最終才真正成為後來那個可以毀滅世界的強大反派。
因為殘存的執念與怨恨，他活了下來，以靈體重生，非人非妖，成為這世間不死不滅的存在。
他拖著殘缺的魂體和身體，目不斜視地追逐著某個早已消失的人的影子。
直到某一日，另一個世界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
☆、41
41.
林家
林父林母滿臉驚恐地跌坐在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血腥的一幕。
就好像只是眨眼之間的事，林晚晴不知從哪裏掏出了長劍，已經捅穿了林羨仙的身體。
快到旁人連眼睛都來不及眨一下，就只能看到飛濺的血花了。
再之後就是更不可思議的一幕。
被劍刺穿的那個人血淋淋地靠在墻邊，還在微|喘|著|氣，像只是有些累了。
放在常人身上早已致命的傷口於她而言卻好似無關緊要。
傷口處的血流盡了便變成了暗色濃稠的液體，隱約有黑色的霧氣從中飄散出來。
此刻的林羨仙看著不像是那個有名的溫婉大小姐，反倒是像惡心的怪物。
林父林母曾經有多寵愛這個大女兒，如今就有多恐懼。
他們抱在一起拼命地往後縮著，恨不得縮到墻的另一頭，看不到面前這一出超出常理的戲碼。
易蒼冥滿臉擔憂急切地看著靜立一旁的林晚晴。
害怕是有的，惡心也是有，卻不是對林晚晴，他只是在擔心她。
他不知道林晚晴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看著對方冷冽的神情也覺得陌生。
但這不妨礙他清楚對方仍是他認識的那個林晚晴。
那個天生有缺陷的、被世界拋棄的、只會樂呵呵地傻笑的小姑娘。
林晚晴提著劍，一步步走向她名義上的“姐姐”，神情森然含著些怨氣。
屋外的遠方隱隱有雷光乍現。
林羨仙再也維持不住表面上的溫柔假象，滿目的猙獰惶恐，手哆嗦著，用破碎的喉嚨發出尖銳的慘叫：“快、快救我……你不是答應了我嗎……快救我！”
回應她的是濃稠的黑霧的奸笑聲：“哈哈哈這時候想讓我救你了？之前不是還想投奔雁南軒嗎——既然如此，你就去叫他來救你好了。”
話音落定，黑霧便把自己團成一團，飛快地向屋外飄去了。
林晚晴毫不猶豫，連一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留給那個尖叫猙獰的怪物，提劍揮了過去。
眨眼之間，林羨仙便再沒了反應，只瞪著一雙死不瞑目的眼，被一堆黑色不明物體所吞沒了。
這就是使用禁術的代價。
曾經的秦大小姐、如今的林大小姐，從未真正明白過她到底在與什麽樣的東西做著交易。
直至轉生之後，她依然在做著成仙的美夢。
黑霧奸笑著往天地盡頭飛去，卻被背後揮來的一道劍光劈成兩半。
林晚晴站在地上，擡頭冷冷地看著它：“這裏不歡迎你——滾出我的世界。”
一道驚雷閃過，一陣大雨突兀地降落了下來。
易蒼冥呆楞許久，最終還是抵不過擔憂，叫了一聲：“晚晴……”
空蕩蕩的天地雨幕之中，林晚晴沈默了許久，手中長劍倏然落地，她轉過身去。
滿臉的水，已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郊外
雁南軒與風懷袖立於廢墟的兩端。
風懷袖提著刀對準了雁南軒，後者不閃不避，只是用那種哀傷又慶幸的眼神看著她。
就好像她若是下一秒真的刺穿他的喉嚨，他也不會有絲毫怨言一樣。
“你都知道了？”風懷袖輕聲問道。
天上風雨大作，偶爾有淚光乍現，照亮了對方那張蒼白的臉，也映出了那雙黑眸中的光。
“嗯。”雁南軒同樣輕聲應道。
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也只比再次找到風懷袖的時候早一點。
風懷袖的那位月老好友職責所在，天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姻緣紅線，也能看到紅線兩端的人。
他們機緣巧合之下成為朋友，對於後者來說，風懷袖一直是個解不開的謎團。
鳳凰是最高傲不過的一族，這樣古老而尊貴的種族必然無比重視血脈，他們連天界之中的主掌者都不放在眼裏，卻唯獨對一個被撿回來的血統不明的幼崽畢恭畢敬。
那些前情往事偶爾還有人在私下裏流傳，他也曾聽過一些邊角料的傳聞，心下隱隱有些猜測。
但真正讓他確定自己的判斷、以及讓他更為不解的則是風懷袖身上的紅線。
他們那個世界的紅線比之神話傳說中的模樣有些不夠看，相較於“強制某人愛上另一個人的道具”，更準確的說法是“契約”。
在上古時期，只有締結了婚契的伴侶身上才會出現紅線。
就算到了後代，也須得拜了天地正兒八經成了親結了婚才可能出現紅線。
但風懷袖身上的紅線生來有之。
這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事，他竟然看不到紅線另一端的人。
這個疑問一直藏在他的心裏，直到風懷袖被踢到另一個世界執行任務的時候，她的族人找上了門。
他們拜托他去另一個世界確認某個人。
見到眼神空洞的雁南軒的剎那，好友便明白了他們為何要找他。
風懷袖紅線的另一端系在雁南軒的手腕上。
有關於鳳凰與黑龍的前塵往事好友已從她的族人那裏了解清楚，也全部轉述給了雁南軒。
他本沒有轉世以前的全部記憶，只是偶爾腦海裏也會閃過零星的破碎畫面。
然而當從他人口中了解那段“過往”的時候，便仿佛有什麽開關被打開了。
那些久遠前的記憶碎片一點點出現在他的腦海裏，逐漸拼成完整的圖畫。
之後的事便順理成章，如失憶的風懷袖所知的那般發展。
雁南軒本也沒想做什麽，只想讓她留在自己身邊，直到離開這個世界的這一天。
那些記憶深處的屠殺他已經沒什麽印象，但對於身上遭受的劫難，他是坦然受之。
若說有什麽惶恐、厭恨之處，便也只有“風懷袖消失在自己眼前”這一件事了。
風懷袖什麽都不記得——尚且還未回想起來。
雁南軒並不覺得那些充斥著悲哀苦難與血腥戰爭的記憶有什麽值得回味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寧願風懷袖永遠不要回憶起那些黑暗的過往。
反正，他總會找到她，也會陪著她。
但風懷袖想起來了。
雁南軒只能看著她，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審判”。
“你欠我兩條命。”風懷袖說道。
“嗯。”雁南軒低垂下眉眼，放松了身上一切戒備，“我知道。”
一條久遠前的曾經，他們本是對立的兩族，她本該殺了他。
一條來自這個世界的任務，她本要阻止他毀滅世界——“反派”是理應被清除的。
這兩條命他合該給她的。
“你想要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拿。”
雁南軒這麽說著，眼前的刀光微閃，應著下落的雷聲揮下。
雷聲的轟鳴延緩了數秒才緩緩降落，雁南軒陡然瞪大了眼，刀光從他面前閃過，卻是落到了地面之上。
腳下一陣震顫，地面上霎時出現了一道深壑，他們站於裂縫的兩邊，腳下是深埋的龍骨。
一道刀光劃過去，龍骨斷裂成兩半，多停留了片刻，便化作了煙塵逐漸消逝了。
地面的輕微震動一直綿延到遠方。
“這樣，就算還我了。”風懷袖收回刀，側過頭去看雁南軒，“反正你也不準備毀滅世界了，早也已經身死過一回，過去所有的恩恩怨怨，就到此為止吧。”
雁南軒呆楞著。
就像是回應著風懷袖的話，天盡頭乍現出一道白光，一閃即逝沒入了雁南軒的身體。
他忽的感覺到身上一輕，仍然能覺察到傷口的疼痛，卻仿佛有什麽困鎖他多年的枷鎖消失了。
他心有所感地擡起頭，便對上另一個人的笑臉。
風懷袖朝他伸出了手：“願意跟我一起回去嗎？”
雁南軒抓住了那只手。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到此完結~
（好吧其實是我大綱找不到了，這兩天重新梳理了前文才修了大綱寫完了ORZ）
期間三次元發生了太多糟糕的事了，狀態影響很嚴重，曾經一度想直接坑了這篇，但是還是舍不得，給了一個正經結局
下次會先存稿再開文的，以及關於本文一些其他細設可以拉到作話最下面（原大綱裏還能找得到的部分）
不看的只翻到這裏就可以啦
總之非常、非常感激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希望有緣還能再見面（鞠躬）
↓↓↓
【部分原細設】
01.關於身份和前世今生
風是鳳凰，雁是黑龍
上古時期，鳳凰是天地間唯一一只鳳凰，也是創世後的最初的一代神明。
後來的族人都是她的追隨者以及手下，在神明爭權的戰爭時期，她為了保護那些人而將自己的能力分給他們，並將“鳳凰”作為了族群的名字。
所以對於鳳凰，族人是完完全全的敬畏心理。
就算是轉生後的失憶風也是全族敬仰的對象。
龍一開始就是一個種族，雁因為是生的黑（bu）而被族人排斥，視為不詳。
於是雁一直獨自生活，後來就遇到了風。
然後就戀愛了。
一開始兩族沒什麽恩怨，後來神界之中又立天界，作為領導的核心，也就是神界老大，但是誰也不服誰，就開始挑起戰爭。
龍鳳兩族被坑被挑撥對立，大戰的尾聲，因為兩族已經徹底對立，雁被族中推出去頂罪，風為了族人本來是要殺了他的，但是還是舍不得。
正好那些爭權的神搞事，用雁被陷害的消息和族人的安危騙走了風，結果被圍殺到重傷只剩殘魂。
雁為了她一路血洗過去，結果因為造了太多殺孽被丟下去贖罪了。
於是就一直過得特別特別慘，就算不是反派也被逼成反派了。）
前面99世的時候，風的殘魂一直陪在他身邊，他能感受到，所以還比較克制
然後這個世界的時候，風轉生了（為了親自接他回去），結果因為女票不在身邊，加上穿越女搞事情，於是雁徹底黑化毀滅了世界
但是雁風都是上古神明，其實都算是天道親兒子親女兒，所以給了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將世界線重置了，並且把風丟了過去
於是就有這了這一篇故事
02.關於真反派和女主
穿越女前世是陰差陽錯頂了女主的身份，真正害死女主的是那個黑霧
黑霧是以前被雁砍死的神明殘魂之一，對雁恨得深沈，每一世都要追過去給他捅刀，但是本身力量很弱，必須要附身，所以選擇了跟穿越女合作
穿越女前世走了個BE路線，跟雲出岫同歸於盡之後，聽說雁一直在查找害風失蹤的真兇，因為害怕加上名聲盡毀就死遁了
轉世之後，她就在黑霧的幫助下先調換了她和女主的身份，所以開篇是她用的女主名字
林晚晴是真的傻，不過主要是因為前世被穿越女傷了魂魄，所以這輩子比較愚鈍，但作為這個世界的親女兒，她恢覆的速度也是很快的，見到風和雁一刺激就回想起來了
以及，作為這個世界的親女兒，她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影響世界的意志的
黑霧一劍劈不死，但會被趕出這個世界
後面再被風和雁親手解決掉
03.關於後續
雁會和風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過應該會先把小弟安頓好
搖情可以治好易蒼冥的腿
林晚晴會和易蒼冥在一起
林雙燕會被林家父母帶走躲起來（因為害怕）
04.其他一些零碎的小設定
雁雖然頂著反派的事，但其實不算是個壞人
前世殺的都是圍殺風的人（神）
這輩子雖然也崩潰過，但他留下的龍骨其實也一直在庇佑著那一片地界
對動自己東西的人下手特別狠，但不會牽連到無辜的人
這裏天道（法則）設定比較人性化，信奉真善美，所以一邊罰，但一邊會給雁一些機會
因為主要罪過並不在他。
這裏設定神明以及強大的靈魂轉生之後會保留記憶和感情，跟以前的仍然是同一個人
05.……啊，大概就這麽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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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出岫也是同樣，對那位奇怪的同門沒有絲毫防備。
就在雲出岫走後不久，雁南軒就出了事。
風懷袖轉頭叫他吃飯的時候，就見他眉頭緊皺地跌倒在地，雙手緊緊揪著衣襟的位置，臉上手背上再次浮現了鱗片的印記。
他看起來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風懷袖被嚇了一跳。
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有一道淡淡的光芒一閃而過。
她的面前出現了一條龍，黑色的、剛冒出一點尖角的幼龍。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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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南軒本該是個人類。
或者說只是被強行培育出特殊血脈的人類，因此他本質上理應還是人類。
大部分妖獸神獸化成人形尚且不容易，更遑論人類違背法則逆轉成神獸。
他看起來很痛苦。
雁南軒一向是個沈默內斂的人，即便是幼年在地牢裏，滿身傷痕奄奄一息，他也沒有流過一滴淚，喊過一聲痛。
然而這一次他卻痛得快要哭出來了，壓抑不住喉嚨裏傳出的痛呼聲。
即便化了形，也是滿身血淋淋的傷口。
就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碾碎了重新拼接起來一樣。
風懷袖呆楞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頭一次懊惱著自己為何不向法師系努力一下，否則也不至於在此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陷入這樣的痛苦而束手無策。
看著那雙盈著淚光的黑眸，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也跟著落下淚來。
雁南軒在幾日後才恢覆了正常。
然而以此為界，一切都往著糟糕的方向走過去了。
雁南軒的異常無需多言，必然來自於那個培育出他的女人。
她已經找到他們了。
同時也有更多的“正道人士”開始討伐他們——主要是針對雁南軒。
一個個言之鑿鑿，好像親眼見證了他化形的全部過程，將他打為禍世的妖孽。
然而實際上很難說他們是不是同樣受了妖女的蠱|惑，比如那些傳聞中可以增進功力的龍骨龍血之類。
妖女想要一條完整的龍，於是那些“正道”們便一個接著一個上門，想要逼他現出原形。
風懷袖第一次動了火氣，將一群不速之客全部驅出了山谷。
但更多的，她卻沒辦法再做了。
世界的法則對她仍有束縛，她不能真正對這個世界的人下手，無論如何也必須要留下他們的性命。
包括那個罪魁禍首的妖女。
無可奈何。
風懷袖生平第一次被氣哭，她咬牙切齒，提劍對著高天之上咒罵出聲。
然而毫無用處。
也不知是不是化形的影響，雁南軒也一日比一日更虛弱，好像下一秒就會死去。
風懷袖要保護他，便只能帶著他逃。
他們走不到人群熙攘的城鎮之中，便只能繼續穿梭在山谷林間。
那段時間是風懷袖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光，從小到大，從有記憶起，她便從未遇到過這樣憋屈的時刻。
什麽反派、什麽劇情、什麽拯救世界，通通被風懷袖遺忘在了腦後。
她滿腦子都是“不能再讓他受到傷害了”。
偶爾她也會有那麽些恍惚的時刻——她為什麽要說“再”？
雁南軒說想要娶她。
風懷袖似乎也沒有那麽意外。
只是轉身看著那個朝夕相處多年的青年的時候，她還是有些時空錯亂一般的恍惚感。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當年那個被她背在背上也毫無掙紮之力的孩子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雋秀的青年。
他已經長得比她要高出許多了，可以輕易將她整個攏在懷裏。
他們在一起那麽多年，比之血親也不差什麽，但若說到名分，卻什麽也沒有。
旁人將他們認作姐弟，後來又認成兄妹，但他們卻從未真正將對方當做這樣的存在。
雁南軒從小就看著她，也只看著她，就好像他的全世界就只有一個風懷袖。
風懷袖不是沒有覺察過，只是他們的關系太過自然，自然到她不會再去深想。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風懷袖從未忘記過這一點。
然而雁南軒提出那樣的請求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
看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蒼白青年，風懷袖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她好像從來不會拒絕他。
可若是問及她的本心，大約也是不忍、也不舍拒絕的吧。
他們要成親的消息也只有雲出岫知道。
自從逃亡開始，雲出岫便很少再出現在他們面前，偶爾來拜訪一次也變得越發的沈默寡言。
那時候風懷袖滿心只剩下被痛楚纏身的雁南軒，無暇去註意雲出岫的異狀。
在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雲出岫聽聞他們要成親的消息，撐著空洞的笑向他們道賀，說一定會到場祝賀。
雲出岫的反應並不尋常。
如果是過去，她必然要先吐槽雁南軒一番，然後再為風懷袖惋惜片刻，最後才會送上別扭的祝福。
然而這一次她什麽都沒說，就好像碰到了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事。
風懷袖心頭生起不安。
在對方告辭離開的時候，她隱約聽到對方掙紮的低語：“……霧……別……”
風懷袖再擡頭定睛，卻只看到雲出岫麻木的笑臉，好像片刻前的掙紮與絮語都只是她一場虛無的幻覺。
不知是什麽力量驅使著風懷袖再度忽視了這樣的異常。
或許是顯露出痛楚表情的雁南軒吧。
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裏。
雲出岫如約前來看望道賀。
只是她帶來的賀禮是無窮無盡的追殺者，和一把匕首，捅向了風懷袖的心臟。
從懸崖上墜落的時候，風懷袖的意識陷入了混沌，一雙手輕撫上她的臉頰，帶著冰涼的溫度。
她費力地睜眼看過去，從滿臉惶恐的雁南軒身上挪開半寸，便見到了一個紅衣的女子。
一身如火的華服並不像是風懷袖身上的喜服，更像是熱烈的本身。
鎏金的眸子裏映出自己的倒影，那張淡漠的臉上帶著幾分哀愁。
有那麽一瞬間，風懷袖以為自己是在照鏡子。
“你是……”風懷袖啞著嗓子艱難的開口，卻在餘光掃到落在雁南軒背後的刀光時頓住，她掙紮起來，“我要去救他——”
紅衣女子伸出冰涼的指尖抵在她的唇上，止住了她的話頭。
“噓——”
剎那之間，天旋地轉。
風懷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踩在了一片荒涼的戰場遺跡之上。
觸目所及之處，皆是兵器殘骸，染著斑斑血跡，一眼望不到人煙，只有呼嘯蒼涼的風聲。
視線的盡頭，立著無數的墓碑，像是無聲的哨兵，守望著這片蒼茫的大地。
天盡頭是黑壓壓的雲霧，隱隱有雷光乍現。
漆黑的龍影在雲霧之間穿梭繚繞。
紅衣女子與風懷袖並肩而立，仰頭看向遠方，神情就如同這片無盡的荒野一樣蒼茫。
“我的時間，停在了這裏。”她說道，“我在等你。也在等他。”
“你要救他，就只能等他。”
“你抵不過天罰，只能去時間的盡頭等他。”
紅衣女子緩慢訴說著，本該是莫名的話語，落到風懷袖的耳中，卻隱約有了些清明的意味。
“你是誰？”風懷袖呆呆地問道。
“我是你。”紅女子轉頭看她，清冷的面容上隱約透出些笑意，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你的過去。”
風懷袖陪了雁南軒很多很多年，漫長到神明也數不清的光陰。
那時候他們甚至還不叫“風懷袖”和“雁南軒”這樣的名字，而只是本早已隕落在上古時期的鳳凰與黑龍。
久遠前的過去再沒有多少人知曉，僅有的幾個知情者也對過往的大戰諱莫如深。
在那一場大戰的結尾，鳳凰為族人困於天界，被設計圍殺而死，靈魂不得安歇，黑龍為她孤身殺上天界，手刃數千神明。
天道將神靈消亡之罪歸於黑龍之身，罰他入小世界受百世之難，以償還他所犯下的殺孽。
鳳凰之靈本可涅槃重生，最終卻是選擇陪他一道受劫。
她以魂體陪著他走過了漫長的光陰，直到這最後一世。
鳳凰重生，成了風懷袖，失去了一切的記憶，冥冥之中卻還是一直在等待著什麽。
她在等他回來。
然而受劫的人卻在最後關頭出了差錯，本該隨著被毀滅的世界一同煙消雲散。
到底還是上古存留的神靈，天道殘存一絲憐憫，將世界重置，送去了風懷袖。
可劫難不會因此而停止，他最終仍是要度過著悲慘痛苦的一生。
“我不能去見見他嗎？”
“不可以。”
“為什麽？”
“天罰已經開始，你多見他一面，懲罰便會加重一分。”
“我只能等他嗎？”
“你只能等他。”
唯一的好消息是風懷袖墜崖時沒有留下屍體。
她在幽暗的空間裏慢慢養著傷，一邊看著外面世界的一切。
雁南軒跑不了多遠，何況他也完全不想跑。
看著前不久才剛剛答應嫁給自己的人眨眼便消失不見蹤影，他呆楞在原地，眼中的光一點點滅盡。
從理智到瘋狂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
但他本就已經身受重傷，又有早已給他種下刻印的妖女作祟，終究還是寡不敵眾。
最後他還是被妖女帶了回去，日日夜夜受著扒皮抽筋的苦楚，被強行催化成龍形。
風懷袖不忍心再看，卻又無可奈何，便只得將目光投向別的地方。
有關於雲出岫的異狀也浮出水面。
與那位被忽視的秦大小姐有關。
秦大小姐修煉不得寸進，隨著年華逝去也開始不斷惶恐，歇斯底裏地吵鬧之後，她遇到了一團黑霧。
那團黑霧與她簽訂契約，可以讓她真正得道成仙，並且搶奪這個世界所有氣運，代價便是她為它做事。
秦大小姐已從眼角摸到皺紋，對修仙成神的執念變得無比強烈，毫不猶豫地便答應了它。
黑霧對雁南軒有種特別的執念，而秦大小姐在知道了雲出岫就是這個世界的女主之後，對她的憎恨又再上了一個臺階。
恰巧這兩人之間的聯系便是風懷袖，盯上她也是必然的事。
雲出岫年紀尚輕，對同門也沒有太多防備，縱然天賦卓絕，卻也無法輕易抵禦那團不詳的霧氣。
對風懷袖捅刀是她被操縱的時候。
清醒過來之後，雲出岫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幾近崩潰，再看到一旁雁南軒冰冷仇恨的目光，她便也無從解釋太多。
雲出岫開始獨自追查真相，開始憎恨他人，憎恨造就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這個註定悲劇的故事結局裏，誰也沒討得好處。
雲出岫找到了真兇，將秦大小姐逼至絕境，名聲盡毀，在黑霧的建議下選擇轉世逃生。
在最後關頭，秦大小姐祭出黑霧外掛，傷了她的靈魂——用的是她當初捅風懷袖的那把刀。
黑霧逃匿到遠方，躲避著雁南軒的追蹤。
在雲出岫死之前，雁南軒已經與妖女同歸於盡，巨大的龍形屍骨埋於荒野。
但雁南軒沒有死。
就像劇情裏所提及的那樣，他脫去一身骨肉皮相的桎梏，最終才真正成為後來那個可以毀滅世界的強大反派。
因為殘存的執念與怨恨，他活了下來，以靈體重生，非人非妖，成為這世間不死不滅的存在。
他拖著殘缺的魂體和身體，目不斜視地追逐著某個早已消失的人的影子。
直到某一日，另一個世界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
☆、41
41.
林家
林父林母滿臉驚恐地跌坐在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血腥的一幕。
就好像只是眨眼之間的事，林晚晴不知從哪裏掏出了長劍，已經捅穿了林羨仙的身體。
快到旁人連眼睛都來不及眨一下，就只能看到飛濺的血花了。
再之後就是更不可思議的一幕。
被劍刺穿的那個人血淋淋地靠在墻邊，還在微|喘|著|氣，像只是有些累了。
放在常人身上早已致命的傷口於她而言卻好似無關緊要。
傷口處的血流盡了便變成了暗色濃稠的液體，隱約有黑色的霧氣從中飄散出來。
此刻的林羨仙看著不像是那個有名的溫婉大小姐，反倒是像惡心的怪物。
林父林母曾經有多寵愛這個大女兒，如今就有多恐懼。
他們抱在一起拼命地往後縮著，恨不得縮到墻的另一頭，看不到面前這一出超出常理的戲碼。
易蒼冥滿臉擔憂急切地看著靜立一旁的林晚晴。
害怕是有的，惡心也是有，卻不是對林晚晴，他只是在擔心她。
他不知道林晚晴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看著對方冷冽的神情也覺得陌生。
但這不妨礙他清楚對方仍是他認識的那個林晚晴。
那個天生有缺陷的、被世界拋棄的、只會樂呵呵地傻笑的小姑娘。
林晚晴提著劍，一步步走向她名義上的“姐姐”，神情森然含著些怨氣。
屋外的遠方隱隱有雷光乍現。
林羨仙再也維持不住表面上的溫柔假象，滿目的猙獰惶恐，手哆嗦著，用破碎的喉嚨發出尖銳的慘叫：“快、快救我……你不是答應了我嗎……快救我！”
回應她的是濃稠的黑霧的奸笑聲：“哈哈哈這時候想讓我救你了？之前不是還想投奔雁南軒嗎——既然如此，你就去叫他來救你好了。”
話音落定，黑霧便把自己團成一團，飛快地向屋外飄去了。
林晚晴毫不猶豫，連一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留給那個尖叫猙獰的怪物，提劍揮了過去。
眨眼之間，林羨仙便再沒了反應，只瞪著一雙死不瞑目的眼，被一堆黑色不明物體所吞沒了。
這就是使用禁術的代價。
曾經的秦大小姐、如今的林大小姐，從未真正明白過她到底在與什麽樣的東西做著交易。
直至轉生之後，她依然在做著成仙的美夢。
黑霧奸笑著往天地盡頭飛去，卻被背後揮來的一道劍光劈成兩半。
林晚晴站在地上，擡頭冷冷地看著它：“這裏不歡迎你——滾出我的世界。”
一道驚雷閃過，一陣大雨突兀地降落了下來。
易蒼冥呆楞許久，最終還是抵不過擔憂，叫了一聲：“晚晴……”
空蕩蕩的天地雨幕之中，林晚晴沈默了許久，手中長劍倏然落地，她轉過身去。
滿臉的水，已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郊外
雁南軒與風懷袖立於廢墟的兩端。
風懷袖提著刀對準了雁南軒，後者不閃不避，只是用那種哀傷又慶幸的眼神看著她。
就好像她若是下一秒真的刺穿他的喉嚨，他也不會有絲毫怨言一樣。
“你都知道了？”風懷袖輕聲問道。
天上風雨大作，偶爾有淚光乍現，照亮了對方那張蒼白的臉，也映出了那雙黑眸中的光。
“嗯。”雁南軒同樣輕聲應道。
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也只比再次找到風懷袖的時候早一點。
風懷袖的那位月老好友職責所在，天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姻緣紅線，也能看到紅線兩端的人。
他們機緣巧合之下成為朋友，對於後者來說，風懷袖一直是個解不開的謎團。
鳳凰是最高傲不過的一族，這樣古老而尊貴的種族必然無比重視血脈，他們連天界之中的主掌者都不放在眼裏，卻唯獨對一個被撿回來的血統不明的幼崽畢恭畢敬。
那些前情往事偶爾還有人在私下裏流傳，他也曾聽過一些邊角料的傳聞，心下隱隱有些猜測。
但真正讓他確定自己的判斷、以及讓他更為不解的則是風懷袖身上的紅線。
他們那個世界的紅線比之神話傳說中的模樣有些不夠看，相較於“強制某人愛上另一個人的道具”，更準確的說法是“契約”。
在上古時期，只有締結了婚契的伴侶身上才會出現紅線。
就算到了後代，也須得拜了天地正兒八經成了親結了婚才可能出現紅線。
但風懷袖身上的紅線生來有之。
這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事，他竟然看不到紅線另一端的人。
這個疑問一直藏在他的心裏，直到風懷袖被踢到另一個世界執行任務的時候，她的族人找上了門。
他們拜托他去另一個世界確認某個人。
見到眼神空洞的雁南軒的剎那，好友便明白了他們為何要找他。
風懷袖紅線的另一端系在雁南軒的手腕上。
有關於鳳凰與黑龍的前塵往事好友已從她的族人那裏了解清楚，也全部轉述給了雁南軒。
他本沒有轉世以前的全部記憶，只是偶爾腦海裏也會閃過零星的破碎畫面。
然而當從他人口中了解那段“過往”的時候，便仿佛有什麽開關被打開了。
那些久遠前的記憶碎片一點點出現在他的腦海裏，逐漸拼成完整的圖畫。
之後的事便順理成章，如失憶的風懷袖所知的那般發展。
雁南軒本也沒想做什麽，只想讓她留在自己身邊，直到離開這個世界的這一天。
那些記憶深處的屠殺他已經沒什麽印象，但對於身上遭受的劫難，他是坦然受之。
若說有什麽惶恐、厭恨之處，便也只有“風懷袖消失在自己眼前”這一件事了。
風懷袖什麽都不記得——尚且還未回想起來。
雁南軒並不覺得那些充斥著悲哀苦難與血腥戰爭的記憶有什麽值得回味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寧願風懷袖永遠不要回憶起那些黑暗的過往。
反正，他總會找到她，也會陪著她。
但風懷袖想起來了。
雁南軒只能看著她，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審判”。
“你欠我兩條命。”風懷袖說道。
“嗯。”雁南軒低垂下眉眼，放松了身上一切戒備，“我知道。”
一條久遠前的曾經，他們本是對立的兩族，她本該殺了他。
一條來自這個世界的任務，她本要阻止他毀滅世界——“反派”是理應被清除的。
這兩條命他合該給她的。
“你想要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拿。”
雁南軒這麽說著，眼前的刀光微閃，應著下落的雷聲揮下。
雷聲的轟鳴延緩了數秒才緩緩降落，雁南軒陡然瞪大了眼，刀光從他面前閃過，卻是落到了地面之上。
腳下一陣震顫，地面上霎時出現了一道深壑，他們站於裂縫的兩邊，腳下是深埋的龍骨。
一道刀光劃過去，龍骨斷裂成兩半，多停留了片刻，便化作了煙塵逐漸消逝了。
地面的輕微震動一直綿延到遠方。
“這樣，就算還我了。”風懷袖收回刀，側過頭去看雁南軒，“反正你也不準備毀滅世界了，早也已經身死過一回，過去所有的恩恩怨怨，就到此為止吧。”
雁南軒呆楞著。
就像是回應著風懷袖的話，天盡頭乍現出一道白光，一閃即逝沒入了雁南軒的身體。
他忽的感覺到身上一輕，仍然能覺察到傷口的疼痛，卻仿佛有什麽困鎖他多年的枷鎖消失了。
他心有所感地擡起頭，便對上另一個人的笑臉。
風懷袖朝他伸出了手：“願意跟我一起回去嗎？”
雁南軒抓住了那只手。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到此完結~
（好吧其實是我大綱找不到了，這兩天重新梳理了前文才修了大綱寫完了ORZ）
期間三次元發生了太多糟糕的事了，狀態影響很嚴重，曾經一度想直接坑了這篇，但是還是舍不得，給了一個正經結局
下次會先存稿再開文的，以及關於本文一些其他細設可以拉到作話最下面（原大綱裏還能找得到的部分）
不看的只翻到這裏就可以啦
總之非常、非常感激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希望有緣還能再見面（鞠躬）
↓↓↓
【部分原細設】
01.關於身份和前世今生
風是鳳凰，雁是黑龍
上古時期，鳳凰是天地間唯一一只鳳凰，也是創世後的最初的一代神明。
後來的族人都是她的追隨者以及手下，在神明爭權的戰爭時期，她為了保護那些人而將自己的能力分給他們，並將“鳳凰”作為了族群的名字。
所以對於鳳凰，族人是完完全全的敬畏心理。
就算是轉生後的失憶風也是全族敬仰的對象。
龍一開始就是一個種族，雁因為是生的黑（bu）而被族人排斥，視為不詳。
於是雁一直獨自生活，後來就遇到了風。
然後就戀愛了。
一開始兩族沒什麽恩怨，後來神界之中又立天界，作為領導的核心，也就是神界老大，但是誰也不服誰，就開始挑起戰爭。
龍鳳兩族被坑被挑撥對立，大戰的尾聲，因為兩族已經徹底對立，雁被族中推出去頂罪，風為了族人本來是要殺了他的，但是還是舍不得。
正好那些爭權的神搞事，用雁被陷害的消息和族人的安危騙走了風，結果被圍殺到重傷只剩殘魂。
雁為了她一路血洗過去，結果因為造了太多殺孽被丟下去贖罪了。
於是就一直過得特別特別慘，就算不是反派也被逼成反派了。）
前面99世的時候，風的殘魂一直陪在他身邊，他能感受到，所以還比較克制
然後這個世界的時候，風轉生了（為了親自接他回去），結果因為女票不在身邊，加上穿越女搞事情，於是雁徹底黑化毀滅了世界
但是雁風都是上古神明，其實都算是天道親兒子親女兒，所以給了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將世界線重置了，並且把風丟了過去
於是就有這了這一篇故事
02.關於真反派和女主
穿越女前世是陰差陽錯頂了女主的身份，真正害死女主的是那個黑霧
黑霧是以前被雁砍死的神明殘魂之一，對雁恨得深沈，每一世都要追過去給他捅刀，但是本身力量很弱，必須要附身，所以選擇了跟穿越女合作
穿越女前世走了個BE路線，跟雲出岫同歸於盡之後，聽說雁一直在查找害風失蹤的真兇，因為害怕加上名聲盡毀就死遁了
轉世之後，她就在黑霧的幫助下先調換了她和女主的身份，所以開篇是她用的女主名字
林晚晴是真的傻，不過主要是因為前世被穿越女傷了魂魄，所以這輩子比較愚鈍，但作為這個世界的親女兒，她恢覆的速度也是很快的，見到風和雁一刺激就回想起來了
以及，作為這個世界的親女兒，她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影響世界的意志的
黑霧一劍劈不死，但會被趕出這個世界
後面再被風和雁親手解決掉
03.關於後續
雁會和風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過應該會先把小弟安頓好
搖情可以治好易蒼冥的腿
林晚晴會和易蒼冥在一起
林雙燕會被林家父母帶走躲起來（因為害怕）
04.其他一些零碎的小設定
雁雖然頂著反派的事，但其實不算是個壞人
前世殺的都是圍殺風的人（神）
這輩子雖然也崩潰過，但他留下的龍骨其實也一直在庇佑著那一片地界
對動自己東西的人下手特別狠，但不會牽連到無辜的人
這裏天道（法則）設定比較人性化，信奉真善美，所以一邊罰，但一邊會給雁一些機會
因為主要罪過並不在他。
這裏設定神明以及強大的靈魂轉生之後會保留記憶和感情，跟以前的仍然是同一個人
05.……啊，大概就這麽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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