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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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雁南軒的腦門跟前憤怒地啄了兩下,隨後又因為重力慣性下落。

雁南軒全然不在意自己通紅的腦門,及時伸手接住了它。

小紅鳥在他的掌心裏轉了個向,用屁股對準了這個騙子的臉,又擡起翅膀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模樣,然後郁悶地縮成了一團球。

為什麽她會在這種地方變回真身?還是幼年型的!這不科學!

☆、35

35.

風懷袖是鳳凰,也是自封的“神二代”。

在她原本的世界裏,鳳凰一族是上古神靈,血統傳承至今未曾斷絕,堪稱神界活化石。

這樣古老的一族強大而尊貴,後代生而為神,化形也是天生的技能。

然而風懷袖與同族不同,她本是被族人撿回去的棄嬰。

雖然通過血脈傳承的檢測證明了她同屬於鳳凰,然而她既無親生父母可以證明,也無法化形。

她天生就是一副人類的相貌,一生靈氣充沛卻紊亂,從懵懂無知的幼兒期慢慢長大。

除了過人的戰鬥天賦和稍加訓練後爆表的戰鬥力以外,她與族人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因為從小化不出鳳凰的本相,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卻化成了一只燒焦的小麻雀,所以其他神一直都不願承認風懷袖的身份,嘲諷地稱她為“雜毛雞”。

——後來被族人知道之後,護崽的長輩們直接組團沖過去打爆了那個嘴賤的家夥。

但風懷袖一向不太喜歡化為原型,即便後來掌握了這一項基本技能,也從不顯於人前。

她的養父母為了她搬出了神界,就像人類中那些普通的家庭一樣,慢慢地將她養大。

風懷袖生於不知名的地界,在人間長大,若要真正踏入神界成為真正的“神”,就需要“渡劫”。

就像是普通人類修煉成仙,得到飛升那樣,不過她畢竟是有後臺的人,所謂“劫”也只需要她完成一項任務。

雁南軒所在的世界就是她的“劫”。

時間回到地震之後。

雁南軒將風懷袖帶了回去。

備註,是小紅鳥版本的。

“對不起。”疑似這個世界大反派的男人滿臉的歉疚,從頭到腳都帶著小心翼翼,“我又沒有保護好你……”

為什麽要說“又”?

風懷袖背對著雁南軒,趴在桌上閉目養神,本是準備采取裝死到底的策略,然而對方那些話到底還是穿透了她的精神防禦,一點一點滲入她的意識之中。

他們曾經認識。

或許曾經還是生死至交。

能讓一個人念念不忘那麽多年,他們之間的感情必然深厚地遠超常人。

可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風懷袖不可能拋下父母族人留在這裏陪著雁南軒。

而雁南軒——

他能離開這個世界嗎?

風懷袖不願再去多想,轉而專心查探自己身上的情況。

這一看她才意外地發現自己身上有不少沈積的舊傷——那些傷源於靈魂,然而她對此卻毫無記憶。

僅僅只是一個假身份沒辦法給她帶來這些傷害。

或許在她忘卻的記憶裏,確實有什麽意料之外的情況發生了。

因為身上的暗傷,再加上先前吞下的那片龍鱗的相互抵觸,她再難以自如的控制靈力。

結果就是變成了眼下這麽一副滑稽可憐的模樣。

——這樣的姿態讓風懷袖覺得很丟人。

不願面對現實的選擇就只有繼續沈入意識的深處,直至抵達識海深處。

說不定還能找到關於一些失去的記憶的真相。

一沈入識海,風懷袖便楞住了。

大片的血紅之中,觸目所及之處皆是千瘡百孔,仿佛經歷過了一場嚴重的大戰。

視野的盡頭是無數聳立的墓碑,錯落堆疊著無數兵器的殘骸。

一抹紅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紅衣女子長發飄揚,眉目冷峻,一雙鎏金的眸子睥睨著遙遠的邊界。

那張臉與風懷袖有幾分相似,卻比她更冷傲寒涼,也更成熟,往那兒一站就是高高在上不得進犯。

墓碑之上忽有一陣電閃雷鳴,一片陰雲之中,有一條黑色的龍穿雲而過。

看到那條龍的瞬間,風懷袖只覺得眉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視野中最後一幕是那個紅衣女子提劍指向天際,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些什麽。

風懷袖瞇著眼睛去辨認,也只能依稀辯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

【……今日……來取……你的命……】

隨後,風懷袖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原本規規矩矩坐在角落,直勾勾地盯著風懷袖看的雁南軒臉色莫得一變。

“懷袖——”

雁南軒猛地起身,想要朝桌上那只鳥沖過去。

下一秒,一道火光沖天而起,由烈火成型的鳳凰輕鳴著展翅,烈火的餘焰充斥著整個客廳。

火光之中,一位身著紅衣的女子輕巧地落地,鎏金的眸子中空無一物,唇角卻掛著溫柔的笑意。

雁南軒止住了腳步,眉頭緊蹙:“你是誰?”

紅衣女子聞聲側過頭,同時擡頭提刀,將刀尖對向雁南軒的脖頸,她淺笑著:“本來要取你命的人。”

咖啡館中

搖情坐在空蕩蕩的水缸裏,捧著杯子喝了口咖啡,隨即又微微皺了皺眉,擡頭看向門口。

易蒼冥坐在輪椅上,正陰沈著臉對面前一群保鏢發火:“這麽多人!這麽長時間,竟然找不到一個小姑娘嗎!我養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保鏢們一個個低著頭,愁眉苦臉地挨罵,而不敢為自己辯駁一句。

這是林晚晴失蹤的第五天了。

自從上次意外的地震平歇之後,林晚晴一昏就是一天一夜,還沒等任何人看到她醒來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雁南軒和風懷袖那裏也完全聯系不上人,於是店裏只剩下一個殘廢的易蒼冥,和一只不能長時間離開水的魚。

在發現林晚晴不見了的第一時間,易蒼冥就立刻叫來了保鏢,甚至不惜跟家裏人低頭,只希望他們幫忙一起找林晚晴。

林晚晴就是個傻子,獨自在外根本沒有最基本的生存能力。

若是不小心遇到了什麽壞人,或許連呼救都不會,反而傻傻地跟著走。

這怎麽能不讓人擔心。

然而這個小傻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被雇傭來的保鏢幾乎翻遍了這一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卻都沒有發現任何有關於林晚晴的消息。

雖然林晚晴失蹤這事兒有些邪門,但是連一個不懂事的傻子都找不到,也不怪易蒼冥生氣。

更何況那可是他的未婚妻,與他相依為命許多年的家人,易蒼冥還能保持著理智已經很難得了。

“還不趕緊再給我去找!每一處都給我找!龍澗找不到就去最近的城市繼續找!工資我給你們翻倍!找到的再翻倍!”

易蒼冥發了一通火,最終還是沒有放棄讓他們繼續去找人。

就在易蒼冥臉色陰沈地將這群人趕出門去找人的時候,原本圍觀看戲的搖情突然一頓,擡頭看向了店門外的某個方向。

店外是太陽高懸的晴日,出現在門外的人卻從頭濕到腳,頭發還在從上往下淌著水。

看起來就像是整個剛從水裏爬出來一樣。

易蒼冥正要轉過輪椅,目光無意間往外一瞥,臉色忽的一變:“晚晴!”

失蹤多日的林晚晴站在店門口,對著焦急地沖過來的易蒼冥傻呵呵地笑。

滿臉的水正順著臉頰往下滑,看起來好像是在流淚似的。

“晚晴!”易蒼冥一把抱住林晚晴,絲毫不在意被沾到自己身上的水汽。

確認眼前的人是人非鬼之後,易蒼冥臉色微變,這才將人扒拉下來,擡頭打量了好幾眼。

“你沒事吧?”易蒼冥著急地問道,“你跑到哪兒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多害怕嗎?為什麽突然失蹤?是不是、是不是有人——”

想到這裏,易蒼冥的臉色又變了。

“蒼冥——”林晚晴只是叫住他,什麽也不答,只是傻呵呵地笑,過了一會兒才歪著腦袋說道,“你帶我回家好不好啊?”

易蒼冥一楞。

“我想爸爸媽媽還有姐姐了。”林晚晴繼續說道,微微低著頭,語氣小心而可憐,“我好想、好想姐姐啊……你帶我回去好不好……”

易蒼冥那顆原本滾燙起來的心又涼了半截。

自己在期待什麽呢,晚晴不過是個傻孩子,哪能知道“回家”的意思是什麽呢。

易蒼冥自嘲地笑了笑,但對於這樣無傷大雅的小要求,他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林晚晴能回來,對他來說就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

只要是她的願望,他當然會盡全力去滿足。

“好。”易蒼冥這樣回答她。

當初林晚晴在林家受到欺負,是易蒼冥一意孤行帶走她。

平時每逢節假日,如果沒有易蒼冥領著,林晚晴也不會主動想起來回林家看望親人。

最近這段時日還沒有到該回林家探親的時間,易蒼冥卻帶著林晚晴上了林家。

林家沒有將易蒼冥拒之門外的理由。

易蒼冥雖然因為殘廢而沒有了繼承權,但他家裏對他至少還保持著面子上的寵愛,林家也不敢光明正大地輕慢他。

聽聞他上門,林家便將所有能叫回來的人都叫了回來,只為了陪他們吃一頓午飯。

林雙燕倒是在家,但始終閉門不出。

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她受了什麽刺激,公司不去了、街不逛了,甚至連林家的大門也不出了,還開始打聽起什麽驅邪的寺廟和道士,整日裏神神叨叨的。

就連她總是興致勃勃的“欺負林晚晴”的餘興節目送到面前,她也看都不看一眼了。

林羨仙過來敲了好幾次門,卻只得到一聲不耐煩的“別來煩我”。

負責接待的林羨仙尷尬地看了易蒼冥一眼,歉疚的笑意恰到好處。

“抱歉,這孩子又任性了,希望你們不要介意,雙燕畢竟年紀小,回頭我會好好說她的。爸媽大概已經回來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易蒼冥對此不置可否,他本就不喜歡一直欺負林晚晴的林雙燕,這時候見不到她反而落得清靜。

只是他多少有點擔心身邊人的情況,註意力大多都放在了林晚晴身上,也沒有太在意林羨仙說了什麽。

自從踏進林家的大門,林晚晴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興奮激動的狀態之中。

左看看右看看的好奇視線與過去如出一轍,只是掩藏於那副單純癡傻面容之下的靈魂深處,似乎在湧動著什麽不一樣的東西。

危險的、不詳的、像是刀鋒一樣的東西。

但當他在定睛去看林晚晴的臉,卻看不出任何異常。

後者好似覺察到了他的視線,對他彎彎眉眼,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

“你老是看我幹什麽呀?”林晚晴睜大了眼睛看他。

“……怕你走丟。”易蒼冥回過神,伸手拉住了林晚晴的手。

他心下還是有些不安,然而無從驗證自己的不祥預感,只能心不在焉地跟在林羨仙身後。

也因此,他錯過了林羨仙轉身那瞬間露出的扭曲的厭惡神情。

這還是既雁南軒之後,她第一次被無視得這麽徹底。

可雁南軒畢竟是這個世界的……

易蒼冥又算得了什麽東西?

不過就是個殘廢,再配個傻子。

呵,真是絕配。

林羨仙不再掩去厭煩鄙夷的神情,轉身之前又帶上了溫婉大方的面具,引著兩人在客廳的餐桌上就座。

林家父母也帶上笑臉,與易蒼冥打起招呼,一邊說著麻煩讓他照顧林晚晴之類的話。

“因為時間有點緊,所以我們只能從我們家的五星級酒店請了廚子回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林羨仙一如往常一樣活躍著氣氛,說著一些場面話,然而這一次她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林晚晴打斷了。

“沒關系哦姐姐。我一點都不餓呢。”林晚晴揚起腦袋,一臉單純地看向林羨仙,“因為想見姐姐了,所以才會回來。見到姐姐和爸爸媽媽之後,我就一點都不餓了呢。”

這是林晚晴第一次在她沒有被提及名字的時候主動開口,語氣也是如她一貫的單純且幼稚。

易蒼冥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濃重。

林羨仙臉色明顯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反應過來,轉而堆上笑臉:“是嗎,那姐姐真的好感動——”

“砰——”

一聲巨響近在咫尺,震得附近幾人耳朵嗡嗡作響,也徹底隔絕了林羨仙的話語。

厚重的木質餐桌被一掌拍碎,始作俑者臉上掛著單純的笑容。

“是啊,我想你們想得不得了。”煙塵之中傳來林晚晴的聲音,“想你死想得快要發瘋了呢。”

眾人皆知的傻子站起了身,不著痕跡地伸手按在易蒼冥的輪椅上,將他推離了這片區域。

易蒼冥心頭的不安化為現實,未等他回過神,就已經下意識伸手去抓林晚晴的袖子。

“晚晴——”

然而那人眨眼間就已經離開了他觸手可及的範圍以內。

“林晚晴”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長劍,她提劍對準林羨仙的喉嚨。

“我的身份、我的名字,還有……懷袖的命,你給我到地獄裏去還回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十章以內完結

☆、36

36.

時光逆轉千年

風懷袖接到的任務是“阻止反派毀滅世界”。

於是她站在了一個小孩兒的面前,打量了他許久。

小孩兒年紀不大,看起來也就六七歲的模樣,此刻正蜷縮在墻角,雙眼緊閉著,似乎在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

這是一間昏暗狹窄的密室,鐐|銬鎖鏈一應俱全,還染著斑斑血跡。

唯一的光源是小孩兒背倚著的墻面最上方的小窗,被木板封了起來,但還留著一點縫隙容納微弱的光線通過。

昏暗的陰影之中,隱約能夠看見小孩兒的手背、臉頰上覆蓋著零星幾點黑紋,像是龍的鱗片。

風懷袖背著長劍,雙手環胸,對著這個過分年幼的小孩兒沈吟了許久。

半晌之後,她終於支撐不住,掏出隨身攜帶的跨時空電話,打給了原來世界的好友:“說好的阻止反派拯救世界呢?反派人呢?”

“就是你看到的那個小男孩啊。”

“可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是啊,難道你家反派就沒有童年嗎?”

“可是,他還是個孩子啊!我又不是禽|獸,怎麽可能下得了手砍死這麽小的孩子啊!”

“……合著你拯救世界的方式就是直接砍死反派啊?”

“不然你還有其他方法嗎?”

“……”對面的損友沈默了許久,終於向這個滿腦子只有武力鎮壓的家夥妥協了,他嘆了口氣提醒道,“比如用愛和正義感化一下反派,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風懷袖沈思了片刻:“……不,你還是想辦法讓我穿到反派開始毀滅世界的時候吧。”

感化反派什麽的,聽起來就好麻煩啊。

還是直接砍死比較方便。

這個世界的反派名叫雁南軒,是典型的人設飽滿型反派。

具體來說,就是顏值高、實力強、身世慘,外加最後洗白。

不過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本該按照劇情被女主感化的反派突然狂性大發,不僅弄死了女主,還堅持毀滅了世界。

每一個世界不正常的消亡都會影響到其他的世界,所以回到反派毀滅世界之前阻止他,是必要且有效的維護所有世界安穩的方法。

對於世界之間的彼此影響,風懷袖並不是很理解,她只需要牢記自己的任務。

面對一個年幼的孩子,就算他日後是毀滅世界的反派,風懷袖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對他下手。

然而送她過來的好友搞錯了時間,短期內也沒辦法再重新傳送,只能讓她從娃娃爭取,努力感化這位可憐的小孩兒。

穿越錯時間的風懷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實體,原本她可奪舍死人的身體而生,但直到劇情開始的時間太過漫長,她並不太想一直頂著死人的身體活在這個世上。

於是在穿越的最初幾個月裏,風懷袖的日常就是跟在那個小孩兒身後,圍觀反派的煉成史。

雁南軒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的典型案例。

這個世界有江湖,亦有凡人修仙,自然也就隨之劃分出許多的勢力。

雁南軒是某修仙門派掌門和江湖妖女的孩子,由妖女由秘術養育而生,天生龍骨,並非凡胎。

因為自幼與常人不同,他一直都受到人類的排擠,同時也被生母覬覦著一身的血肉。

這個世界的龍是上古神脈,一身皮肉筋骨皆是增強功力的上等至寶。

自從顯了龍骨之相後,妖女便將年幼的雁南軒關在了地牢之中,日覆一日地撕下他一身鱗片,抽去筋骨,剜下血肉,直至他變成血肉模糊的一團,再見他丟進藥池療傷,待傷口長好大半之後,再如此反覆。

這樣的折磨直至他遇到同樣因為血脈問題而被關進來的女主,以及其他的同齡人。

眾人商議著共同逃跑,最後也是犧牲了近一半的人才得以逃出生天。

有關於反派再往後的經歷,劇情裏就沒有細寫了,只是待他再出場時已經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怨恨,便足以見得他逃出去之後也沒能遇上什麽好人。

風懷袖穿過來的時候,恰好是小孩兒龍骨之相初顯,妖女尚且還不確定,便將他丟進地牢觀察情況的時候。

沒有獲得實體的風懷袖無所事事,靠著跨時空長途補全了這位小反派的悲慘人生,不覺有些唏噓。

可這是另一個世界的歷史進程,她不應該去過多的幹涉,而且反派還是她要解決的對象。

原本風懷袖是這樣想著的。

但在第一次見到小孩兒被生母用皮鞭抽得血淋淋的時候,她的心卻猛地抽搐了一下。

皮鞭揮來的時候,她下意識擋在了小孩兒面前。

然而沒有實體的魂體狀態什麽都擋不住。

誰也看不見她。

濃妝艷抹的女兒昂著頭,冷漠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除了嗜|血的興奮,看不出任何一點符合“母親”二字的特征。

唯有習慣性地咬牙等著疼痛降臨的小孩兒無意間擡頭,漆黑的眼瞳中便映出了一抹鮮紅的影子。

小孩兒呆楞著,連身上的痛楚都在那瞬間煙消雲散了。

風懷袖沒回頭,自然也沒看見。

這樣不行。

風懷袖抱著長劍坐在角落裏思索許久,終於還是不忍再看小孩兒奄奄一息的淒慘模樣。

她問起好友:“我怎麽樣才能在這裏有一個被承認的實體?”

找到那個剛剛死去的女孩兒的時候,風懷袖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的事情發生了。

被她抱在懷裏逐漸冰冷的小女孩兒衣衫襤褸,滿身狼狽,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膚都遍布著無數的傷痕和汙泥。

小女孩兒離體的魂魄茫然地站在一邊,伸手扯著風懷袖的衣袖。

“大姐姐,我是不是死了呀?”

小女孩兒確確實實已經死去,就像歷史洪流下每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一樣。

死去的靈魂便沒辦法再回到原來的身體,要麽輪回轉世,要麽迷失在這混沌的人世間,待到百年以後魂飛魄散,或者化成冤魂厲鬼。

風懷袖轉過頭,看著女孩兒靈魂中發出的淡淡光芒,卻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女主——

換句話來說,這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一生都受到世界法則,也就是所謂天道的庇佑。

就算有些淒慘的身世曲折的經歷,最終也必然會化險為夷,一步步走向這個世界的巔峰,承接這個世界的所有氣運與法則。

印在靈魂中的印記對於風懷袖這樣的外來客來說,是最好辨認不過的東西。

然而本該在這個時間段裏留下一番作為的女主卻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無人知曉。

若非風懷袖機緣巧合路過這裏,尚且還是小女孩兒的女主可能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便直接魂飛魄散了。

混沌的幻境結界之中,非常規死亡的女孩兒根本找不到輪回的路。

當中的惡意針對傻子都看得出來。

這個時間段的女主本該是世家貴女,家境優越天賦卓絕,只是幼年時曾流落在外,過了一段淒苦的日子。

當中也包括與反派一起被抓、一起逃亡、再分道揚鑣的經歷。

然後等到女主長到十來歲的時候,初入修仙之途,一不小心就搞出了許多大動靜,也因此她的家族發現了她的存在,將她認回。

從此以後女主就會跟開了掛一般,實力蹭蹭蹭地往上漲,逐漸變成了日後冷酷無情的霸王花大佬的模樣。

然而此時此刻,在故事開始之前,女主卻已經死去。

那麽這個世界會因此而崩塌嗎?

風懷袖牽著小女孩兒的魂魄,提劍斬斷幻境,帶著她前往輪回之境。

路途之中,她們聽到坊間傳聞,西南方某世家終於找到了他們失散多年的小女兒,近來正大擺宴席慶賀此事。

同時還有傳聞說剛被認回去的大小姐天賦卓絕,剛踏進家門便被某修仙門派的掌門親自收做弟子。

那位“大小姐”用的是女主的名字,回的是女主的家族,拜的是女主將會拜的師,只是時間線往前推了十年不止。

除此以外,那位“大小姐”便以特立獨行聞名於外,常人只會因她的家世而驚嘆讚賞,將驚奇鄙夷壓在心底。

風懷袖對這套模式倒是很熟悉,那人看起來更像是和她一樣來自“現代”的人類。

而且對方所作所為,與書中的“劇情”別無二致。

等到風懷袖將小女孩兒靈魂送至輪回之路上的時候,便又聽說那位大小姐在找一個姓雁的男人。

聽到這裏的時候,風懷袖終於回想起來那個還被關在地牢裏的男孩兒,也確定了心頭異樣的來源。

這個時期的反派甚至還沒有“雁南軒”這個名字,更稱不上什麽“男人”,現在也還只是一個半人高的小屁孩兒。

作為走後門進來拯救世界的那一個,風懷袖也是靠著任務外掛才知道了一些更具體的細節。

然而在那本“原著”之中,女主的前世著筆寥寥無幾,除了姓名、家族、師父、門派略寫了一些以體現她的身份尊貴天賦卓絕以外,其他都是一筆帶過。

包括女主曾與反派認識的劇情,也只在未來的正式劇情裏提了一句。

至於兩人認識時年紀多大,又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書裏並沒有詳盡地寫出來。

那位大小姐就像是抱著畫作的一個邊角,便開始迫不及待地臨摹整幅名畫,既是操之過急,破綻也顯露無疑,讓人心生煩厭。

但對付穿越者並非風懷袖的任務,而且如今對方頂替了真正的女主的身份,若是她再一死,世界就會徹底崩塌。

如今唯一的方法便是等待真正的女主輪回轉世歸來,再去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是這個世界的寵兒,天道法則終歸還是會站在她這一邊的。

目送著女孩兒的靈魂走進輪回路,風懷袖才轉身回頭。

她頂替了那個死去的小乞兒的身份,成為了這個世界最不起眼的一員。

或許是因為她出手幫助了女主,作為回饋,這個世界的法則承認了她的存在。

風懷袖依然是風懷袖,用著原本的名字、原本的身體,只是被迫變成了小孩子的模樣,與女主死去時的年紀相仿。

小半個月之後,她終於艱難跋涉到了反派被關的地方。

被人像拎小雞一樣丟進地牢的時候,變得年幼的女孩兒在地上滾了兩圈,才不在意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沖縮在角落的男孩兒笑了笑。

直到女孩兒走到自己的近前,僵硬如木偶的男孩兒才木訥地擡起頭,便看到面前一張笑得過分燦爛的笑臉。

“你好呀,不要怕,我是替人來罩著你的!”

☆、37

37.

反派之所以為反派,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至少面對風懷袖這麽詭異的家夥,他竟然毫不猶豫地就相信了他。

雖然因為從小沒感受到什麽善意而顯得過分沈悶,但只要風懷袖與他說話,他便必然會有所回應。

無論風懷袖讓他做什麽,他也毫不猶豫地按照她所說的去做。

風懷袖一度懷疑這個反派是個傻子。

但他對除她以外的人都是十分戒備的,此刻留在地牢附近的除了兩個孩子,剩下便都是妖女的人。

他們對於年幼的孩子所遭受的苦難視若無睹,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口防止他們逃跑。

在主人不在家的時候,那些人在外受了什麽怨氣,也會對地牢裏的小孩兒拳打腳踢以洩憤。

“怪物”、“魔鬼”、“不該活在這世上”,這些只是當中最輕微的辱罵嘲諷。

過去小孩兒總是奄奄一息,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只能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瞪著那些傷害他的人。

直到風懷袖來到這裏。

雖然身體變小了,但是一身靈力還在,只是由於世界法則的限制,她不能輕易傷人,更不能殺人。

唯有在保護小孩兒的時候例外。

難道這個世界的意志也希望她去感化反派嗎?

風懷袖忍不住懷疑了起來。

不過相較於那些亂七八糟的糟心玩意兒,小孩兒無疑是當中最省心的存在。

帶孩子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嘛。

兩個孩子就這麽在地牢裏待了小半個月,等到小孩兒身上的傷養好,很快又要到了妖女來地牢折磨他的時候了。

在某個明月高懸的夜晚,風懷袖盯著頭頂上的小窗沈吟了許久,最終拖來了旁邊的小孩兒,一臉鄭重地看著他。

“我們私奔吧!”

小孩兒:“……?”

“咳咳,不是,我是說,我們一起逃走吧!”

這時候距離劇情裏的逃跑還有很多年,小孩兒身上的秘密甚至還沒有完全被妖女發現。

不知道多久以後,這裏還會有更多的因為血脈而被抓來的小孩兒,他們本應該在幼年反派和女主的帶領下逃出去。

更重要的是,這時候的小反派體質差、實力弱,對外界一無所知,全靠著後來被抓來的孩子們和女主的轉述才對外面的世界有了一些了解。

就算他逃了出去,也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他身負著罕見的血脈和體質,一身異常極易外顯。

天下之大,也沒有方寸之地可容納他的存在。

可是如今女主已死,那個占據了女主身份的家夥過分高調,光聽傳聞就由內而外透著一股算計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風懷袖無法再眼睜睜看著這個年幼的小孩兒再受到那樣的折磨。

所以她決定帶著小孩兒逃跑。

“……至於出去之後嘛,不用擔心,我跟你一樣什麽也不知道,可以慢慢摸索。不過,不要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他們最終還是逃了出去。

主動跑到妖女門前被抓的時候,風懷袖也不會一點準備都沒做。

只是她也沒想到自己的準備會那麽快派上用場。

一場大火之中,年幼的女孩子拉著身後的小男孩兒順著陰暗的角落跑出了大門,一頭紮入外圍的密林之中,迎著月夜一路狂奔。

在荒無人煙的山谷懸崖之中,小孩兒氣喘籲籲地跌坐在地上,滿臉茫然地仰頭望著兩側的高山。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待了數年的地方在這樣的高山之上,也從未見過除了地牢和庭院一角之外的景色。

即便此刻只有銀月清輝籠罩著大地,四周樹影婆娑,一眼望去只有一片模糊的暗影,他依然被迷住了。

月色映照之下,小孩兒臉上的龍鱗印記已經黯淡了許多,幾乎看不清楚。

風懷袖站在他的身邊,伸手狠狠揉著小孩兒的腦袋。

在小孩兒疑惑地回頭看她的時候,風懷袖向他伸出了手。

“還能走嗎?走不動的話,我背你吧。”風懷袖在他面前蹲下,另一只手指著黑暗的遠方,“不要停在這裏,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小孩兒呆楞地點頭,拉住她的手想要起身,隨即卻漲紅了臉。

他走不動了。

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風懷袖看著小孩兒一臉窘迫的紅暈,不由輕笑了兩聲,將他背到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崖谷深處走去。

她的身體年齡比小孩兒要年長一些,自然也比他高了不少,背起一個虛弱的孩子並不費多大的力氣。

倒是小孩兒仿佛終於知道了不好意思,一開始忍不住掙紮了一下,卻無論如何也扒不開女孩兒的手。

在對方身形搖晃的時候,他終於平歇下來,紅透了耳根將臉埋進她的肩窩。

風懷袖帶著小孩兒在一座偏遠的小鎮上落了腳。

這裏距離妖女的勢力範圍幾乎就是世界的兩端,雖說這個世界的修煉者日行千裏不是問題,但想要在數千裏以外的地方找到一個偽裝的小孩兒並非易事。

更何況還是被正道門派所庇佑的山腳,江湖上人人喊打的江湖魔門妖女是絕不敢輕易踏入此地的。

不過最重要的是,這個小鎮也是劇情中女主第一次叩問仙途的地方。

此地的靈氣濃郁非比尋常,一看就是不凡之地。

只要在這裏待著,既能有一段安穩的時光,也能遇到轉世歸來的女主,讓世界線恢覆到正確的軌道上去。

小孩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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