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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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年,只勉強撿回了一條命,卻從此再不能站立行走,終生需靠輪椅度日。

車禍帶來的後遺癥遠不止身體上的傷害,原本的天才少年、家族未來的繼承人就因為殘廢的身體,便在一夕之間失去了自己所驕傲的一切。

被剝奪了繼承人的身份,被勒令像廢人一樣在家靜養,哪兒也不能去,什麽也不能做,就連原本自幼定下婚約的未婚妻都因此要與他退婚。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天之驕子因為一場意外車禍,便瞬間從神壇跌落地獄。

如此落差,一時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像易蒼冥這樣的人,本就不可能任由自己一味頹廢下去,而什麽努力都不做。

有些事,哪怕是與魔鬼做交易,只要有一線可能,易蒼冥都絕對會去嘗試的。

“所以,你做了什麽?”風懷袖問。

易蒼冥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店門口的位置發了會兒呆。

“我曾經也不相信這世上有鬼、有神、有什麽超能力,但自從車禍之後我就信了。”

易蒼冥轉回頭,指了指門口張貼著的那幾張泛黃的紙。

“就像是那些東西——不是因為我將自己的未來寄托在那些虛無縹緲的事物上,而是……我看到了。所有人都跟我說那只是一場意外的車禍,勸我認命,但我看到了,我當時確確實實看到了。”

“看到什麽了?”

易蒼冥頓了頓,才看著風懷袖的眼睛,輕聲說道:“龍。我看到了一條龍。”

“……龍?像神話傳說裏的那樣麽?”

易蒼冥將目光移向玻璃的另一側,視線虛化在暖融的陽光裏,陷入了朦朧而黑暗的回憶中。

“那是一條黑色的龍,很大,很長,一個腦袋就有我們一個店那麽大,滿身都是黑色的鱗片,眼睛也是黑的,但都是血,血淋淋的一大片,從頭上的角,到尾巴,到處都是。但是好像沒有人看到它——那時候下著大雨,那輛撞我的車就是被它的尾巴抽開的,所以那輛車只是擦著我過去了,所以我才只是被撞廢了腿,而不是直接送了命……”

易蒼冥並無焦距的目光倏然與站在外面的雁南軒對上,後者似乎只是剛剛打完一個電話,所以才順帶轉過視線來看看風懷袖。

——當然不會是看他。

但當他的目光與雁南軒無意中撞上的瞬間,他忽然感覺自己看到了一種熟悉的黑色,就像很多年前那個雨夜,他所見到的那雙巨大的、空洞的、染著血的黑眸。

二者逐漸重合在一起,一陣刺骨的寒涼刺得易蒼冥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當易蒼冥回過神的時候,雁南軒已經收回了視線,繼續著他的下一個電話,而他和風懷袖的交流也還在繼續。

“這麽說,其實是那條龍救了你?”風懷袖問。

“算是吧。”易蒼冥有些懨懨地說道,“也可能如果沒有它在,那輛車根本不會撞到我,但也可能它是真的救了我一命。不過‘如果’這種事,本來就不可能存在,所以……也算是它救了我吧。”

就在這時候,林晚晴終於找到了她一心想要讓風懷袖嘗嘗的“好東西”,十分熟練地泡好了兩杯咖啡,端到了正在談話的兩人面前。

“懷袖姐姐,你快嘗嘗看我泡的茶。”林晚晴殷勤地將杯子遞到風懷袖面前。

風懷袖接過杯子,瞄了眼杯子裏比一般咖啡還要深一些的色澤,忍不住看了易蒼冥一眼。

易蒼冥發著呆,還沒完全回神,見狀以為風懷袖是擔心讓林晚晴聽到什麽不該聽的話,便伸手揉了揉林晚晴的頭發,一邊開口解釋道:“沒關系的,這些事,晚晴她聽不懂,再說她也沒處說,不要緊的。”

說著,易蒼冥也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晚晴對於泡茶和泡咖啡很有興趣,雖然有時候不太分得清楚,但做得也確實不錯,這附近的客人都挺喜歡的。”

這麽說也就是沒有問題了。於是風懷袖也就放了心,一口就下去了一半。

“正好我有點渴,謝謝你啊,林小姐。”

林晚晴頓時便笑開:“懷袖姐姐叫我晚晴就好啦。”

易蒼冥動作頓了頓,與一臉無辜的風懷袖對視了一眼後,放下了杯子,用勺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慢慢攪動著。

“晚晴,你先去後面看看那套新到的印花杯子還在不在。”

易蒼冥再度打發走了林晚晴,兩人才繼續起之前的話題。

“那麽那條龍和你現在在做的事,有什麽關系嗎?”風懷袖問道。

“具體來說,沒什麽關系。”易蒼冥自嘲地笑了笑,“非要說的話,就是給我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神話傳說裏都說仙人可點石成金,讓死人還魂,我就在想,如果真有那樣的神通廣大,治好我區區兩條短腿,應當不在話下吧。”

“那之後你就一點都沒懷疑過?”風懷袖一邊灌下剩下半杯咖啡,一邊問,“也許那只是你一個夢呢。”

“說實話,一開始我也懷疑自己在做夢。但是,後來我醒過來的時候,在舊衣服裏找到了兩塊龍鱗。只比魚鱗大那麽一點。”易蒼冥伸手比劃了一下大小,“和我看過的那條龍身上的一模一樣,觸感也一樣,後來我甚至做了好幾個預知夢,躲了好幾場災劫,自然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正說著,林晚晴又從後面的倉庫裏跑出來,這回懷裏抱著的好像是一條魚,跟食用鯽魚差不多大小。

“蒼冥蒼冥!我沒找到杯子,但是我找到了一條魚!”林晚晴撲過來,又獻寶似的把魚遞到風懷袖面前,“懷袖姐姐你看!好大一條魚,晚上我們可以吃魚了!”

魚抽搐似的掙紮了一下。

風懷袖咕咚一聲咽下最後一口咖啡,與林晚晴懷裏的魚對視片刻,總覺得那雙死魚眼好像有點眼熟。

再看看對面,易蒼冥的神情也僵硬了一下。

“晚晴,你是從哪兒找到這條魚的?”

“就在倉庫啊,窗戶底下,可能是下雨的時候順著管道游進來的。”林晚晴盯著懷裏的魚,眼睛閃閃發亮,“我覺得這麽大一條魚,肯定比龍鱗泡的茶還好吃——對了,蒼冥你說這條魚的鱗片也能用來泡茶嗎?”

“這條魚不能吃……魚鱗也不能用來泡茶……”

面對林晚晴閃閃發亮的眼神,易蒼冥艱難地勸阻道,話說到一半,他突然覺察到有什麽不對勁。

“等等——你為什麽要用魚鱗泡茶?不對,你剛剛說什麽?用龍鱗泡茶?哪裏來的龍鱗?泡的什麽茶?”

林晚晴先被易蒼冥一連串的追問嚇得瑟縮了一下,隨即目光又慢慢挪到桌上的兩個杯子上。

“就、就倉庫裏的小箱子裏找的啊,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那是龍鱗,龍鱗泡茶是在書上看的,說喝了還能延年益壽呢,蒼冥以後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易蒼冥攪著咖啡的小勺子一頓,低頭看到勺子裏撈出來的一塊黑色鱗片狀物體,沈默了。

風懷袖忍不住摸了摸喉嚨的位置:“……我說剛剛怎麽好像有點嗝嗓子。”

作者有話要說: 魚:怎麽老是你???

☆、26

易蒼冥臉色一變,恨不得立刻順著桌子爬過去,掐著風懷袖的脖子,逼她趕緊吐出來。

損失了龍鱗事小,萬一不小心把人吃壞了,那他今天怕是連門都出不了就要血濺當場了。

畢竟雁南軒還在門口蹲守著呢。

也正是因為雁南軒還在門口蹲著,易蒼冥反而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緊張地盯著風懷袖的臉色看,生怕她下一秒就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然而風懷袖面色紅潤,除了揉揉喉嚨外就沒有什麽其他的動作,她與易蒼冥大眼瞪小眼許久,也沒有表現出什麽異狀。

被易蒼冥盯著看了一會兒,風懷袖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歉意道:“真不好意思啊,我好像把你的龍鱗給咽了。今天我什麽都沒帶,要不下次再賠給你?”

咽下去的龍鱗要怎麽賠?

易蒼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都抽搐了一下,連忙拒絕:“不,不用了,是我們一時疏忽,你沒事吧?”

眼看易蒼冥一臉的心驚膽戰,林晚晴也意識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辦了壞事,也蔫了吧唧地低下頭道歉:“對、對不起。”

“沒事沒事,不就一片龍鱗嗎,雖然不是原來的了,但我那兒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東西了。回頭我給你帶一點來,蒸煮油炸隨便你們。”風懷袖瞄了眼窗外的雁南軒,一錘定音,“我們還是先聊正事吧。”

易蒼冥便不再堅持,轉頭讓林晚晴將那條魚塞到咖啡店角落廢棄的水族箱裏,清洗換水之類的足夠她忙活一會兒了。

回頭談話繼續。

自從意識到那條龍的存在之後,易蒼冥倒是嘗試過求助那些自稱修道的人,然而大多都是混吃混喝的騙子,一點本事都沒有,求助無門,他便開始到處搜羅那些傳說中的寶貝,像是門口張貼著的靈芝、覆生泉水之類的也只是當中的一小部分。

一開始易蒼冥只是參照著各種古書盲目地尋找所有名字帶仙氣的東西,後來時間久了,門路也多了些,多少也接觸到了一些真實可靠的寶貝,但麻煩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惹下的。

這一次的事情可以追溯到幾個月前,易蒼冥在一個認識多年的朋友的介紹下,接觸了一個專門倒賣這些寶貝的地下黑市。

因為那裏都是簡單粗暴地以現金交易,所以他一開始也沒有什麽防備,他唯一不缺的東西就是錢,因此倒是在那場拍賣中大出了一場風頭。

那條會說話的魚就是他在拍賣會上買回來的東西之一。

除此以外還有另一片龍鱗、覆生泉水、還魂草等林林總總的寶貝。

是真是假易蒼冥還不得而知,反正他失望過那麽多回了,倒也不會獨獨在意這一次。但隨之而來的跟蹤襲擊很快就讓易蒼冥意識到了他買回來的東西的價值。

好在易蒼冥天生警覺,也有心隔開林晚晴與這些事的接觸,因此藏東西的地方在另一個地下倉庫裏,除了他和跟了他數年的保鏢,沒有人知道那個地方的位置。

“是在上次那個建築工地底下嗎?”風懷袖隨便一猜,“我記得上次見到你和晚晴就在那附近。”

在被那群人圍殺的那一刻起,這個秘密早就不再是秘密了,因此易蒼冥沒什麽隱瞞,直接點了點頭:“那次晚晴應該是跟著我一起出去的,我都沒有註意到她一直跟在我後面,還好……還好她遇到了你。”

說起這件事,易蒼冥還有幾分劫後餘生的唏噓。

風懷袖單手撐著下巴,瞄了眼正在店裏另一側忙碌的林晚晴,還有她懷裏的魚,問道:“我能先問一下,那到底是什麽魚嗎?”

易蒼冥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一言難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難以啟齒似的答道:“據說是人魚。”

風懷袖手一滑,下巴差點砸進被子裏,她看著那條魚的表情也有些覆雜:“你確定那不是海怪什麽的?人魚不應該一半人一半魚嗎?”

“我也不知道,說實話我一開始也以為我被騙了,但是後來我發現那些人大部分都是沖著這條魚來的。”易蒼冥伸手捂住臉,心情十分覆雜,“後來我又發現它不僅會變大變小,還會說話……”

說到這裏,易蒼冥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以一種看到鬼的表情繼續說道:“而且之前在你把魚送回來之後,我就把它送走了,誰知道竟然還在倉庫裏……我說這兩天怎麽還不□□生。”

風懷袖沈思片刻,好一會兒才想到一個勉強合適的形容,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這條魚還挺調皮的啊。”

易蒼冥瞄了風懷袖兩眼,征求她的意見:“你說這條魚該怎麽處理比較好?”

“清蒸油炸?”風懷袖與抱著魚的林晚晴對上視線,又看到那條魚驚恐地掙紮著就自己跳進了魚缸,不由失笑,這才正經建議道,“留著吧,這種不確定因素的智慧型生物,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比較安心。”

“萬一有什麽人找上門來,直接交出去也能保一命嘛。”風懷袖故意這麽說道。

那條魚果然耳聰目明,一聽風懷袖這句話就吐著泡泡慢悠悠地沈到水族箱的底端,將自己塞進水底小假山的縫隙裏,試圖假裝自己不存在。

風懷袖沒忍住笑了兩聲,轉過頭見到易蒼冥有些憂愁的神色,一眼就明白了他擔心的事情。

“老板。”風懷袖叫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輕輕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做出了決斷,她擡頭問道,“你說你那兒有覆生泉水還魂草之類的東西是嗎?”

易蒼冥點了點頭。

風懷袖問:“能借我用一下嗎?”

易蒼冥甚至沒問風懷袖要用來幹什麽,便直接一口答應下來:“正好那次之後那些東西我都拿回到店裏來了,你跟我來吧。”

咖啡店吧臺的側邊有一個小門,進去就是倉庫。倉庫裏面的空間甚至比外面的店面還要大,分出了數個隔間,大多敞開著,只有盡頭位置的房間上了鎖。

風懷袖還以為易蒼冥要帶她進最裏面的房間,沒想到其實是在進去之後右手邊的房間。

可謂是深切貫徹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一真理。

易蒼冥操縱著輪椅轉了個身,讓出門口一片地方給風懷袖:“東西都在這裏了,你自己拿吧。”

面對這樣的信任態度,風懷袖也不矯情,畢竟現在她才是那個給易蒼冥保命的人。她微微俯身,在中間靠下的一排架子上輕輕嗅了嗅,隨即又伸出兩指挨個滑過各種容器。

這一排上面大多都是只有手指粗細的小玻璃瓶,大部分裏面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少部分養著一些小草一樣的植物狀東西。

風懷袖沒花多少時間挑選,就仿佛隨手就從一排容器中挑走了一個看的順眼的,落到她掌心的小瓶子裏裝著透明的液體,上面並沒有任何標簽。

易蒼冥見狀臉色微微變了變,沒想到風懷袖挑得這麽準,隨手一拿就是這當中最貴重的東西,也就是她剛剛才提過的覆生泉水。

覆生泉水名字的由來源於其功效的傳聞,傳說覆生泉水生於天山之巔,泉眼極為隱秘險峻,百年才得一小汪泉水,可活死人肉白骨。

至於究竟有沒有功效,易蒼冥還沒有來得及嘗試,他本就是極為謹慎的人,絕對不會在確定這些東西的真正功效之前就隨意用在自己身上。

“確實是好東西啊,老板運氣不錯。”風懷袖揭開蓋子,輕輕嗅了嗅,便忍不住讚嘆一聲,“就是有點可惜被稀釋了不少,不過也可以當做治病良藥了,只要不是什麽晚期絕癥,應該都有效果。”

易蒼冥聞言心頭一動,隨即便硬生生將內心一點激動期待強壓了回去,沈聲說道:“你直接拿走吧。”

“我要這東西幹什麽。”風懷袖反倒詫異地看了易蒼冥一眼,“這也就對老板你們比較有用,別的就算了,這東西既然拿都拿了,就不要隨便交出去了,那條魚就隨便了。”

風懷袖只往手心倒了三滴液體,隨即便蓋好蓋子塞進易蒼冥懷裏:“這個就隨身帶著吧,或許有用。”

易蒼冥楞楞地接過小瓶子,目光還黏在風懷袖的手上扯不下來,他一方面是驚訝於風懷袖的“無私”,一方面倒也確實有點好奇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風懷袖伸出手指捏住了另一只掌心裏的水滴,原本無形的水流凝聚成一小顆的圓形,慢慢懸浮在手掌當中。

修長的手指輕輕撚動著水珠的外殼,小水球內裏似乎有一點火光閃現。

很快易蒼冥就發現那一點紅光並不是他的錯覺。

就在眨眼之間,火焰便從水珠內裏升騰而起,將水珠整個吞噬進去,只留下一點水汽。

手握著火苗的風懷袖絲毫不覺得燙,空著的那只手打了個響指,聲響落下的同時,條狀的火苗再度猛地竄高,隱約化成一只鳥的形狀。

☆、27

“懷袖姐姐你果然會變魔術啊!”

門口傳來的驚呼吸引了易蒼冥的註意,他一回頭就看到林晚晴正站在門口,眼中映著火光,亮得像是在發光。

風懷袖朝林晚晴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後者便立刻驚覺地捂住自己的嘴,拼命朝她點著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到易蒼冥回過頭的時候,那簇火苗已經沒了蹤影,只剩下一只火紅色的小鳥兒乖順地站在風懷袖的手臂上。

小鳥看著大約只有麻雀的大小,身形卻更細長一些,後腦勺上還頂著兩根束起的紅毛,這讓它看起來沒有那麽兇了。

“易老板,我知道你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這兩天就讓它跟著你們吧,畢竟我們也不方便一直跟你們待在一起,如果有什麽緊急情況它可以先保護你們一會兒。”

風懷袖伸手摸了摸紅色小鳥的腦袋,輕輕一擺手,小鳥像聽懂了似的,一振翅繞著她盤旋了兩圈,便飛向了易蒼冥,它歪了歪腦袋,似是遲疑了一會兒,最後在輪椅的扶手上停了下來。

易蒼冥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這炫目的戲法炫昏了頭腦,他竟然從一只鳥的臉上同時看到了戀戀不舍和嫌棄兩種表情。

“這只鳥……”易蒼冥想了想,還是咽下了對這只鳥的懷疑,硬生生改口道,“有名字嗎?”

“沒有,之後你就是它的主人了,名字當然由你來取。”

易蒼冥與一只鳥對視,神情覆雜,即便近距離圍觀了全程,他還是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他又看了看手裏的小瓶子,這只鳥似乎就是這瓶水變出來的,大概是真的有什麽特殊的魔力吧。

“這是真的活的鳥嗎?”易蒼冥忍不住問。

“不算是吧。”風懷袖想了想,答道,“只是借助泉水的一點生機臨時構造出來的道具罷了,時間到了自然就消失了。放心,我會在它消失之前幫你把那些人都踢回老家的。”

風懷袖說得信誓旦旦,易蒼冥的理智還在懷疑,卻也忍不住跟著定了心,他側過頭去看林晚晴。

林晚晴心智跟幾歲的孩子差不多,註意力也遠沒有成人那麽集中,很快就又被水裏撲騰個不停的魚吸引了註意,正伸手往水裏撈魚。

“可以讓它跟在晚晴那邊嗎?”易蒼冥問。

“當然可以,你自己跟它說就好了,一些簡單的指令它是聽得懂的。”

風懷袖打了個響指,小紅鳥擡頭看了易蒼冥一眼,一展翅便聽話地往林晚晴那邊飛過去了。

看到朝自己飛過來的火紅色小鳥,林晚晴一下子就將魚缸裏的魚忘到了腦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讓小鳥停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相較於易蒼冥,小紅鳥明顯更喜歡林晚晴一點,乖乖地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揉著自己的腦袋。

拋開生理年齡來說,林晚晴就是一個單純的小孩子,不至於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但也遠不會覆雜到因為未婚夫出了意外就主動退婚的程度。

更何況,兩人如今的相處模式十分和諧,倒依稀有那麽幾分相依為命的意味。

風懷袖看著她就又想起先前的那個疑問:“之前你說的那個未婚妻……”

“原來不是晚晴,是她姐姐。”

易蒼冥正擡著頭看著門口的方向,視線的盡頭落在林晚晴的身上,有些自嘲的意味,但他的臉上卻帶著他自己或許都不曾覺察到的溫柔。

“不過說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畢竟……我們兩個殘廢搭夥過日子,誰也不會嫌棄誰。”

風懷袖下意識接著輕嘆了一句:“啊,愛情啊……”

易蒼冥微怔,回過神後嗤笑一聲,目光仍定在林晚晴身上,又柔和了幾分:“也許吧。”

不一會兒又有人在門口叫風懷袖的名字:“懷袖。”

風懷袖剛走出倉庫門,扶著墻一擡頭,正對上雁南軒的笑臉,後者大概剛打完電話,玻璃制的推拉門才剛在他背後合上。

“電話打完了啊。”風懷袖眨了眨眼睛迎上去,有意無意擋住後面一鳥一魚的身影,一邊說道,“我剛剛幫老板整理了一下倉庫,裏面東西還挺多的,連魚都有。”

“嗯。”雁南軒簡單地應了一聲,目光淡漠地掃過魚缸,對於那條十分眼熟的魚視若無睹,仿佛完全沒有覺察到什麽異樣似的。

風懷袖還沒表露出什麽反應,落後一步的易蒼冥心情卻十分覆雜。

這位大佬演技還真好。這是他的第一反應,緊跟著他忽然也明白過來點什麽,比如風懷袖那奇怪的合同條約。

風懷袖好像是真的把雁南軒當成了一個普通的人,還是那種需要額外申請保護的人。

至於雁南軒知不知道風懷袖的小秘密?那就不好說了,知道得肯定比風懷袖知道的多些,但到底多多少那就是個只有雁南軒自己知道的小秘密了。

所以互相隱瞞著這麽多小秘密的人,到底是怎麽變成男女朋友的?

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真愛?

易蒼冥對此感到很費解,甚至還產生了幾分沖動,比如揪著風懷袖的領子晃晃她腦子裏自帶的濾鏡。

你知道你男票表面柔弱,實際是個能當場來個胸口碎大石的真鐵血漢子嗎?

不,別說大石了,說不準連對面那二十幾層的高樓都能給你輕輕松松踩塌了。

易蒼冥內心充滿了戲,但他不敢說,只能給雁南軒讓開表演的場地,再趁對方不註意用一種迷之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看風懷袖兩眼。

但這一看,易蒼冥就楞了一下。

從他的角度其實只能看到風懷袖的一個後腦勺,雁南軒的正臉倒是對著他,不過雁影帝是絕對不可能分出心神來看他的。

他的註意力當然全部在風懷袖身上。

大約是風懷袖臉上無意中沾到了什麽,頭發或者別的什麽東西,雁南軒十分自然地伸手蹭過了她的臉頰,又幫她把擋住眼睛的一縷劉海別到耳後。

只是簡簡單單的動作,風懷袖自然也沒有躲,雁南軒卻仿佛很高興似的,表情都變得更溫柔了一些。

風懷袖低著頭,註意不到這些小細節,後面的易蒼冥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內心滿屏的吐槽欲|望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褪盡,只剩下一點淡淡的又酸又澀的感覺。

他側過頭,正好林晚晴手裏捧著那只小紅鳥湊近他,眼睛亮晶晶地給他獻寶:“蒼冥蒼冥你看,它好可愛啊。我們就叫她易可愛好不好啊?”

易蒼冥頓了頓,覺得這個名字從頭到尾都充滿了槽點,但當他看著林晚晴清澈的眼,出口便是縱容的話:“好。你想叫什麽就叫什麽。”

別說叫可愛了,就算叫不可愛也行,只要晚晴開心就好。

易蒼冥的餘光又掃過門口那側正在低聲交流著什麽的兩人,心下忽地生起一抹明光——

也許,這就是愛吧。

……

風懷袖對於自己被愛著這件事一無所知,她是十分善於制定計劃並打亂計劃的人,當然大方向是不會隨便跑偏的,因此她整日裏想的最多的其實還是自己的任務。

自從答應了易蒼冥之後,風懷袖便將自己的未來任務分成了兩部分,找反派是主線任務,幫助易蒼冥是支線任務。

其實後一者也是為了幫雁南軒絕除後患,算是做到有始有終,包售後了。

雁南軒很乖,非常乖,讓人省心到甚至不必擔心自己有沒有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他一律不問不說,在對待新鮮事物的好奇心上麻木得像是一個僵硬的機器人。

風懷袖一開始感到非常欣慰,但欣慰過頭就反而生起一點微妙的恐慌來。

尋常人會做到雁南軒這樣的貼心嗎,要是他真的貼心到不多問一句不該問的,又怎麽會淪落到被接連辭退,直到完全找不到工作的下場?

但是每當看到雁南軒乖巧幹凈的外貌,風懷袖就忍不住默默指責自己——

看著這麽一張乖仔臉,你忍心懷疑他嗎!你的良心難道不會痛嗎!

事實證明是會的。

還是一抽一抽的痛得十分有節奏。

於是風懷袖便不再想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隨機應變。

等到隔壁的原著書寄過來,那就可以一切真相大白,任務瞬間從兩眼一摸瞎的地獄級轉換到鎖定到個人的簡單級,也不必糾結於這一時。

反正就雁南軒這麽一副小可憐的外表,怎麽著也不至於就是那個大反派吧。

將雁南軒的臉一代入,頓時風懷袖最後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了,更沒有順著最初的懷疑再深入下去。

只能說,這個世界終究還是看臉的。

風懷袖定心了,雁南軒見了風懷袖之後就沒著急過。林晚晴多了許多可以玩的對象,整天就只有高興和更高興兩種狀態,讓飼養人易蒼冥都覺得最近養起來更容易了一些,再加上多了一層安全保障,他也就跟著安心了。

但這些人一安心,躲在暗處的炮灰反派就做不住了,沈寂了幾日之後便忙不疊地開始搗亂了。

先來的那一批明顯沒有做好情報分析,一上來就找上了風懷袖,還是趕在她在家附近收快遞的檔口。

風懷袖一開始就感覺到附近有一群人來者不善,但對她來說,眼前的快遞要重要得多,畢竟事關她回家的效率。

而且這種跨時空快遞聽說從來不等人,她還是特地請假出來取的快遞,當然不能因為這些個小嘍啰耽誤自己的正事。

但風懷袖萬萬沒想到,這群人自知之明沒有多少,眼力勁兒倒還是有幾分的,一上來就直接搶劫了她剛到手還沒焐熱乎的快遞,試圖準備將她引到暗處好解決。

因為忙著滿地找棍子一時不察被偷襲成功的風懷袖著實楞了一下,隨即她臉色一變,直接踩著窗戶進了廚房,轉頭就拎了一把菜刀,怒而追兇。

“大爺的!你們這群雜碎給我把我的快遞還回來!不然就等著給我跪下來叫爸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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