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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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咱們部門的研究經費用得不太合公司規定啊……”分管研發部的總監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寒暄過一些場面話之後,他話裏帶話地說道。

這個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慌不亂,甚至還分了很多心思去擺弄手機。剛才還不小心點到了語音公放,雖然他很快點了暫停,但女人嬌滴滴說話的聲音還是被我聽到了。

綜上,他口中所說的問題應該並不嚴重,還極有可能已經被他壓下來根本沒到傳到更上層去,不然他分管的部門出了問題可是會威脅到他的事業的,那時候他可不會像現在這樣還有閑心和女人聊微信。

“部門的研究經費總預算是董事長和股東會批過的,單筆花銷也都有層層上報,每一級領導的簽字都有。並且今年同期的花銷也和去年同期的花銷大致相同,如果把貨幣貶值的因素考慮在內,今年同期的花銷甚至比去年同期的花銷要低。”我把自己能想到的證明部門研究經費的使用不存在問題的證據都搬了出來。當然,縱使我說的全是事實我也沒辦法做到百分之百理直氣壯。因為我對研發部並不熟悉,內裏的門道我確實沒有摸清。話說當時孫斯茹要提拔我的時候,公司只剩這一個合適的空缺,要不是如此,我也不會調到自己完全陌生的研發部來。

“嗯嗯,啊啊。”這是總監在聽我一板一眼地羅列證據的時候的全部回應。他眼鏡一直盯著手機屏幕,一個勁地在手機鍵盤上打字和把手機拿到耳朵邊聽對方的語音,時不時還會露出油膩膩的微笑。

我估計他根本不在乎我說的到底是什麽。

我說完後,他還沈浸在他的聊天裏,過了會才擡起頭,像是被老師突然抽中起來回答問題卻整堂課什麽都沒聽的學生一樣拖延道,“啊……啊……你說的我知道了。”

“如果還有其他問題,或者公司研發政策有變,我會把大家集中起來統一整改。”我只能這麽說,總不能也像他一樣隨便嗯啊幾聲,然後甩手走人。

“多註意吧。”總監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我懷疑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想花多少心思在這件事情上,只是走個流程問兩句罷了。要我說,我覺得問題不在於研究經費使用得到底合不合理、合不合規,而在於是誰參了我們部門一本。知道這個人是誰,我們才能知道這次的槍口對準的是誰,也才能有的放失地解決這個問題。

“出去吧。花錢的事多盯著點,能少花少花,能不花不花,報銷都往嚴格了計。”總監對我下了逐客令。

我站起來,越過皮質椅子,想想又多問了一句,“是有人說了我們部門什麽嗎?”

“啊呀,自己做好吧。讓大家花錢、報銷都按公司規定來。”總監頭也不擡地說道。

我明知什麽都沒有解決,但也只能出去。

總監辦公室外的過道倒是很清凈,因為這個區域都是一個個獨立的辦公室,所有人都把門嚴嚴實實地關著,辦公室裏就有飲水機和衛生間,他們也用不著進出,當然,更關鍵的一點的是他們大部分人都不坐班,這些關著的門裏面可能本來就沒人。

我稍稍放慢腳步,想在這種清凈的地方待得長一點,我腦子真的太混亂了。

昨晚在溫月問完我對他還有沒有別的感覺之後,我一句話也沒說,一擡頭,他卻對我認真地點了點頭。那目光一本正經,並且散發著強烈的期待。

有這些其實就已經不用非要把“我喜歡你”或者“我愛你”之類的話說出來了。

所以,我愈發什麽話也說不出來,默默窩進沙發一角自己喝酒。當時的酒和白開水沒什麽兩樣,隨便喝幾口一罐就沒了,還什麽作用也不起,腦子自始至終清醒地混亂著。

溫月自給我那樣認真的目光以後離我很遠地坐在客廳的餐桌邊,他不喝酒也不說話,只那樣靜靜地等著。

我喝了超過平時會感覺到微醺的量還是沒忘記眼前的煩惱,我放下啤酒罐,直起身子,我腦海裏已經組織了些話要說。

溫月看我要說話提前打斷了,“我知道肯定不行。而且不僅僅是因為你已經有她了,就是沒有,也不行。我只是憋了太久,實在太想說出來才……”

我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組織到現在我已經有很多話想說,但第二遍想的時候我又覺得這些想說的話裏大部分都是廢話,排除廢話,我撿了個溫月應該知道的說,“也不完全。你要是想聽實話我可以坦坦白白地告訴你,我這個人活得挺沒意思的,我厭惡很多東西很多人,包括我自己,但我並沒有厭惡你。”

“我都厭惡我自己。”溫月嗤笑了一下,說道。

“誒~”我轉向溫月,“你要我說得更直白一點麽?”

溫月打量我,漸漸地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有進攻性。大概只是一個剎那的轉變,他一下子走上前直到與我只有幾乎一拳之隔。而後他急促地喘著氣,舉起雙手要解我上衣的扣子。

我按住衣領,阻止了他,“我有女朋友了,聽起來很老套,但是這個關系確實意味著要對對方保持忠誠,任何不忠誠的事情都該主動杜絕。”

溫月在調整自己的呼吸,隔了會,他五官很用力地說道,“我可以做第三者。”

我看著溫月,他一直喘氣,我們就這麽僵持了很久,最終,他後退了,轉過去用手撐著餐桌,垂下頭,整個人好像累得要散架了一樣。

“後悔了吧?”我問道,“冷靜一點想想,我這種人連做女朋友都不夠格,幹嘛要浪費青春給我做小三。”

“青春……”溫月小聲地念道。

“嗯~”我點點頭,“這種寶貴的東西我早沒了,但你還有啊。”話說我竟然從來沒問過溫月的年齡,但憑他的長相和給人感覺,我覺得他怎麽也不會超過二十二三歲,甚至極有可能還不滿二十歲。

溫月忽然發出嘆氣似的笑聲,“冷靜了,感覺就都沒了嗎?”溫月直起身子,轉頭看著我,“我也想分清是愛還是沖動,那應該怎麽分呢?”

這種世紀難題我怎麽可能知道答案。我經常思念柳子筠,這就是愛了嗎?柳子筠也對我說過很多情話,那就是愛了嗎?其實我並不知道正確答案。我只是順應自己的欲求,並且也沒有其他阻礙,便和柳子筠在一起了而已。說來說去,或許我和柳子筠也不過是某種沖動罷了,反正我一定沒資格解這道題。

“哎,我幹嘛跟你說。”溫月開始了他的後悔。

“應該是我不該聽。”我更正道。

溫月徑自走向門口,握上門把手的時候,他頭也沒回地說道,“幾分鐘可不夠我冷靜。”說著他拉開門,灌進來寒風的越來越刺骨,“祝你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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