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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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兒好了嗎?”幾天後的課間我趁於婷周圍沒人的時候悄悄問她。

她不理我,低著頭,頭發把她的整顆頭都罩住了,我只能看見一團黑。

“沒好嗎?”我越來越害怕,說不清來由地害怕,我隨即抓住她的胳膊,但想起那次被她狠狠推到地上我只晃了她一兩下就不敢晃了,我哀求道,“你好幾天都不跟我說話了,你別嚇我,你跟我說說話嘛。”

“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找楊老師。”楊老師是我們班主任,我當時總認為遇到事情就該去找老師或者家長求助。“你告訴你爸媽了嗎?他們帶你去看醫生了嗎?醫生怎麽說的?”

於婷緩緩擡起頭,但並沒有把頭完全擡起,而是擡到四十度左右,從她的頭發空隙間向我投來一束目光。那目光特別寒冷,我頓時更怕了,兩腳不斷地輪流踩地,完全無法保持靜止不動。

“你……”於婷終於開口說話,她的聲音和她的目光一樣位於極寒地帶,“真是又蠢又幸福。”

當時的我完全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我感覺她好像在罵我,又好像沒有。“你不和我玩了?”這是我當時能想到的最嚴重的事情。

“你可以走開麽。”於婷對我說道。

“你是真的不跟我玩了。”我根本接受不了,都要哭出來了,因為我一想到以後在學校變成孤零零的我就覺得很害怕很抗拒。

既然面對不了我只能和對方談條件,於是我憋著眼淚說道,“我給你買磁帶。我這個星期的零花錢還沒用呢,今天就能買。還有你喜歡的那個娃娃……”

“閉嘴!”於婷吼我。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那麽嚴重的詞匯,我感覺喉嚨被什麽東西封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那天放學前我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準備,因為我打算試著結交新的朋友,這樣放學的時候我就必須得去主動找她們說話。下課鈴響,我楞楞地看著我的目標玩伴們一個個收拾書包離開,卻怎麽也站不起來去找她們。

最後,教室裏只剩我和於婷。

沈默了很久,我主動問她,“還要一起回家嗎?不一起玩也可以一起回家……”其實我家並不遠,我一個人走回去沒有任何問題,但我習慣了和人一起走,旁邊沒有個人我就覺得極不踏實。

又是一陣沈默,好半天,於婷低著頭說,“我不回家。”

“怎麽可以??”我一下子站起來,把課桌撞得挪了地方。

“就是可以!!”於婷恨恨地說道,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卻能通過她的語氣感覺到她一定雙眼通紅充血。

說完,她不再理我,趴在課桌上把頭埋在自己的手臂裏。

我想走又覺得一個人極不對勁,於是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等著。我覺得總是要回家的,不可能不回,等她願意回了,我再和她一起走。而且我已經想好了怎麽跟爸媽解釋今天回去晚了,我就說我留在學校和同學一起做作業了,這樣他們應該不會責備我。

過了很久,我被幾聲敲門聲叫得擡起頭,一個比我們個子高一些的女生在敲我們班的門,看她穿的年級服,她應該是初三的學姐。

“你們倆怎麽還不走?學校要關門了。”學姐說道。那時候學校裏每天都會有六個總值日生,他們要負責檢查整個學校的紀律、衛生之類的事務,按時關閉校門和在那兒之前清空所有學生應該也是其中一項。所以這個學姐應該是今天的總值日生之一。

“馬上走。”我感覺自己像是犯錯被逮住了,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去拉於婷。

於婷卻跟一坨千斤重的鐵似的,怎麽都拉不起來。

“怎麽啦你們?”學姐走了過來。

“我們馬上走。”我趕緊解釋。

“你等等。”學姐拉開我,她上前看著於婷,觀察了好一陣,她問於婷道,“同學,看你臉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嗎?醫務室已經關門了,但我可以送你去附近的醫院。”

“我不去醫院!!!”於婷忽然大叫,像是瘋了一般。

“你別這樣。”我自己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勸於婷,但我也說不出別的話,我只知道讓她別大喊大叫。

學姐卻沒有被這般情景嚇到,當然只能說沒有被完全嚇到,因為我還是看見了她眼睛裏快速閃過的驚恐。

“同學,你遇到什麽事了嗎?”學姐耐心地問於婷,“遇到什麽事可以先跟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擔心。”

於婷的歇斯底裏在她不斷的喘息之間,程度慢慢變低,但最後,她還是在說那句話,“我不想回家。”

“那可以去我家嗎?”今晚我家裏剛好只有我一個人,我爸媽都出差去了。明早我媽回來,我爸要到明晚才回來。

我沒有料到學姐會這麽說,我還以為她要勸於婷回家呢。

“你也一起去嗎?”學姐問我。

“我……”我覺得我該陪著於婷,但我又害怕被爸媽責備,因為去別人家裏過夜太嚴重了。

“那你早點回家吧,你家在哪?遠嗎?”學姐好像體會到了我去不了的意思。

“不遠,走路十多分鐘。”我回答道。

“嗯,那就好,註意安全啊。”學姐扶起於婷,她們一起朝教室外走去。

看她們快要消失在我的視野,我愈發覺得這件事我沒做對,最後我沖了上去,“我也去吧。”

學姐:“那家裏人那邊……”

“你家有電話嗎?”我問道,“我跟我爸媽打電話說一聲。”

學姐:“當然有。那咱們走吧。”

學姐家和我家一樣在一棟很普通的居民樓裏,不過要比我家大一些,家具和裝修也新一些。

晚飯,學姐系上圍腰就進了廚房忙活。我實在佩服她的全能,她竟然還沒長大就會做飯了,而我就什麽都做不來。簡單晚飯過後,我爭著去把碗給洗了。其實我並不會洗碗,所以我在水池前拼命回想我媽是怎麽做的,不過最後倒也磕磕碰碰都洗完了。

到了要睡覺的點,學姐問我們要不要洗澡。我本不想在別人家洗澡,但剛才在廚房洗碗我著實把自己弄得挺臟的,所以我想了想說洗。學姐隨後就燒了熱水,還叮囑我怎麽用她家的淋浴設備。

我盡力記全,生怕自己鬧笑話。但洗之前,我還是有點慌張,我便把於婷拉進浴室,想讓她也幫著我看看那些東西都怎麽用。

“我應該先開哪個?”我看著那些金屬部件發暈,“哪邊是熱水?這邊嗎?還是那邊?”

等了會沒聽到於婷反應,我轉過身,卻發現於婷蹲在墻角抱著自己。

“你怎麽了?”我急匆匆跑過去。

“別再問了……別再問了……你別再問了!”於婷捂住自己耳朵,閉著眼睛拼命搖頭。

“你幹嘛呀!”我慌亂起來,拉住於婷想讓她停下。

“你根本不懂!”於婷被我拉得放下了手臂,但語氣依舊歇斯底裏。

“你說我蠢,說我不懂,那你什麽都不說我能懂什麽?”我知道我不聰明,但被說多了我還是想辯解一下。

於婷:“你懂什麽是……”

於婷使用的那個兩個字的詞匯,我當時並不懂它的具體含義,我只知道那是個相當負面的詞,比不回家、在別人家過夜還要嚴重得多得多,當時我所知的和它嚴重程度相近的詞就是“死”。

我後來在大學的法律課上學到過那個詞的法律定義,它是一種違背被害人的意願,使用暴力、威脅或傷害等手段,強迫被害人進行性行為的一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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