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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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謝謝了, 你不怪我們自作主張就好。”劉諶嘆了口氣, 感覺有些累了,脫了鞋爬上了床,眉頭微皺地盯著天花板, 眼裏帶著些許的愧疚與愁思:“只是你……怎麽會突然改了心思?”

劉諶著實想不明白,容非瑾性格上的缺陷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前江慕之對此無奈卻包容, 並未表現出任何的抵觸,這一切著實發生得太過突然。

“沒有啊……”江慕之輕笑, 慢慢地走到窗前, 笑意消弭在嘴角,從桌子上拿起了香煙和打火機, 定定了看了幾秒, 終於還是放回了原處。

她抱著雙臂, 目光悠長地望著遠方, 她的睫毛細而長,像是覆蓋在荒蕪的原野上。

她哪裏是突然改了心思,這分明是她用了十年的時光飛蛾撲火, 奮不顧身後,摔得鼻青臉腫鮮血淋漓,才終於看清了現實,死了心,決定放棄的。

她是想愛她、想和她在一起,可十年後那一幕幕終究還是讓她望而卻步, 轉身離去。縱使重來一次,她也已經沒有勇氣再去飛蛾撲火一次。眾叛親離,孤獨終老,只有指尖的煙霧與對故人難以抹去的思念陪伴著的苦日子,如果再來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去。

“我的一切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很害怕,真的很怕,阿諶,你以後就會懂的,在你愛不到你想愛的人的時候……”

江慕之頓了頓,又搖了搖頭,苦笑道:“不,阿諶,你還是永遠都不要懂才好……兩情相悅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我不希望你錯過紀寧忱。”也不希望你今生又一次落得個同我一般的下場。

“我不明白,阿慕,你為什麽要害怕?”劉諶忽然坐起了身,疑惑地看著站在窗前的江慕之。害怕這種情緒,她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哪怕是從前還未和紀寧忱表白時,也未有一絲一毫的害怕。

害怕什麽呢?她不明白,是怕愛著的那人不愛她?是怕父母親人的不讚同?還是世人的指點與目光?

“我真的不明白,難道愛一個人,不會帶給你勇氣麽?不會讓你為了這個人奮不顧身、攜手一同走過接下來漫長的或艱難或順遂的人生麽?又為什麽會害怕呢?”劉諶終究還是不忍心看著好友放棄容非瑾,忍不住勸道。剛剛她聽得清清楚楚,阿慕說她還喜歡容非瑾,她不想阿慕將來後悔。

江慕之轉過身,擡頭看著滿臉寫著稚嫩,此刻正皺著眉的劉諶,無奈地看著她,在心中一句一句的回答她,會,會……可是這一切,在那漫長的十年裏,都盡數敗給了現實的蒼涼,磨碎的一幹二凈。重活一世,她帶回來的,除了這顆千瘡百孔的心,其他的,丁點不剩。

“阿諶,你應該也看過很多,情侶相約殉情,可最後,一個人死了,可另一個卻活得好好的,背棄了他們的一切誓言,娶妻生子幸福安穩這樣的故事。”

“這正是我所害怕的。”江慕之走到桌子前,緩緩坐下,喝了口水,她的聲音平淡而默然,好像只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我怕我為了她放棄一切,可她,明明說好了在一起,最後卻因為她性格上的因素,松開我的手,決絕轉身離去,我不想看見她的背影,也不想看見任何人的。”

劉諶怔怔地聽完,依舊不死心地繼續說:“可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你們明明也是兩情相悅……”

“不一樣的。”江慕之目光清涼:“我們不一樣的,紀寧忱可以為你不顧一切,可以為了你放棄一切,可容非瑾不行,所以我們註定會分手。”

江慕之自嘲地笑笑,紀寧忱在大四畢業時,就果決地和家裏出了櫃,父母一開始不同意,把她關在家裏,她又是鬧絕食又是鬧自殺的,她的父母整日以淚洗面,最後還是沒拗得過紀寧忱,把她放了出來,三人抱頭痛哭。可她的父母不知道的是,讓她女兒要死要活一定要在一起的人,那時已經和她分手了。

可她呢?

恐怕任誰也無法相信,她與容非瑾在一起八年,容非瑾從來沒有動過一次把她介紹給她的父母的念頭,甚至,容非瑾不讓她在她們公司門口接她上下班,擔心會被同事看見,所以她要去距離她們公司二百米遠的小學門口等容非瑾……

她就好像被那個人當做成見不得光的臭蟲一樣,只能躲在黑暗之中,還要忍受每日處在下一刻就會失去容非瑾的恐慌之後。

有時她的腦子裏甚至會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容非瑾是不是把自己的愛情當做了她一段難以啟齒的經歷,因為恥於讓別人知道,才會選擇讓自己躲躲藏藏。

她知道那時自己的心態出現了很大的問題,總是疑神疑鬼,每天都會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容非瑾,她並不喜歡歇斯底裏地發脾氣,只會目光淡淡的,使用冷暴力,讓兩個人都苦不堪言。

後來某一個的夜裏,她靠著床頭,看著裊裊升起的煙霧,也會回憶起那段在一起時的不快樂,她想,是不是那時她太過分了,才會一點一點磨滅了容非瑾對自己的感情,才會她投入張祺洛的懷抱。

難道是她錯了麽?

或許吧。

後來,容非瑾研究生畢業之後就應她母親的要求,開始瘋狂地相親,江慕之雖然看上去淡淡的,好像什麽也不在意一樣,可她也會吃醋,也會生氣,明明她不是一個人,明明她有女朋友,可為什麽她的女朋友在和別的人巧笑倩兮,卻把她一個人留在空空蕩蕩的房子裏……

一個人的黑暗真的很難熬。

有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提出,是不是應當把她介紹給她的母親了?容非瑾目光躲閃,唇瓣嚅動,半晌,也只憋出來一句:再等等吧,我母親最近身體好像不太好。

她的心徹底涼了,絕望鋪天蓋地地迎了滿面,她忽然覺得恐怕自己到死,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容非瑾的旁邊。

江慕之漸漸回神,喉嚨有些發幹發緊,擡眸看了看天花板,逼回了近在眼眶的淚水,抽了抽泛酸的鼻子,半晌才道:“因為我知道我與她註定會分手,所以才會知難而退。”

知難而退吧,江慕之想,二十歲的容非瑾,你也和我一樣,知難而退吧。

“可是……”劉諶擔憂地看著江慕之,最終還是在江慕之那泛紅卻又不失堅定的目光下丟盔卸甲,咽下了她接下來想說的話,頹然地嘆了口氣:“好吧,雖然我還是不明白,可我相信,你一直都是那個理智的阿慕,永遠都只會做對自己最有利的決定。”

劉諶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發出咚的一聲,她擡起手,頭發淩亂地散落在米色的枕頭上,註視著自己白皙修長的手指,狀若無意道:“雖然容非瑾是紀寧忱的室友,可對於我來說啊……還是你最重要。”緋紅卻早已蔓至耳根。

江慕之柔著明鏡一般清凈無塵的眼眸,淚光閃爍,垂首看著水裏自己的倒影,輕輕吹了口氣,看著水面上泛起道道波紋,自己的臉也因此變得模糊。

她勾起一抹輕柔的笑,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2017年的國慶是和中秋連在一起的,所以一下子放了八天假。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江慕之和容非瑾一起去了塞北大漠,蒼涼的大地上寫著的是豪邁,是壯闊,非山清水秀所能媲美。

她們在靜夜之下看了月光下的戈壁灘,亙古的月光籠罩著茫茫的曠野,她們輕輕拉著對方的手,一前一後地走著,誰也沒有說話,卻享受在那一刻的靜謐中。世界安靜地就只剩下她們兩個人,臨走之前,還約好了以後再回來看看,美好得就像是一場夢。

繞是如今,江慕之也沒有一刻不在懷疑,那種不真切的虛幻,如同在夢境中囈語的美好,當真不是她的一場夢?

如果是夢,她也該醒來了。可如今這夢,居然想再一次卷土重來,當真是當她是不長記性,願意在同一個坑裏跌倒第二次的蠢貨不成?

“阿慕,國慶有安排麽?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去你向往的西北騎馬?或是去江南第一水鄉泛舟?”容非瑾在微信上這麽說著。

容非瑾的信息如同石沈大海,沒有激起絲毫波瀾。

江慕之盯著她們的微信頁面靜默許久,卻什麽也沒有回覆,因為她知道,比起拒絕,更讓人心碎的是無視。

她緊抿薄唇,不知在椅子上坐了多久,久到她的身子好像都僵硬了,在“清空”與“取消”之間抉擇了許久,最終還是動了動手指,清空了她上輩子怎麽也舍不得刪除的,她們的聊天記錄。好像刪除這一切,她就能重新開始了一樣。

最終卻還是自嘲地笑了笑,若是真的這麽容易就好了。讓她回到前世,消息記錄,照片,所有容非瑾送給她的禮物,還有她那本寫滿了容非瑾的日記本……她全都可以刪了。

可是記憶呢?能不能找出一個刪除鍵,讓她也一並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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