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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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之臉色鐵青,為了掩住眼底幾乎控制不住的恨意,她不得不闔上眼眸,緊咬牙關,她的面部由於過於用力不停地戰栗,連帶著桌子都不停顫抖。

一旁的容非瑾不由得關切地側過頭來,擔憂地問道:“阿慕,你不舒服麽?”

出於應激性,江慕之下意識地沖著聲源處望了過去,她的雙目血紅,閃著一股無可遏制的仇恨,好似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下一秒就能撲上來把眼前的人撕成碎片一般,對上視線的那一剎那,毫無防備的容非瑾被嚇了一跳,整個人楞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瞳孔微微張大,雙手不自然地抖瑟,目光微微閃爍,她明白了阿慕為何會有如此反應的,阿慕以為,自己和張祺洛一起背叛了她,可自己沒有,張祺洛也沒有……

每當這個時候,容非瑾就格外地痛恨自己上輩子,為什麽不敢把話和阿慕說清楚。

如果這些解釋早點出現,在她無力承受母親因為自己自殺不得已和阿慕分手時,在她即將新婚囁嚅著給阿慕打電話時,甚至是在她拿著離婚協議書不管不顧跑去醫院時,她們的命運都不會是現在的模樣。

或許她會和阿慕和平分手七年,待母親故去,又重新心平氣和地在一起,又或是心平氣和地相忘於江湖,總不會是現在這樣,她成了阿慕內心深處最不願意面對也最不願意觸碰的一段傷疤。

到了現在,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位同學,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幫忙麽?”張祺洛見江慕之沒有回話,重覆了一遍容非瑾的話。

江慕之一個激靈,血紅的瞳眸漸漸褪了顏色變得正常,嘴角也順勢勾起了一抹淺笑,移開視線看著眼前稚嫩了不少的張祺洛,微笑搖頭道:“沒什麽大礙,剛剛被沙子迷了眼,現在已經好了。”

已經三十歲的她早被這個世界磨平了棱角,也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從前那一身的清華氣質早就不知被她拋到了哪去。長大以後,她毫無防備地長成了年少時理解卻不欣賞,並且有些同情的那類人。

十八歲的江慕之和張祺洛並不熟識,她也著實沒有理由貿貿然用仇恨的目光看他。

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相識,是在下學期的大創上,也是在這個時候,江慕之認識了背景顯赫,正直自傲的白醫燃,她們四個人的隊伍直擊國賽。

江慕之多次懷疑,當初張祺洛願意放她一條生路,其中就有白醫燃的手筆,說不定後來張祺洛一段時間的沈寂,也是對方搞得鬼……

江慕之的目光逐漸變得悠長深遠,就連後來去安東市,她也受到了白醫燃的傾囊相助。

那時,白醫燃得到阿綿故去的消息後,就辭了在律師事務所的工作,趕到了安東市,恰好在她出院的那天,出現在她面前。

她出院的那天是個雨天,門口認識她的醫生遞給了她一把傘,笑著看著她說,雨水能夠蕩滌一切的黴運,希望她以後平安幸福,不要再以這般慘烈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了。

她獨自一人,拿著為數不多的行李,緩慢的走出了高樓聳立的醫院,醫院的外面是工業化的城市和汙濁的空氣,在這舉目無親完全陌生的城市,她不由得茫然若失,看不清路在哪裏,家在何方,如今遠離了故土,心灰意冷的好友們又都與她斷了關系,那她死後,又該魂歸何向?她孤獨地立在這蒼茫的天地,看著高樓聳立,只覺得眩暈不已,內心無比荒涼,天地之大,竟無她的容身之處……

可此時,眼前卻出現了一個撐著傘急匆匆趕來的女子,她走近了,江慕之才看清,是白醫燃。

其實在那之前,江慕之一直以為她與白醫燃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情,倏然感受到對方的一片真心,內心有些愧疚,又感動不已。

白醫燃並非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大筆的資金和人脈,江慕之潦倒了半生,終於有機會發揮自己的才能,實現自己的抱負。事實證明,白醫燃並沒有信錯人,江慕之敏銳的洞察力和非同常人的魄力讓二人在短短的三年時間,在安東市的金融圈混得風生水起。

白醫燃對江慕之的幫助,是她此生難以忘懷的,哪怕是後來知曉張祺洛一直以來的不軌之心,也是某一次醉酒,白醫燃對她破口大罵,她才知道的。以前白醫燃提醒過她,可她隨口應了,心裏卻覺得白醫燃對張祺洛偏見太深,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想到這裏,江慕之忍不住地嘆了口氣,白醫燃的友情,難得且珍貴,只可惜,她這輩子怕是沒有這個福分再認識她了,上輩子她們結緣於比賽,這輩子她為了避開容非瑾和張祺洛,卻不會再與她組隊了。

只是……江慕之還是希望她與容非瑾不要和張祺洛再沾上關系,不然,她接下來的動作恐怕也會對她們造成一點影響。

等等。江慕之忽然想起了什麽,眼眸緩緩亮了起來,嘴角的笑也愈發地真誠,或許,她與白醫燃的相識,也並非毫無機會……

了卻了一份心思,江慕之的目光又轉向眼前的兩人,看著眼前這兩個在未來給她致命一擊的、曾經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江慕之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他們看上去般配極了,一個英俊儒雅,臉上的關心真誠得一塌糊塗,一個溫柔姽婳,眼底的擔憂清晰可見,這一般無二的神情,就連她也忍不住道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方才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怒氣,忽然如火上澆了油一般,噌的冒了上來。

即使江慕之在心底無數次地告誡自己,忘掉容非瑾,忘掉容非瑾,忘掉容非瑾……可真正當容非瑾和她上輩子的丈夫成雙成對地出現在她的面前時,她還是管不住自己,她覺得她的心條件反射一般像是被一把鈍了的刀殘忍地割開,悲痛從傷口流出,撒落在地的,除了汩汩冒出的鮮血,更多的是無法克制的妒忌。

是的,就是妒忌。江慕之不得不承認,她恨眼前的男人,不僅是因為上輩子他在背後捅了她一刀又一刀,醜惡獠牙露得猖獗放肆,卻依舊要戴著一張偽善面具,說著為她好的話,更多的,是因為這個人,步步為營,溫水煮青蛙一般輕易地擁有了,曾和她說過永遠,並且她愛了一輩子可能這輩子依然忘不了的女人。

江慕之的眸色好像能冒出火來,即將沖破天靈蓋的妒忌讓她忽然站起了身,帶著眼前的桌子也搖晃起來,她克制地咬緊了牙,她自認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光風霽月之人,面對容非瑾時的不忍被她解釋為這輩子什麽還沒發生過,可面對張祺洛,卻是沒有這個心情了,她的血液從身體各處匯集到心口,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不停叫囂著:

覆仇!我要覆仇!我要你——

——身敗名裂,前途盡毀!

上輩子她體會過的一切辛酸悲痛,生不如死,她都要在他身上報應個便!前世今生,前世他欠她的,今生她都要一一收回!

上輩子她被他耍得團團轉,也不過是因為年少輕狂,蠢不自知,輕信了在暗中吐著蛇信子表面卻裝得像人畜無害的不軌之人,如今卷土重來,她自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鹿死誰手,還尚且不知。

江慕之忽得站起了身,帶著眼前的桌子搖晃起來,目光不善地瞇了瞇她那深邃如淵的眸子,身姿頎長地站在那裏,盯得比她高上半個頭的張祺洛脖頸發涼,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心底升起十二分的警惕地回望著江慕之。

他忍不住地心驚,那雙黑沈沈的眸子盯得他頭皮發麻,眼角帶著的那股子陰鶩,好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他不知眼前眼前的女子是何方神聖,帶給他的威壓好像能和自己家裏那久居高位的父親相提並論,只是無論怎麽回想,也想不起自己又是如何招惹到她了,分明這是,他第一次見她。

就當他以為,眼前的女子或許會沖上來一拳打翻他,或者狠狠咬住他脖子上的大動脈,直到咬下一塊肉,血流如註才肯收手時,那個人卻忽然笑了起來,兩頰笑渦霞光蕩漾,美得驚心動魄,一剎那,有如那年他在江上,僥幸看見蓮花盛開的那一幕,恰如破雲見日。

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錯覺一般。

“你是我學姐的男朋友?”江慕之彎著眉眼,眼底的惡劣讓人看不分明,餘光默然地瞥了下明顯有些受傷的容非瑾,說的一句話也不知是為了刺痛誰。

就在剛剛,江慕之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人活一世,不能只為了別人而活,總該為自己做點什麽,她以為她從地獄回歸,只是為了還好友一個圓滿,可當她看見張祺洛的時候,才知道,也是為了,向前世欠了她的人,討回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都是邪教黨!!難道除了我,真的沒有主角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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