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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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之的心裏“咯噔”的一聲,臉瞬間沈了下來,她想裝作沒看見,可阿諶已經打了招呼,出於禮貌她也不該視而不見。

上次情緒崩潰,說了那重話,實在是情非得已,那時才剛回來,她還難以克制自己心底那濃重到抹不去的愁緒與心傷,現在的她無比清醒,自然是不會放任自己遷怒於一個無辜的女孩。

即使,這個女孩在未來會拋棄她,傷害她,間接導致了她的一切悲劇,此刻的她也沒有資格怪罪於她,畢竟那一切,現在還都未曾發生。

江慕之皺著眉轉過身,面色冷淡地看了容非瑾半天,也不知自己該稱呼她什麽好。

最開始認識的時候,她叫她學姐,剛剛入校,還被她拿初識時那句“少壯不努力,老大去隔壁”的話打趣了半天,後來隨著羈絆逐漸加深,她便跟著她的好友一起,喚她阿瑾,再後來,分手之後,她們再也沒半點關系,她對她,自然也是以全名相稱。

可現在看來,倒是哪一個都不適合了。“學姐”代表著她們的開始,她著實不願意回憶起那些藏毒的溫暖,“阿瑾”太親密,“容非瑾”卻又太過疏遠。

“你……你怎麽會在這?”想了半天,江慕之索性什麽也不稱呼。

她明明記得容非瑾是在高考後就已經拿到了駕照,又為什麽會在駕校遇見她?

容非瑾的眸子黯淡了一瞬,隨即狀若自如地盈盈一笑,打趣她道:“怎麽?阿慕什麽時候也這麽霸道了,只許你來學車啊。”

明明容非瑾的眼底一片溫柔,就像是陽光下安靜的海洋,波光粼粼,可偏偏江慕之只看到了比秋風更涼的寒意,她緩緩垂下眼眸,不知回答什麽是好。

在她的心底,她們早就無話可說,自從她那日無情斬斷她們的關系開始,自己的一切就都與對方無關。哪怕重來了一次,心底已經造成的創傷也無法當做不存在。

曾經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說給對方聽,分享給對方,可就像是黑夜裏煙花綻放後的寂靜,再燦爛的煙花也只是一瞬,那一剎那的美麗過後,潑墨般的蒼穹愈發的單調,那場慘痛的愛情,讓她所有的情感盡數被抹去,血液慢慢凝結成冰,到了現在,她竟是半句話都不願和對方多說了。

若是偏要她說一句什麽的話,她希望和她說一句,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一看見她,江慕之就想起了上輩子因她這無望的愛情而慘死的唐綿,那落了她滿臉的腥紅,她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

局面就這麽尷尬了下來,好在旁邊開朗跳脫的劉諶解了她的困境,她有些激動地問:“學姐,你也學車?”先前考科二時她就是一個人,沒有認識的人,等在那裏如坐針氈,這下有了認識的人,不怪她如此激動。

“不是我。”容非瑾淺笑著搖頭,俏皮地沖劉諶眨了眨眼睛:“是你另一個學姐,我早就考完了。”

“另一個學姐?”這次劉諶也感覺到不對勁了,看容非瑾擠眉弄眼的架勢,心底也隱約有了答案,蹙了下眉,略遲疑了下,問道:“紀寧忱?”

劉諶的話剛問出口,紀寧忱就輕輕然推開了玻璃門,迎著太陽的方向,好似融於白光之中,她眉目清明五官精致,舉手投足間莫名地讓人心動,她擡眸看見劉諶時楞了一下,略有些緊張地攏了下耳邊的碎發,腳步看上去有些淩亂地走了過來。

她的喉嚨聳動了一下,直直地和劉諶對視了許久,顯得有些冷漠的聲音傳來:“好巧。”

劉諶的氣顯然還沒有消,這會遇見她只覺得冤家路窄,可眼前這人再怎麽無理取鬧,也終究是她放在心上的,她不忍在這麽多人面前下她面子,只好勉強地從喉間吐出了一個音節:“嗯。”便沒了下文。

紀寧忱後來反省了幾日,再加上容非瑾的勸說,也知道自己那日是沖動了,也委實很不講理,畢竟拒絕阿諶的她自己,心裏不舒服的還是她自己。她那時又不是阿諶的女朋友,也的確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去責怪她什麽,就算是阿諶轉頭和別人在一起了,她也只能說她在感情這方面不負責,而不能不由分說地潑她一頭涼水。

只是一想到那日的場景,心底還是依稀有些泛酸,她想問問劉諶,你是不是對每一個女孩都這麽好,是不是和每一個女孩都這麽親密無間,你確定你對我是喜歡,而不是和她們一樣的、友情?

她輕輕咬了咬唇,緊緊地掐著自己的手指,眉頭輕微地蹙緊,略顯躊躇猶豫地站在劉諶面前:“你……有沒有時間和我聊一聊?”

劉諶驚訝地擡頭,她還是頭一次聽見紀寧忱服軟,這人的脾氣她再清楚不過,看似冷淡,其實嬌縱任性,可她偏偏愛她反思自己時,低眉垂眼的那一刻溫柔。

卻剛好對上紀寧忱幹凈冷淡的眸子,只一瞬,就臉色難看地把視線瞥到了一邊,呼吸略顯得有些急促,飛快地回了一句:“再說吧。”

她不知紀寧忱是想和她聊什麽,也屬實想不到,她們可以聊什麽,或許她能想到,只是下意識地不想面對而已。

那人和她聊的,無非是她感情的去與留,她們關系的維持與改變。

劉諶的心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擔憂,前幾天江慕之和林謹言說的話,她放在了心上,她覺得好友們的話有幾分道理,她也隱隱有些覺得,那日紀寧忱是誤會了她與明夏的關系,說不定紀寧忱可能真的喜歡自己?

可又擔心好友們是安慰自己,而自己的“覺得”不過是自作多情罷了。

“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容非瑾巧笑道:“恰好大家今天都有時間,不如就現在?”

“不成。”劉諶搖搖頭,道:“我一會要練車。”

“那就晚上。”紀寧忱拍板道:“正好我也要練車,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我和……我和阿諶找教練說一下,讓我們連續練幾把,大概三點就能結束,然後直接去吃飯,如何?”

“我覺得可以。”容非瑾率先答應。

劉諶考慮了一會,想了想,早晚都得死,早死早托生,又看了看旁邊的江慕之,咬了咬牙,心一橫:“好,那就今晚。”

劉諶想,自己真是太夠意思了,自己主動上戰場,就為了給阿慕一個和學姐單獨相處的機會。

於是,轉頭和江慕之說:“那阿慕,你和學姐在這裏等我和紀寧忱,一個小時就好。”不等江慕之說什麽,就跑到教練車的旁邊了。

江慕之聽得一楞一楞的,看著劉諶轉身離去時的瘦削背影,還有隨風擺動的飛揚著馬尾,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地得陪她們吃飯了……

她希望阿諶幸福不錯,可為什麽要搭上她自己?上輩子明明沒有需要自己坐陪,她們也好好的在一起了,這輩子究竟發生了什麽變故?為什麽好多東西都和她印象中的不一樣了……

“阿慕,坐吧。”容非瑾指了指不遠處的沙發。

江慕之靜默了片刻,冰涼的眸子定定地望了她許久,終於還是妥協了,修長的身姿緩緩移到了她手指指的地方,坐了下去。

事已至此,她自然只能順從,她並不想壞了阿諶的好事,這一世的種種不同,讓她不得不如履薄冰,生怕走錯一步,就引發出一系列的不同來。

想來阿諶把她和容非瑾單獨留在這,怕也是存了給她助攻的心思,果然如她所料,自己那日的“我不想要她了”沒有在阿諶心上留下一丁點的痕跡,風一吹,就跟著散了。

看來要找機會,再和她們說一次了……

“阿慕……”容非瑾輕聲叫道,心裏有些慌亂。

江慕之的沈默讓她更加清楚了對方這輩子想和她劃清界限的決心,可她已經死過一次,上輩子死的時候,她都不願意放手,更何況這輩子還是一個活生生的阿慕。

“你為什麽……看上去和以前不太一樣?”容非瑾碧水潺潺的眼眸中寫滿了無措:“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的……”

容非瑾想,自己說什麽也不能讓阿慕知道,自己也是後世的那個自己,畢竟那些傷害都是她真真切切一筆一劃劃上去的,唐綿的死,是因為自己,阿慕的死,也是因為自己。

她知道,阿慕現在勉強自己,一半是因為心底對自己還殘存了半分眷戀,不忍心那樣對待自己,一半是因為她以為此刻的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覺得不該遷怒自己。

若是阿慕知道,怕是現在根本不會和她虛與委蛇,維持著表面的平和,而是直接甩一句,我不想見到你,然後拂袖而去了……

江慕之緊蹙眉頭,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看著容非瑾青春明媚的面容和小鹿一樣清澈的眸子,壓下了心底那無名的火氣,莫名多了幾分耐心,她的聲音有些喑啞,反問道:“我有麽?”

“沒有麽?”容非瑾委屈地問,“你看劉諶見到我都是一口一個學姐,可你呢?”

“不僅不叫我阿瑾,連學姐都不叫了,只有一個“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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