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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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阿瑾。”紀寧忱在床上探起身子,皺著眉問:“又在想江慕之?”

“她又做了什麽?”

容非瑾擦了擦眼淚,看著自己的好友不滿的表情,強顏歡笑道:“沒有,就是做了個噩……”

她忽然頓住了,不知這究竟算是噩夢還是美夢,她夢見了阿慕,這是美好的事情,可卻夢見,阿慕再也不願和她有任何的瓜葛……

只好把那個“噩”字咽了回去:“就是做了個夢。”

“噩夢?”

“不知道。”容非瑾老實地搖搖頭。

“那就應該是了。”紀寧忱說:“就是個夢而已,沒事了,看你,做個夢也能哭成這樣。”

容非瑾看著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說,才不是,才不只是個夢,那裏有我最愛的阿慕,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我的報應。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什麽也說不出口了,說出來了又怎麽樣?她不知道,她什麽也不知道,她不是後來的那個她,不知她走過的路,不知她心中的苦與樂,也永遠不能與她感同身受。

容非瑾一邊羨慕著眼前的人,又一邊憐憫她。羨慕的是,她什麽都不知道,可以無憂無慮憧憬著明天,憐憫的也是,她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改變不了。

“對了,寧忱。”容非瑾忽然想起了什麽:“昨天你和劉諶談的怎麽樣?”

“不提也罷。”紀寧忱嘆了口氣:“不歡而散。”

容非瑾擔憂地看著她,作為她一生的好友,對她與劉諶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

容非瑾與江慕之不同,江慕之寢室裏的情況是,謹言慎行,雪碧不倒,可以看出,劉諶最好的朋友是林謹言,而她一有什麽事,第一個告訴的,肯定也是林謹言,而不是江慕之。

可紀寧忱最好的朋友是容非瑾,所以說,容非瑾知道她們的事情,比江慕之多的多的多。

比如紀寧忱撞見劉諶和她發小的事情,上輩子容非瑾就知道,可江慕之卻不知道。

也正是因為知道得太過清楚,她才更加心疼自己的好友。

張愛玲說,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不過是桃花扇,撞破了頭,血濺到扇子,聰明之人,就在扇子上面略加點染成為一枝桃花,愚拙之人,就守著看一輩子的汙血扇子。

上輩子她與寧忱兩人做了一輩子的愚拙之人,並非是她們不想改變,不想在那扇子上繪出一枝桃花,可她們在撞的時候,沒控制住力度,任她們怎麽塗抹修改,也不過是更加汙濁,更加混亂,到了最後,還不如一開始的樣子,倒是把自己弄得個千瘡百孔,滿目瘡痍。

紀寧忱後來離了婚,比她晚了幾年,帶著個孩子凈身出戶。

即使當年是劉諶出了軌,她也沒能忘記她。

容非瑾永遠也忘不了那日,風華絕代的女人眼裏眉梢全是醉意,把往日的冷漠遮得一幹二凈。

她苦笑著說:“阿瑾,你知道麽?其實都是我自作自受。”

“剛認識的時候,我就問過她,我看上去那麽不好接近,她為什麽靠近我。她笑嘻嘻地回答我說她喜歡姓紀的姑娘。”

“後來,我知道有個姑娘叫季明夏。”

“兩個ji同音不同字,可我還是放不開她的手,我想,季明夏不愛她,她早晚會忘記她,我們又糾纏了幾年,分分合合了好幾次。可後來,我卻親眼看見,季明夏把唇印上了我心上的那個人,她卻沒有躲開。這時候,我才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我錯了,阿瑾,我錯了,其實早就結束了,就在我知道有個姑娘叫季明夏開始,就結束了,或者更早一點?在我還沒和劉諶在一起,親眼看見她們舉止親密開始,再或者,我們從來都沒有開始過……”

那是她頭一次聽見紀寧忱說這麽多話,她以為她早就忘了,卻在這一次醉酒過後,崩潰得一塌糊塗。

重來一次,容非瑾也不知,該不該阻止紀寧忱重蹈覆轍,如果阻止,她會信麽?而且,她總覺得劉諶不是這樣的人,明明後來再見劉諶之時,她依舊孑然一身,若是當真薄情至此,又怎麽會把自己搞成那個樣子?

可若是不阻止,她又怎麽對得起另一個時空孤孤單單的好友?

“寧忱。”容非瑾認真地說:“我覺得你和劉諶間應該好好地談一談,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她不知道你喜歡她,你也不知……”

容非瑾頓了頓,接著說:“你也不知,她心中除了你,是不是還有另一個人。”另一個姓季的姑娘。

“我會的。”紀寧忱鄭重其事地應道。

這是三年以來,江慕之唯一睡得一次安穩覺。

從阿綿走得那天起,她的夢中,就永遠都是那些她揮之不去怎麽也忘不掉的往事,容非瑾的,阿綿的,她們寢室四人的,好的壞的,幸福的痛苦的,難忘的拋於腦後不知在記憶哪個犄角旮旯棲息的,一股腦全都冒了出來,鮮活地恍如昨日。

時而容非瑾笑著和她說:“阿慕,我愛你……”

她的唇角剛剛揚起,畫面卻驟然一轉。

阿綿面色痛苦,露出的一口皓齒都是血淋淋的紅,仿佛在往外滲血:“忘記她,好好活著。”

緊接著又是阿諶失望透頂地轉身,一向挺直的脊背好像佝僂了下去,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身上,讓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她們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把她一個人丟在寂靜陰森的黑暗裏,不管她如何哀求,她們也不願回頭看她一眼,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黑暗像是一張漆黑的大口,瞬間就把她吞噬了。

夜晚的每時每刻都揪得她神經突突得疼,幸福的她知曉再也回不去,痛苦的她永遠也不想回憶起,本該是正負相抵,卻被她弄成了痛不欲生,就這樣,她總是會在午夜時分驚醒,因為實在是太清醒了,後來也就睡不著了。

可這一夜,她什麽也沒有夢見,就這麽一覺睡到了天明,連帶著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再加上她屬實跳脫開朗的三個好友,江慕之覺得,自己的性格仿佛都變得雀躍了幾分,不再像往常般沈悶。

這時候才剛開學,除了加入院會的林謹言忙得像條狗,她們其餘三人都很清閑。

閑著也屬實難受,下午第一節 課下課回寢的時候,劉諶興致勃勃地提議:“聽說濱海路那邊新開了一家雲南菜,我們今晚去試試?”

江慕之知道那家飯館,裝修高檔,價位不低,味道卻屬實不錯,尤其是他們家自制的桂花蜜,甜而不膩,上輩子受到了她們全寢的一致好評,阿諶還出了高價錢,弄了四罐來,給她們一人分了一罐泡水喝。

三年沒吃,如今倒也挺想念的,於是就欣然同意了。

唐綿從來唯江慕之是從,自然也樂顛顛地答應了,一低頭發現手機裏男友的消息,就專心回覆去了。

“你呢?謹言。”劉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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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謹言“啊”了一聲,才從自己的思緒中走了出來:“你剛剛說什麽?”

劉諶又重覆了一遍。

林謹言輕嘆了口氣,無奈扶額道:“你們去吧,今天晚上五點半我還有一個會,真是日了狗了。”

“就我們三個怎麽去啊。”劉諶故作沈痛狀:“崽啊,阿爸對你很失望。”

“啊?”原本低頭專心玩手機的唐綿忽然擡起了頭,滿臉都寫著冤枉,不可思議道:“我又怎麽了!我就玩個手機,啥也沒幹啊!”

劉諶:“???”

林謹言:“……”

江慕之也是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滿臉寫著問號,不明白阿綿怎麽就這麽傻,往常阿諶和謹言故意招她也就罷了,這會人家沒說什麽,她自己卻撞了上去……

一陣發怔後,劉諶和林謹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捂著肚子大笑不止,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看見沒,承認了,承認了!”

“謹言!我們這麽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兒子終於認人了,知道我是她阿爸了!”劉諶抹著不存在的眼淚,緊緊地握著林謹言的手,故作喜極而泣道。

唐綿這會也反應過來了,氣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辯解道:“還不是怪你們,老自稱我爸爸,我這都習慣了。”

“習慣了好。”劉諶嘴賤回了一句,又轉頭看向林謹言:“你說阿綿怎麽就這麽傻呢,呆萌呆萌的,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

“你再說!劉慎行!”唐綿惡狠狠地掰著自己手上的關節,咬牙假笑道:“你是又皮癢了吧。”

劉諶吊兒郎當地聳了聳肩,耍賤地翹起了左半邊的唇角,挑釁道:“你倒是來啊。”

兩人在路上一個跑一個追,鬧得不亦樂乎,江慕之看著二人,玩心漸起,側過頭和林謹言說:“你不管管你兒子?”

林謹言故作深沈地嘆了口氣:“他們父子倆的事情,我可管不了,畢竟我是喜當媽。”

江慕之輕笑著搖搖頭,忽然擡頭看了看那一片的天空,澄清的天,像一望無際的平靜的碧海,陽光如歡快的音符一般燦爛的流動,她微笑地長籲了口氣,好似一切真的能重新開始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咳,聲明一下,阿諶心裏沒有另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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