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敗!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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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滅他全家。你追殺我們這麽久,作為補償,你只做一件好事怎麽夠?”

蛇眼郎君的眼中閃過一抹幽光,說:“黑臉,不愧是道貌岸然啊。”

尚紅衣的眼中早就沒有淚水,一雙冷寂的眼眸只是冷冷看著眼前小醜跳梁般的三人。

孤山三邪開始剝紅衣的衣服。

一線雪白突兀地晃花了我的眼。

蛇眼郎君的手馬上要掀開紅衣最後一層衣服。

有時候,陰差陽錯的錯誤帶來的美麗勝似萬樹繁花;有時候,恰到好處的出人意料會帶來一場美麗的邂逅。

掌風襲來的時候,蛇眼郎君的眼眸中霎時閃過恐懼,尚且來不及出手,他的身體已經飛出十丈開外。

同時,千金駝身子一旋,下一瞬人已經在幾丈開外。黑臉道長極快地揮出手中的狼牙棒,只聽一聲巨大的敲擊聲,下一瞬,血自嘴角流下,被迫退開幾步。

一道白色人影禦風而來,兩腳踏風,轉眼便在紅衣身邊停下來。

軒轅高祖!

巨大的壓力從軒轅高祖身上散發出來,白衣鼓蕩,白發飄揚——仙人之姿,魔王氣場。

巨大壓力之下,三邪的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六只眼睛中積攢的恐懼越來越多。

“擾孤修行,就要付出代價!”話語威嚴,隱約殘留著當初的帝王氣象。

話音一落,軒轅高祖的身影急速一閃,瞬間過後,又出現在原地。鮮紅的血液從孤山三邪的耳朵、眼睛、鼻子,口中汩汩地冒出來,七竅流血而亡。

三人在同時被一招斃命。致命的傷在腦袋上,腦骨全被粉碎,將那些裝滿邪惡思想完全粉碎,清除汙濁,手腕幹凈利落。

白衣人影居高臨下地看著重傷在地的紅衣身影。一個負手而立,身形挺立如松,一個重傷倒地,殘軀狼狽;一個眼神冷漠冰寒,一個眼眶中盛滿了眼淚。害怕的淚此時終於可以流下。

寂靜的空間裏,有平靜的聲音響起:“擾孤修行,你的罪孽,不可饒恕。”

紅衣瞬間明亮的眸子又深深的黯淡下去,眼眸決然闔上,是引頸就刎的姿態。

軒轅高祖沒有出手,當然沒有出手。

“在修行成仙的路上,孤還有最後一道劫難。既然你剛剛擾了孤的修行,那你就來為孤做劫難吧。”

紅衣費勁地掙紮著開口:“為你做劫,不就是被你渡嗎?”

“正是。這就是你需要付出的代價。”

“必死無疑?”

“孤救你一命,就是為了讓你償還擾我修行的孽債。”

“孽債難償。”

“你別無選擇。”

紅衣不再說話。要麽死,要麽為軒轅高祖渡劫。結局都是死。同死,但求死得有尊嚴。

軒轅高祖是一個有品格的人,於是不再咄咄逼人,他開始居高臨下地等。

空間中沈寂下來,時光如同怎麽也吐不完的蠶絲般,變得分外的漫長。春蠶到死絲方盡,時光老人卻永遠不死。

不知過去了多久,軒轅高祖開口:“想好了嗎?”

“想好了。”

“同意還是不同意?”

紅衣沒有立時回答。

又過了許久,紅衣的嘴唇動了動。就在此時,我腦袋中一陣眩暈感襲來,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心中一萬個草泥馬奔騰而過,這是什麽破咒術?為什麽在關鍵時刻卡機?吊人胃口不帶這樣的!

……

我問:“這是在不如來幻境當中嗎?”

軒轅□□點了點頭。

“為什麽咒術會突然中斷?紅衣後來的回答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天啟咒借天道而生,發動咒術需要憑借天道的機緣,緣分盡了,咒術就會終止。”

“看來我與後面的故事無緣啊。”

“是上天垂憐你。後面的故事,會讓人中毒的。”

“晚輩的悲傷已經夠多,傷心傷情已夠,不會再害怕。”

“你還有更困難的路要走。心傷太多,怕會走不到終點。”

“無顏前來不如來的路上已經飄滿血雨腥風,無顏的心已被冰封在沈雪當中。若是還有讓無顏傷心的事情,恐怕要到下輩子去了。無顏不明白前輩的意思。”

“我先與你講講當年紅衣的事吧。”

“前輩請講。”

“你剛剛進入咒術中的時候,‘五樹六花’的景象確實是存在於人間的地方。第二次那個陰暗的地方,是我渡最後一劫的時候,創造出來的幻境。第三次見到的‘五樹六花’枯萎的景象,是因為渡劫失敗。那個地方的靈氣與我的靈識相連,在我渡劫失敗之後,那個地方的靈氣便完全潰散了。

“為了等五樹六花聚攏的那個時機,我等了二十年。而要等下一次渡劫的機會,就還要再等二十年。當時我心中雖然頗有遺憾,甚至有微微的恨意,但是留下紅衣,只是一時戲言。但是,她同意了。”

不如來的眼眸變得空曠起來,飄渺的眼神似要穿過的千古。

“紅衣前輩同意之後呢?”

“我與她在那裏一起生活了二十三天,幫她養好了身上的傷。”

“前輩,我聽師傅說,地仙飛升天仙的過程中,經歷最後一劫的時候,若是被人打擾,那個打擾的人會碎體而亡。但是,紅衣前輩為何沒有遭受到碎體而亡的詛咒?”

“因為,紅衣就是我命定的那一劫。”不如來聲音蒼涼,似鴻雁羽翼側旁掉下的一片白羽,鐫刻著宿命的滄桑。

我心中一驚:“前輩的意思是……”

不如來說起數百年前的事情。

二十三天後的那個晚上。

紅衣:二十三天前,你置我於死地,爾後又把我從地獄門口拉回來。你說,我的命就是為你渡劫,那種先讓人絕望再讓人有希望然後再讓人絕望的滋味,哈。一怨一恩,一筆勾銷。你放心,我尚紅衣敢作敢當,明天你到菩提樹那裏,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軒轅高祖:你什麽意思?

紅衣:不過要想成功,也要看你個人的本事,我尚紅衣能做到的,也只是到那個程度。

軒轅高祖:你把話說清楚。

紅衣:你明天到那裏去了就知道,何必問這麽多?

第二天,軒轅高祖依約到了菩提樹下,聞到了一股異香,隨後跌入一個從沒有見過的幻境當中。據軒轅高祖說,在塵世三百年有餘,他卻從沒加那樣的幻境。後來才明白,百年前的菩提樹下,那個幻境第一次出現在天地間。

我問:“琉璃幻境?”心有所動,還來不及用大腦思考,琉璃幻境四個字脫口而出。

“琉璃幻境。”

琉璃花瓣,琉璃畫境;

十方化境,是死是生;

鏡中你我,拋卻年輪;

甘留其中,幻境永生;

自食其果,悵然返塵。

“無顏愚昧,一直不知道與琉璃幻境有關的那幾句詩的意思,還請前輩明示。”

不如來說,他沒有走出琉璃幻境,卻是被迫離開琉璃幻境。

紅衣以琉璃花為引,將自己的精魂融入花中,開啟百年不遇的琉璃劫。

在那個幻境中,他見得最多的是紅衣,見到紅衣之前,他是東離開國帝王,曾血戰沙場,滿手血腥、杯酒釋兵權,曾修煉了三百餘年的時間……

但是,在那個幻境當中,他見到最多的,卻是一個僅僅認識二十三天的女子。

“那前輩說被自己迫離開琉璃幻境是什麽意思?”

“只要是幻境,就會有破碎的一天。”

☆、身世破謎

? 講了半截故事就不講了?沈寂片刻,我運氣於胸,握了握拳,問道:“前輩剛剛說,紅衣前輩是你命定的那一劫。敢問前輩,渡劫的結果,是怎樣?”

不如來繼續道:“幻境破滅後,紅衣消失,留下這兩顆淚珠。”此時,離龍精華上原本的血色已經消褪幹凈,變得晶瑩剔透。

紅衣前輩將自己的精魂融入琉璃花中,成就百年不出的琉璃劫。她的七魂六魄永遠消失在人世間,即使上窮碧落下黃泉、即使窮極六道輪回,也再找不到尚紅衣這個人了。

自食其果,悵然反塵。

“後來,找她找到發瘋,跳下霜翎山,在我遇見道家機緣的地方結束了修道成仙的生涯。死之後,靈識化為而今的不如來,哈哈哈!”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向心頭。不如來逐漸瘋狂起來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你知道為什麽這兩顆淚珠流落在天剎皇朝百年時間嗎?我賦予它起死回生坐擁天下的傳說,將它放在塵世間,你說,這是為了什麽?”

“無顏不知。”我恭敬答道。

“百年來,我留在塵世間不厭其煩地看卑微的人類蠅營茍且,忍住心中惡心,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旁觀眾生色相,你說,這又是為了什麽?”不如來的聲音完全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無顏不知。”

“我在等一出悲劇,一樁能夠與百年前我的遭遇相匹配的悲劇!現在,我等到了。

“在這百年的時間裏,有不少的人來過不如來,凡是從我這裏得到東西的人,都付出了生命中的最大代價。但是,他們的悲劇太過喜劇,完全配不上悲劇這個詞語。直到今天,拿著離龍精華來到不如來的你,葉小風,或者,葉無顏,你的悲劇,我很滿意。”

我一字一句擠出卡喉嚨處的話語:“無顏不敢當,能夠入得了前輩的眼,真是有幸。”

不如來繼續道:“世人是否願意為了某種執著而付出自己的一切?可笑的是,他們即使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也換不回花好月圓的結局。我要讓他們品嘗求而不得、生不如死的痛苦!”

“前輩不介意的話,無顏可否再問一下,當年我師伯抱真子,救活了心愛的女子之後,結局怎樣?”師父說,

當年師伯心愛的女子在陰差陽錯之下被北闌皇帝強行封妃,女子為了表示自己對愛情的堅貞,以死殉情。師伯為了救活女子,來到不如來求藥。師伯救活女子之後,卻沒有與那個女子結成百年之後,反而從此消失在眾人視線裏,不知所蹤。

“如果讓你去查這件事,你認為這個案子的關鍵是什麽?”

“師伯當年突然不知所蹤,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知曉當年事情的,除了不如來,就是當時的關鍵人——那個死而覆生、不知名姓的女子。”

不如來微微一笑,仙氣飄飄的姿容下,那個笑容怎麽看怎麽有點不懷好意,“那你知道那女子是誰嗎?”

“還請前輩不吝賜教。”

“有些人偏偏不喜歡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我卻偏偏喜歡讓別人的秘密被人知道。她叫做千疊香。”

晴天裏突兀來了三個滾滾大雷,震耳欲聾。

她是當今北闌國皇後,北闌太子的母後,宗周的生母,或者,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葉無顏的生母。

他是太虛門天賦最出眾的弟子、是一代名門太虛門的掌門,是一個驚才艷絕的濁世佳公子,更是一個情根深種的癡心男子。

他為心愛之人大闖不如來,受盡生不如死的痛苦,然而結局不過落得不知所蹤的下場。

她被迫背叛兩人愛情,依靠另一個男人的力量,成了當今的皇後,母儀天下,享盡榮華。

哈,如果早知結局,她們是否還要選擇相愛?

“女娃子,如今你年紀輕輕,修為就能達到隨意出入不如來的境界。而修習術法對一個人的天賦要求極高,你知道為什麽你的天賦這麽好嗎?”

“不知前輩此話何意?”狂瀾起於青萍之末,我似見到了一個漆黑口袋在面前展開。

“你的父親,可不是北闌皇帝,而是……”

不如來的話尚且沒有說完,一句話飛快地從我口中奔逃出來,“是抱真子。”這個回答,是情感與理智的激烈碰撞,是情感上絕對不能接受的逆天違道,而邏輯上卻不得不得出的必然結論。

“沒錯。父親與孩子兩輩人都來過我不如來求藥的,抱真子與葉小風是第一對,也是唯一的一對。”

我已經決定有點站立不穩。“前輩,當年我……”停頓了一下,那兩個字終究還是說出口,“我父親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他與你不同,他不會忘記千疊香,不但不會忘記,反而會對千疊香念念不忘,刻骨銘心。我讓他付出的代價是——永生永世,不得再見千疊香一面。”

千瘡百孔,撥皮削骨。

“我父親答應了你的條件。因為,千疊香活過來了。”他的結局,無法想象。即使遠走他鄉,即使浪跡天涯,即使清酒作伴,白衣瀟灑,但誰知道,他又帶著何等的情殤?

“你想知道抱真子後來的結局,可是看著你現在痛苦的樣子,我有點擔心你知曉結果之後會承受不住。且容我思量思量,到底是告訴你好還是不告訴你的好。”不如來的聲音戲謔。

“如果他在異鄉隱姓埋名,我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去偷偷見他一面,如此已經足夠;即使他已經死了,那我去天涯為他收屍便是,立碑作傳,不過如此。”

“如果既不需要你偷偷地見他一面,又不需要你去天涯海角為他收屍,你說,你該怎麽辦?”

“無顏不明白前輩的意思,還請前輩明示。”

“練武之人,貴在執著,不可沈溺。”

我說,“還請前輩明示。”

不如來笑了起來,滿帶著高興與自信,“你其實已經見過他了。”

“他現在的身份是誰?”手已在顫抖。

不如來笑了,反而問道:“不知抱樸子有沒有與你提起過血海生死陣的故事?”

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血海生死陣?這五個字,在我從那個陣中走出來之後,就註定要永遠與一樹繁花海棠醉那個風華無雙的人,一起鐫刻在生命裏,難以忘懷。

“曾經有提。”

“那抱樸子可曾告訴你他破陣的具體過程?”

“不曾提過。”

“這就對了。如果他跟你仔細提過血海生死陣,那你現在也不會口口聲聲叫他師父了。”

“前輩,無顏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如來不答,又問,“你知道為什麽你可以成為抱樸子的關門弟子嗎?”

這倒是從未想過,自從穿越過來後就在太虛門躺著了,哪知還有什麽覆雜的背景。我沈吟一會兒,嘗試著說道:“在我五歲那年,因為遭人用異術暗害,失盡一身精血,抱樸子是太虛門的掌門,對這個異術有所研究,所以他將我救到太虛門?”

“女娃子,在你眼中,這世上真的有這麽多不求回報、只管無私付出的好心人?或者說,抱樸子在你眼中就那麽高尚?”

心頭一怒,居然敢對我師父出言不遜!

可是,冷靜的頭腦才是一把快刀,快刀方能斬亂麻,唯有冷靜,方能盡快找到真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什麽意思?”

“軒轅清逸因為承受了抱樸子轉嫁的天劫,所以抱樸子收他做徒弟。與他同是太虛門關門弟子的你,僅僅因為可憐就進入太虛門嗎?”

“難道,我付出的代價,是失去一身精血?”我無端地笑了起來,是在笑自己認賊作父還是笑自己被愚弄的痛苦?

不如來將我打斷:“遲早是要嘗盡這種心痛的滋味的,你有何必急在這一時呢?”看來又猜錯了。

我收住笑,說:“那……還請前輩將事情的真相慢慢道來。無顏好慢慢傷心。”

不如來不以為杵,繼續用那不男不女的聲音道:“當年能夠讓抱樸子陷入血海生死陣中的人,你猜是誰?”

“無顏已經猜錯了這麽多次,這次不敢亂猜了。猜錯了難免惹前輩笑話。”

“這倒不會。你只管猜就是,那個人,你很熟悉,但是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卻又對他一無所知。”

“在我熟悉的人當中,有能力布下血海生死陣的人,只有……”我將腦袋中那個一開始就蹦跶出來的名字反覆咀嚼,皺了皺眉,開口道:“弒魂無極。”

“對了。”話音落下,不如來身上飄來一聲嘆息,似感嘆,似滿意,似嘲笑。

書上記載的:如果血海生死陣被破,那發動陣法的人必死無疑。

如果破不了此陣,那入陣之人便永遠在血海中沈淪,不生不死,時時刻刻承受那血水腐蝕身軀的痛苦,直到那發動此陣的人死去,入陣之人方能獲得解脫,進入六道輪回,準備超生。

我說:“既然當初我師父破了血海生死陣,那為什麽弒魂無極還活著?難道書上記載有錯?”

“沒錯。出錯的,是當年血海生死陣發動的過程與人物。幾十年前,兩教大戰,最後一戰是抱樸子對戰弒魂無極。

“弒魂無極發動血海生死陣,抱樸子陷入陣中,卻破不了陣。抱樸子跳入血海前的最後一刻,抱真子趕到。”

我說:“可是,血海生死陣一旦開啟,唯有布陣之人心甘情願收陣,否則,即使布陣之人死去,血海生死陣也不會停下。外人更是無法進入陣中。”

弒魂無極說:“抱真子答應弒魂無極開出的條件。弒魂無極依約收陣,抱樸子從陣中出來之後,看見的,是一具屍體和一個活人。”

屍體和活人?

☆、偷天換日

? “前輩,還請您將話說明白。”

不如來的神色很怪,透明的眼睛裝滿了最期待又最憐憫的眼,像看一件精雕細琢許久且即將成功的藝術品,又像憐憫一個耗盡渾身精力即將屍骨無存的跋涉者。

“接下來的話,你可要聽仔細了。”

“無顏明白,在前輩的金口面前,無顏不敢有絲毫分心。”

“恐怕你即將無心。也對,無心的人,又怎麽能分心呢?”不如來自言自語道。

“抱樸子破陣之後,看見的一具七十餘歲老者的屍體,以及一個活生生的少年。老者的屍體是弒魂無極的軀殼。”

可是,我見到的弒魂無極不是少年的身體嗎?但他眼神卻很詭異,完全不是一個少年所有的眼神。

“少年是抱真子的軀殼,但僅僅是軀殼而已。你現在所見到的弒魂無極,用的便是抱真子的軀殼。”

“你說什麽?”我的聲音莫名尖銳起來,我似乎聽不懂不如來話語的意思,也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意思。

“抱真子靈識自殺,弒魂無極用‘移魂咒’在抱真子的軀殼裏奪舍重生。

“抱真子死前最後的遺言,是讓抱樸子照顧好他的一雙兒女。我已經說得明白,你可聽得明白?”

“為什麽?為什麽?不如來,你講的故事就是一出鬧劇!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尖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我自己的聲音。

“哈,因為弒魂無極想要萬世不死,因為抱真子是百年難遇的術法天才,因為他是不老體質!有了抱真子的身體,他可以長生不死、萬世不滅,這也是他功力深不可測的原因。”

我只是覺得冷。

當一個人所有的執念遇上天下最大的玩笑,當一定要殺的人突然變成了父親……

“怎樣……才可以……殺……弒,魂,無,極?”我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待你臉上的桃花成熟的時候。”

“我的心已經死了,再沒有讓我傷心到流下血淚的事情,你看,得知弒魂無極的那副軀體就是我父親的時候,我也沒有流下血淚。臉上的這朵桃花,終究是養不熟了。”

“錯了。還有一點,你沒有明白。”

“你說吧。”你還會說出什麽來,都已經不再重要,要說的,就該說個明白吧。

“心死了,你還有靈魂,你還有軀體。在這世間,還有個人與你血脈相連,心意相通。他若是痛苦,會讓你跟著痛苦。只要他的痛苦達到極致,你就能與他感受到相同的痛苦。最後一滴血淚,他會幫你完成。”

“什麽意思?”我厲聲尖叫,轉而又恢覆冷靜,“他已經死了。”被我親手殺了,“沒想到萬事皆知的你,也有錯的時候。”

“宗周還活著,桃林的那場約定,便是契機。”不如來言語冷靜自信,帶著讓人不得不信的壓力。

“他已經死了,你在騙我,你在騙我!”聲音尖銳,帶著穿雲裂石的淒厲,如同千萬把刀子在空中片片閃過,不知將誰千刀萬剮。

不如來嘲笑著,打斷我淒厲笑聲,“你何必自欺欺人?那一戰中,你真的不知道那只是個替身嗎?”

不如來一句句將我逼到死地,我渾身抽搐,絕地掙紮。

我掙紮了很久。

塵世間所謂的真相,不過是有人相信了,自然也就成了真相,若是沒有人相信,那麽就是謊言。指鹿為馬的時代,“馬”就是唯一正確的答案,而“鹿”卻是不讓人相信的謊言。

所謂真理,只要實用,對現實產生實際功效,就叫做真理。

騙人,都是騙人的。

我眉色一厲,冷寒道:“是,我就是自欺欺人!我就是看不清現實,我就是不想讓他死。我就是寧願他已經死了!他不該成為我報仇的工具,不該的,不該的。”

不如來嘲諷的聲音響起:“你覺得,弒魂無極培養宗周是為了什麽?是為了培養一個君臨天下的帝王?還是為了自己享受玩弄人性的快樂?”

“夠了!”我用雙手捂住耳朵,想要遠離灌耳的魔音,卻沒有絲毫作用。

“讓宗周認賊作父,日日稱自己的殺父仇人為恩師,成為弒魂無極爭奪天下的棋子,你說,弒魂無極這步棋走得怎樣?”

“夠了!”

“你覺得,你不殺宗周,弒魂無極便不會殺嗎?一樣是死局,為什麽不能讓宗周死得有點意義?”

“夠了!”

“你覺得,殺父之仇不應該報嗎?同為抱真子的子女,他就沒有責任報仇嗎?你覺得,你有權利向他隱瞞當年你們父親死亡的真相,然後用不知情的理由名正言順地剝奪他報仇的權力嗎?”

“夠了!夠了!夠了……”

“讓他死在你的手下,那才是他人生的歸宿;讓他死在你的手下,他才能完成報仇的使命。”

整個天地都重充斥著報仇的語言,眼前一黑,我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不如來說:“言盡於此,我也到了離開的時候。世間已經有了比我還要不幸的人,這百年來的等待總算沒有白費。”

……

眼前的天,真藍;入眼的陽光,真是盛大輝煌。草木抽新,蟲鳥聲聲,略帶清冷的風拂過臉龐,是前所未有的清新。

微涼的風自皮膚上十萬八千個毛孔向著身體內部撫去,自然中無處不在的靈氣被吸納,沈心納氣,感受著身體內部無邊靈力的流轉。

剎那間,只覺整個身體無限縮小,又無限延伸,似要融進整個天地間。

葉無顏還是葉無顏,又不覆是葉無顏。

太虛門的最高心法——天道悟,我竟然練成了。

一聲苦笑不由自主地從口中溢出。太虛門最厲害的功法,不是鳩摩六劍,而是奇門遁甲、五行八卦之術。然而,再厲害的功法,說起來終究屬於道法,因此要求修煉者斬斷凡塵,清心修為。

凡根被斬得越徹底,修為就會越高。太虛門的功夫,就是要在切身的苦難裏面尋找天到的含義。苦難越發深重,領悟力越發厲害,那麽能達到的境界就越高,修行就越發臻於圓滿。

如今,功德圓滿,修為已經達到最高層。可是,付出的代價,是傷心斷腸的痛苦、是眼角流下的血淚。

其間痛苦,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按照師門規矩,修煉成太虛門最高心法者,無條件繼承太虛門掌門。從現在開始,太虛門第二十六代掌門,就是葉無顏。

當年太虛門與煉魂教的那一戰之後,太虛門許下的那個諾言,將二十六代掌門推向深淵——煉魂教若是再出江湖作亂,太虛門會親自派人下山,解除煉魂教帶來的江湖危機。

因為是天下大道,所以不得不為;因為掌門身份,所以身不由己。

武林劫難將至,江湖浩劫將開。

弒魂無極,如果我先行一步,將你布的局全數打破,你說,那個場面會不會很精彩?

☆、腳踹八大門派之少林

? 靈山秀水,遠遠的,澄澈心靈的鐘聲傳來,晨鐘暮鼓間,逝去幾多流年。風敲竹韻,鳥啼靈山,一代又一代的僧人在這裏講經修行,傳道布施。又是多少紅塵在這裏斬斷,多少世俗在這裏斷念。

此時天色尚早,寺中僧人卻都起來忙活開了,而道路上的香客卻寥寥。風輕輕吹過,一個黃衣人影突然出現在大道上面。腳步沈沈,一步步都踏到實處,其人身後衣袍無風自舞,漫天飛揚。

渾身的氣場,亦正亦邪,難以估摸;身上的實力,深若深淵,沈似沈雪,不可估量。

轉眼之間,這個人在大道上的身影已經去得遠了。那人走過,大道上的露珠依然反射著七彩光芒,純真如初。就像沒有被任何人打擾。

從內山山頂宿舍裏,一個少年和尚緩步走出,腳步悠閑地邁過九百九十九不石階,正打算打開寺院的山門。

打開山門,就是少林寺新的一天的開始。

弟子將門打開,漫不經心開門的人突然挺住所有的動作,是驚,是詫,是愕然。

門的背後,站著一個人。

一身黃色衣衫,背一柄被亞麻布包裹起來的劍,臉上一朵鮮紅桃花印記,整張臉妖媚到極致,卻又純真到極致,是山上修煉千年突然成精卻又不谙世事的花精狐仙?

和尚眨巴眨巴眼睛,視線上移,他看見了一雙眼。他的眼睛倏然睜大,一剎那間光芒大盛,隨後眼中所有的光芒消隱,呈現空茫的神色。

那是一雙能吸人精魄的眼,他只覺自己的三魂六魄已經丟了大半。

星光迷離,浩瀚蒼穹,能知過去,能知未來,就是這樣的一雙眼。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似看透俗塵萬千,在那雙眼中,塵世的一切都無所循。

那時怎樣的一雙眼?眼中似含著世間所有的愛,但仔細看去,那雙眼,又像世間最冷漠的一雙眼。和尚覺得自己用盡所有的詞匯都無法形容那雙眼。

要準確描述眼前的這雙眼,也許,只有佛祖知道。

——和尚,不打算讓我進去嗎?

輕輕一聲含笑的話語,將和尚從失魂落魄中驚醒過來。但他依舊僵若木頭,沒有動作。因為,他的眼睛中出現了一張笑顏。

此時和尚的視線裏,滿天滿地都是那張極妖媚又極純真的臉龐。

從那輕盈笑靨裏,他放佛窺透人世的歡愛和人世的罪孽,雖則歡愛而無留戀,雖則見罪孽而無畏懼。一切希冀和畏懼的念頭在霎時間都渙然冰釋,只游心於和諧靜穆的意境。

於眼前那一笑中,似於微塵中見出大千,在剎那中見出終古。

黃衣人繞過猶自呆楞中的和尚,獨自上了內山。

依然是沈沈的腳步聲,不多時,九百九十九階石階上的那個人影已經飄去很遠。然而,石階上除了一個人的腳印,再沒有第二個人的。石階上的那串腳印,卻是下山來開山門的和尚留下的。

此時,少林寺一座偏僻的大殿中,兩個身披袈裟白須白眉的人影盤坐地上。兩個和尚臉色蠟黃,身子微微拱起,一雙眼睛略顯混沌,神智已有點不清。

這正是少林寺中南北並稱的兩個方丈。兩人身上卻都捆著手臂粗細的鐵鏈。

天下武功,首推少林,少林南北兩方丈的武功更是無人知曉其深淺。但此時他們身上卻感覺不到武功的氣息。功力受制。

突然,左側和尚混沌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踏鬼行路,不惹凡塵。來人好詭異的氣息。”聲音沈靜,宛如幽深古井中泛起的點點波瀾。

右側和尚的眼中同時閃過一抹精光:“老頭,什麽詭異不詭異的?哼!這可是讓咱們離開這鬼地方的美妙聲音。”聲音跳脫不羈,帶著些微的不屑。

“終究是邪門歪道,還是慎重些的好。”

“那個鬼東西,把咱們困在這鬼地方近一年了。老衲都瘦成皮包骨頭了,現在能夠離開這個鬼地方才是最重要的。管他什麽詭異不詭異,就算少林滅門,也好過被整個少林落在那個鬼東西手裏當傀儡的好。”

“可是那踏鬼行路畢竟……”

右側和尚強過話頭:“畢竟很強,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境界。運用奇門遁甲,讓鬼魅自願鋪到地上供自己墊腳行路,馭鬼之人的雙腳不會踩到地上,但卻像踏到實際的地上一樣。就算是我們的功夫,也還差著點呢。”

左側和尚凝眉問:“你說,他會是誰?”

“我看啊,也只有太虛門的掌門能有這份功力。”

兩人同時沈默,良久之後,兩人同時一嘆。

……

山頂上傳來駭人心魄的鬼哭狼嚎聲候,那個下山開門的和尚才從怔楞中回過神來。

擡頭向山頂望去,只見巨大的黑影籠罩住整個少林寺的山頂,遮住天光。更甚者,就連一直庇佑著少林寺的佛光也不見了。

陰森詭異的氣息從那黑影中傳來,小和尚耳邊響起了幽幽鬼泣聲,大片涼意從頭到頂地貫下,似已看到佛像倒地寺廟崩頹的滅門景象。

眼前是山門,身後是回山的道路。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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