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敗!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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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答案,再用那些證據來論證答案的正確性。

伸手在那人身上連點兩下,拉扶起那個人,讓他靠在我的肩上,便向著不遠處那座荒廢的古廟走去。不長不短的距離,兩個人卻走得分外艱難,逃亡者的喘息聲越來越重。

“你幹什麽……”聲音很弱,弱得似乎在輕柔地喘息。

“想要活命,就不要說話。我認識影無雙,看在他的份上,我救你一命。”

那人安靜了一下,並沒有再浪費僅剩不多的力氣來追問。眼看著離那廢棄的廟宇越來越近,這人那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幫我找一個人……”

“誰?”

“葉小風……”

“為什麽?”我在風中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主子他……”怎樣?

那人身子卻突然一軟,如一灘爛泥向地上倒去。我急忙伸手去扶,但是怎麽也抱不穩,最終這人的身子還是倒了下去。

這人身上的血已經涼了,但是我卻覺得,扶他的時候沾的滿手血跡正變得滾燙,在手上烙下難以清除的痕跡。

我將那具屍體搬到古廟中,放在僧人坐化的佛龕裏,佛龕雖然破舊,但秉承著物盡其用的作風,將就著用吧。

你這一生的死士生涯,應該殺了不少的人吧?想不到最後葬身的地方,竟然在從不殺生的僧人坐化的地方——佛龕!

也許,所有的事情,從一開始就錯了。

☆、桃花飲淚

? 深夜張開它的大口,要吞噬所有的秘密。風聲呼嘯著穿越,要席卷所有的痕跡。

北闌皇宮,一做輝煌的宮殿裏面。

風敲斑竹,一聲聲蕭蕭。月照窗臺,一點點明滅。

接著月光,從外面看這宮殿的規制布局,不由得感嘆真是一座好生奢華貴氣的宮殿。比周圍的宮殿都要華麗大氣了那麽一點點。不由得讓人好奇,在這樣美好的外表之下,又有著怎樣奢華的裝飾?

既然好奇,那就進去看看吧。

此時,夜正寒。

走進這座宮殿,只覺裏面一片空蕩。腳步聲幽幽地回響在這黑沈沈的空間裏,給人的心上帶來一陣陣的顫栗。

巨大的宮殿裏面,此時正陷入灰沈沈的黑暗。鼓起膽子再往裏面走,便發現一層層紗幔在宮殿中遮掩下來,星星點點的燭光自宮殿更深處投射過來。

沈香繚繞,燭影幽幽。

宮殿的深處,正坐著兩個人影。

而在這兩個人影不遠處,正點著兩只纖弱細瘦的白蠟燭——整個宮殿裏面僅有的兩點光源!

搖晃的燭光輕輕牽扯開黑夜的遮裹,給大殿添加著暧昧難明的氣氛。

兩個人影,一個作佛家僧人打扮,一張臉讓人猜不透他的具體年齡。看其眉目幽黑深邃,似乎一雙眼睛之下藏著無數的暗流湧動,直覺此人必是看遍世間風塵、心急深沈的老者。

但是再看此人相貌,竟然清秀圓潤,就似佛門中天資聰穎的少年聖子一般。

就是這兩種風馬牛完全不相及的氣質偏偏匯集到同一個人身上,怎麽能夠不讓人心生詭異?怎麽不讓人在面對這人的時候心中冷凝三分?

再看燈影下另一個身影,一身寬袍緩帶,紫衣揮灑。一頭長發肆意流瀉在周身,更顯得面目艷麗絕倫,非同常人。

此時那青年男子正曲股而坐,觀其面貌,正是嘴角帶笑,意態風流!

眼光略略一掃,燭影幽幽映照下,在這幽謐寂靜的空間裏,這人一身的風流倒讓人以為這是修煉成人形的九尾紫狐一般。

這兩人,正是弒魂無極與宗周!

“在為師面前掩藏這麽多年,還沒有累嗎?”

一聲似嘆息似揶揄的聲音打破了大殿裏的沈靜。這話似一粒石子一般打破了大殿空氣裏那些規律流動的暗流。

宗周嘴角的笑容滯了滯。隨即語帶笑意,似玩世不恭:

“徒兒怎敢欺瞞師父,不知師父這話是何意?”

“霜翎山上,既然她敢出現,還想瞞住為師嗎?”

這話一出,宗周不僅嘴角滯了兩滯,心口處也滯了滯。

“師父這是說什麽?她是誰?”

“你在為師面前一向隱藏得極好。他們都說你紈絝、好色、幼稚、愚蠢,這些話聽久了,幾乎給我帶來你真是那樣的錯覺。

但是一旦涉及到她,你的偽裝就變得不堪一擊。”

宗周聽到這裏,心中再次緊了緊。此時他雖然依舊是那股風流不羈的態度,但是眉間已經多了一分冷凝。

“徒兒不明白師父的意思,還請師父明示。”

語調依舊是那般散漫不羈,似乎弒魂無極說的事情與他沒有任何關系。弒魂無極口中的那個‘她’只是他眾多妃子中的一個而已。

“葉小風。”

弒魂無極微微一哂,似乎是看慣了宗周那般做戲子的態度,不再賣關子,直接說道。

宗周的身子直了起來,弒魂無極這是準備攤牌了嗎?

扮戲子也要扮給懂得看戲的人看,若是觀眾是一個一邊看戲一邊評論演員演技好壞的觀眾,那麽這戲再演下去就是相當於裝猴子給別人看——自取其辱!

既然戲演不下去了,那邊卸妝吧。

宗周的臉色冷凝起來。桃花色自眼角處退去,一雙斜逸飛揚的眉毛染上三分狠絕的霸氣。

“上次霜翎山上的事情果然還是瞞不過你。”

盡管自己後來做了很多工作,特意派自己的人手制造處很多假象,讓弒魂無極對念風的身份、念風與自己的關系無從查起。

可是讓人呢意外的是,弒魂無極的勢力遠比自己想象的大,那些假象攔不住那雙陰鶩的眼。

這樣一來的結果就是,弒魂無極對自己在他面前戲子一般賣弄的嘲笑。

“她果然回來了。十三年後的她,變得很有趣。”

宗周默默地聽下去。燭光映照下,紫衣上面的有金色暗紋隱約閃爍著沈沈的光芒。

人,沒有動。藏在袖子裏面的手,卻緩緩握緊了。衣袖隨著那樣輕微的動作,閃出微弱的光來。

“這樣一個有趣的人物,她的生命不應該籍籍無名,我給她創造了一個出名的機會喲!”

“什麽機會?”宗周的聲音有點寒。

對弒魂無極,他一向嬉笑著應付。宗周的耐心極好,他也從來都認為自己是一個極能忍耐的人。所有的笑臉,只是為了蒙騙!

而以這樣的語氣對弒魂無極說話,在他的記憶裏,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霜翎山的時候。恐怕那時候,自己便在弒魂無極的心理戰之下露出了馬腳。

“本尊說過,會為她鋪就一條斷情絕愛的道路。斷情絕愛的她,便有了殺我的資本。

你不是一直暗中積蓄力量想要殺我嗎?可惜啊,與你的姐姐相比,徒兒你少了一樁機緣。”

弒魂無極討論著自己的生死的時候,意態悠閑,那張少年的臉龐上面,還閃爍著向往的光芒。看得人好生驚悚。

隨著這話音一落,緊隨著一聲嘎吱自宗周袖子下面的那只手處傳來。

“什麽機緣?”

宗周還算冷靜,那張堪稱艷麗的面龐上面除了平靜,沒有多餘的表情。

“斷情絕愛的機緣。好徒兒,這十三年來,為師拿著你長大教授你武功,對你可是寶貝得緊。

你的姐姐沾染的男人太多,現在我幫你把他們一個個除去。從此以後,她就是你一個人的。”

變態變態!弒魂無極到底是什麽打算?

“我不需要!”宗周猛然怒吼出來。

“口是心非的好徒兒,你對為師可從來沒有這般無禮過。越是心裏想要,口中越是說著拒絕的話語,這可是人的本性。

為了掩飾心中的欲望,嘴巴永遠都不可能誠實。

你,似乎也不例外呢。”

弒魂無極那張少年的臉龐上一片天真神色,但是眼神裏卻是滿滿的嘲弄之色。

“我在她臉上刻了個桃花印記,桃花五瓣。她的心,每傷一次,就有一片花瓣變得血紅。待到五片花瓣全部變成血色的時候,就是你們的好日子了。”

“桃花印?!用心血澆灌成長的桃花印?!以五瓣全紅標志花朵成熟的桃花印?!”

燭光照耀之下,宗周紫色袖子上面的暗紋流光閃動得更加快了,不僅是手在抖動,他整個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吐出的話語變得低沈,似猛獸嘶啞的吼叫一般。

“看來徒兒學習的時候真是沒有偷懶,為師五年前無意間對你說起過一次的東西,你倒是記得清楚。”

弒魂無極似乎心情很好,微微笑了起來,少年一般的臉似乎盛滿了陽光。

但就是這樣一張看起來帶著神聖的臉,上面卻鑲嵌著一雙讓人難以訴說的眸子。

誰都不敢忽視那雙黑沈沈的眼。眼裏面,滿是殘酷的血光!那雙眼裏面似乎正有一個急欲嗜血的猛獸蠢蠢欲動。

“心傷五次,大致也差不多達到斷情絕愛的要求了。只是不知道,最後一片花瓣需要怎樣的心血來澆灌。最後的那個人,倒是讓人好奇起來。”

心傷五次,這心傷豈是一般的心傷?而以血淚澆灌的桃花,到底是怎樣的妖艷?

宗周額上有冷汗一滴滴冒出來。

心尖開始顫抖,牙關咬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徒兒,為師以自身作餌,就為了送你一個冷心冷情、心裏只有你宗周的姐姐。這個禮物,你可喜歡?”

宗周就似沒有聽見弒魂無極那荒誕不經的語言,用力壓下心中的恐懼,壓抑下渾身不停的顫抖,一字一句問道:

“最後一個人,是不是我?”

“怎麽會是你?為師培養這麽多年的好徒兒,怎麽舍得?待為師死後,你就是江山美人都有了。為師為了你,可是用心良苦啊。”

“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弒魂無極臉上嬉笑憐惜的神情一收,不再裝傻扮惡心,正常開口說道:

“與為師一起,鏟除那些礙事的人。最後,葉小風就是你一個人的。”

宗周喉嚨處一片滯澀,說不出任何話來。

“你若是不願意也可以。只是,最後的結果,我可不敢保證。她臉上那朵桃花需要以血淚澆灌的桃花,是否還能等待她活著將其餵熟。”

聲音是真正屬於弒魂無極的殘酷無情。裏面嗜血的味道,將宗周逼得喘不過氣來。

大殿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此時,兩人那極為輕微的呼吸聲就像一個重錘一下下敲擊在人的心上。

深夜寂寂,時間似乎過了很久。

燭淚似流水一般汩汩滴淌到桌面上,這兩只蠟燭的生命眼看著就要到盡頭,就在燈芯被那些燭淚淹沒的一瞬間,最後一絲光源暗了下去。

就在大殿陷入無邊黑暗的一瞬間,大殿中幽幽傳來一聲嘆息。嘆息似死人垂死之前那最後的一次掙紮,似推出自己的所有只為拼命一搏的決絕。

“好。”

聲音雖然消散,但是話一出口,便是沒有退路的向前。

一個字,便將宗周推到了一個懸崖邊上。懸崖路,是只能前進的路。若是後退,腳步一措,便是失足懸崖,粉身碎骨!

☆、覆 變

? 清晨帶著寒意的風,攜帶最後一層黑暗逼來,風聲很急。人的腳步,很急。

一路走著,逐漸聽見賣燒餅的吆喝聲、賣油郎的鼓吹聲,鐵匠鋪裏面的敲打聲……

這樣的一個早晨,對這個城市的人們來說,不過又是按部就班地一天,不過是一個沒有什麽可喜可悲的平凡的一天,不過是有人來了又有人走了的一天。

左手邊那座臥龍形態的拱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承載著行人的腳步,不知喜悲。今天,又不知有多少人的腳步將為它帶來一點灰塵,同時又將它身上的一點塵埃攜帶離開。

前方那天寶帶一般流淌的翡翠河流,在它的身體裏映刻了多少男男女女的身影?它帶來了上流的人們的痕跡,又將攜帶著此時人們的痕跡流將下去。

那些刻在河水裏面的瞬間,都在漩渦裏面變形、扭曲、隨著暗流卷入河底、沈澱、最終埋葬成化石的記憶。

河邊的楊柳,在烈烈寒風裏已只影憔悴,曾經的楊柳青青紀念這多少友人離別的哀思?曾經的柔枝輕拂繾綣著多少郎才女貌的詩情畫意?

楊柳岸,堪嘆風霜老!河水依舊,翠如玉帶!誰曾想,傍水而居的楊柳,當日臨水照花賞韶華,今朝顧影自憐悲殘枝。

埋葬了逃亡者,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光半蒙半亮。踏進院子,紫衣身影在院中柳樹下側身而坐。清晨的飛霜漂流在他的身上,朦朧了那雙眉目,身子清瘦。

他微微側過頭來,姣好而蒼白的意態,我腳步一頓,怔在原地。

“風,回來了。”樓滿月一向是個冰冷的人,對於別人的事不喜多問。

我答:“嗯”又問:“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四奴呢?”

“他們去準備出行的事物去了。咱們先吃飯吧。”

“我們得準備五天的口糧。這次上路後,恐怕沒有任何停歇的時間了。”

樓滿月一向是冷清的性子,此時聽見我這般說,雖然沒有多問什麽,但是那雙眼睛中的關切卻是絲毫沒有隱瞞。

我說:“天風的病,拖不起。東離有個人,我要回去見他一面。”

算著時間,昨晚那群被圍殺的人如果沒有遭遇圍殺,那麽到南禾去求醫,再帶著醫者回到東離,這一去一回,需要一個月左右。

“風,如果急著趕路,那就快去吃飯。站在這裏發呆,可不能幫你節約時間。”

“哦。”我悶悶答應一聲。

樓滿月,什麽都不多問的你,卻又疑心那般重的你……我的一言不發、我的藏匿不語、我的心事重重……我希望你多問,卻又怕你多問。

剛剛拿起碗筷不久的時候,四奴回來了,皆是風塵仆仆的樣子,看見我的時候,臉上皆是一片放松的表情。

我心中暗暗奇怪,說:“都忙累了吧,快來吃飯。”

“是。”四人雖然喘息未定,但皆恭敬答道。

這倒是讓我奇怪了,四人都是有足夠的功力擡著轎子在天空飛的人,而且都是極註重自身風儀態度,此時竟然被折騰成上氣不接下氣,難道準備一下行路的事物真的那麽難嗎?

我打趣道:“到底是哪股風竟然把你們給吹得這般沒有風度了?”

四人卻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後看向他們的主子。

樓滿月正淡定地端起茶來,緩緩而飲。不願回答。

“你主子說你們去準備出行的物資去了,難道是采購的時候遇到了什麽麻煩事兒?還是說,你們發現了什麽不對的情況?”

昨夜的事情,不應該沒有留下痕跡,被四奴發現,也不算稀奇。

四人聽到這裏,嘴角扯了扯,似乎是微微的苦笑。眼見著我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姿態,花奴站出來說道:“一大清早,風奴來敲你的門,可是屋子中沒有人的氣息。主子擔心你,就讓我們出去找你了。剛剛接到主子召回的消息,便急著趕回來了。”

“哦,原來尋找我就是你們主子口中的出行事物安排啊。看來我倒是成了你們出行中需要準備得最久的物資。害的你們一大清早的就四處找人,葉某人為此十分抱歉。來,狂吃飯。”

“昨晚半夜時分,你們可聽見什麽打鬥的聲音沒有?”樓滿月此時倒是擡起頭來,一雙眸子裏面乘著微微的不解。

四奴更是看著我,一臉的迷茫。

“就是因為那場打鬥,所以大半夜的被吵醒,就去看了下熱鬧。

“昨晚有打鬥?”

“嗯,隨後我跟著出去看了看,然後……” 然後得知那人病了嗎?

說到這裏,我語音一塞,有些話,終究難以說出口。

有些話。一旦說出來,便會消散在空氣中,失卻那份沈甸甸的重量。有的東西,恰恰是生命中不能與他人訴說、不能讓他人分擔的重量。

樓滿月眼中添了三分凝重:“風,可有吃虧?”

“異術雖然受制,藥術還在。能夠奈何我的人,還是需要那麽一點點的智商與手段。”

樓滿月神色有些微凝重:“萬一,你恰恰遇到一個既有智謀又有手段的人呢?”

“哈哈,既有智慧又有手段的人可看不上葉無顏,我從不覺得自己什麽時候這樣上檔次了,竟然能夠入得了他們的眼。”

樓滿月神色恢覆了正常,不知喜怒,難辨心思:“但願如此……”

風沙狂,大道野,蒼茫天,浩瀚地。

沈沈覆沈沈,急急覆急急。

鞭子劃破空氣的聲音在目斷四天垂的蒼茫空間裏顯得分外尖銳,風聲嘶吼,揪扯起身後長發飄亂。衣袂盈風,風中砂石蹭得皮膚一點點收縮起來。

“駕!”揚聲高喝,出口的聲音卻轉瞬被風聲席卷而去。

只影向誰去?問天際。伊人病身清瘦影,日日眼前,不絕如縷。

“主子,咱們已經連著兩天兩夜這樣行路了,你的身子受得了嗎?”花奴擔憂的聲音傳來。

“無礙。繼續趕路。”

“主子,風奴頭暈的癥狀又發作了,恐怕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花奴擔憂的聲音再次傳來。

“籲。”樓滿月雙手用力牽扯住韁繩,硬生生止住人與馬的去勢。

“風奴,你的病又犯了嗎?”樓滿月難道露出這般關心的姿態來。

“主子,對不起。”

風奴此時臉上都是風塵的痕跡,卻掩蓋不住臉色的蒼白。

“藥可帶在身上的?”

“帶著的。”

“花奴,你留下來照顧風奴,回東離去療傷。月奴、雪奴,我們繼續趕路”

風奴臉上全是愧疚之色,那張臉上的哀傷倒是與這灰沈沈的天色恰相匹配。眉頭輕皺,額上的紫月印記訴說著離別哀愁的氣息。

花奴與風奴沈默了一會兒,齊齊躬身答道:“主子,保重。”

三天後,西晨國都。

進得西晨國都煌都,方才得知西晨已經大亂。眼前景象讓人傻了眼:街上的店鋪大多關門,少有行人,行路之人也無不佩刀佩劍,形色匆匆,帶警戒之色。

找了間客棧暫時住下,雪奴月奴正在隔壁的屋子中整頓休息著。他們功力雖然不錯,但是由於很是在外面走動的原因,不太習慣這樣沒有節制的長途奔波。而這次奔波千裏,確實是為難他們了。

幽幽燭火,明滅不清。

一個黑影剛剛自窗子處悄無聲息地飄逸而出,一封信紙卻擺在了桌上。

樓滿月的視線在信紙上掃了一圈,極其好看的眉頭凜然起來。

我問:“事情怎麽樣?”

“微妙難明。”沈重嘆息一聲,隨即將手中的信紙遞給我。

夜晚幽暗,燭火明滅。白紙黑字間,卻也將那些字映照得根須明白。卻是越看越心驚。

我和樓滿月離開不過剛好半月時間,西晨的局勢卻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煌都鬥

? 一向以恭謹自守、不露聲色著稱的東方即墨太子竟然突然發難,與在西晨享有第一才子、第一謀士、第一心機的東方煜聯手,以勤王除亂之名,迅速控制皇宮。

傳說當晚,西晨皇召喚兩弟兄深夜進宮。

那一夜,西宮劉姓貴妃突然死去,就在人死後引發混亂之時,西宮卻再次突然著火。

眾人一片慌亂,皇帝老兒大發雷霆,不料,縱火的人一時不慎路出馬腳,被禦林軍抓到。

縱火之人一不小心被抓到後,由皇帝做主審官,當場設立衙門開審,縱火之人耐不過天家威嚴,供出殺人及縱火的幕後使者——姬貴妃!

姬貴妃是誰?

東方臥雪的生母!

同一時間,西晨三公元老突然在皇宮西門處叩首宮門,要求進宮面聖。

深夜面聖,還是三公群聚!這要有多大的事情多大的變故才能驚動這三個巨重量級的人物齊齊出動?

三公面聖了。

這一面聖,竟然抖出當年東方臥雪在西晨與北闌一戰中勾結敵軍,制造西晨勝利的假象,以此來奠定自身地位,事後再私下以西晨巨額糧庫來回報給北闌那邊。

那一戰中,東方臥雪連勝三場,扭轉了當時西晨三月以來的敗局,為西晨賺回了不敗的神話。也因此,東方臥雪成為西晨人心中真正無可戰勝的戰神,奠定了他無可撼動的地位。

但就在那一戰之後的第二年,西晨發生蝗災,蝗災過境,百姓死傷無數。

國庫倒是開了,但是那一場蝗災中死去的人數幾乎是西晨近十年來在戰爭中死去的人數總和——西晨一向好戰,在戰爭中死去的人口不在少數。

宮變那夜,三公說:當年那場蝗災並不如想象中的嚴重,嚴重的是——東方臥雪把國庫裏面的糧草都拿去賄賂北闌那邊的人了。

西晨人仰慕的戰神封號,其實質竟然是建立在餓殍千裏的累累白骨之上。

三公震怒!於是近十年的時裏從沒有一起做過事情三公,此次卻再一次聚集一處,共同彈劾東方臥雪。

朝野震怒!於是當天夜晚便密宣東方即墨、東方煜兩個西晨皇最信得過的人進宮,密謀控制西晨“戰神”——東方臥雪!

而就在那一夜,“聖域雪王”府中也極不平靜。東方臥雪在那一夜遭受連環刺殺,殺手被抓住的瞬間,無不自盡而亡,無一活口。

殺手不斷湧來,一磚一瓦都成了索命修羅,高強度刺殺下,東方臥雪縱然武功高強,但是也防不勝防。疲於應對刺客的東方臥雪,完全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得知皇宮那邊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一早,宮廷禁軍出動三千五百人,前往聖域雪王府,那座煌都中最華麗最尊貴最奢華的院府,成了無數刀戟兵戈陳列之地。

然而東方臥雪已經不見了人影。他到底是怎樣在那一重重殺手組成的絕殺網陣中逃出一條生機的,至今無人知曉。

就在得知東方臥雪逃脫情況的一刻鐘後,西晨皇連下六道命令——全城戒嚴,全力搜捕東方臥雪,定要將叛賊捉拿歸案,讓他插翅難飛。

於是,煌都成了我們白天看見的那番形態。

十幾張信紙在手中輕飄飄地翻過,卻讓人雙手發抖,似覺有千斤重一般。

字字句句,皆是血腥;章章幕幕,都是殘酷。鐵血手腕,宮廷政變,無過於斯。

最後一張信紙上寫著:

“東方即墨、東方煜出手之快、下手只狠,在讓人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經控制了大半的局面。政亂的苗頭一發而不可收拾,星星之火被東風一吹,便可猛然燎原。

“但是東方臥雪作為西晨戰神,在西晨這個以武為尊,崇尚戰爭的國家裏有著無比的尊榮,在人們心中幾乎是神一般的存在。

“再加上東方臥雪幾乎掌握著邊關八十萬大軍,以及煌都三分之一的禁衛軍權力,所以兩方暫時打成平手。之後局勢,便看東方臥雪身處何處,如何反擊。”

“看到最後的評論,不禁讓人與水深火熱的驚悚之中生出莞爾一笑:“你這個軍師是誰?分析倒是到位。”

“不知道,我手下人中做情報的不是固定的人。”

“哦?這樣讓人摸不準猜不透的行事規則確實很像滿月的風格。”

樓滿月眉頭輕輕皺了起來:“西晨現在形勢覆雜,不知三弟怎麽樣了……”

信上沒有說懷風現在的處境,是他手下的人不能搜集到關於樓懷風的信息,還是說他們無意之間漏掉了?

能夠將煌都這場宮變了解得如此透徹,而且分析局勢分析得那麽精準的人,難道會搜集不到樓懷風的信息?

樓滿月臉上的憂色越來越重,沈吟了一會兒道:“風,我與手下的聯系的方式極其隱秘,是我從多年逃亡經驗中總結得來。”

“所以說,你的聯系方式被外人識破的幾率微乎其微?”

“從理論看來,應該是的。可是這封信確實透著古怪。”樓滿月一掌輕輕按在桌上的信紙上面,似乎想要從裏面找出任何蛛絲馬跡。

“不管怎樣,今晚去聖域雪王府看看便知道了。”

樓滿月臉上的憂色更重,微微點了點頭。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我心中越發著急起來。樓懷風的病,軒轅清逸的病,兩邊都是命在旦夕,兩邊都是難以割舍的情誼……

倒了滿滿一杯冷茶,猛地一口灌了下去。

月上中天,寒鴉自頭上掠過,留下一聲聲啼鳥恨。一雙眼睛猛地睜開來——三更時分,正是辦事的時候。

迅速收拾好所需要的東西,來到樓滿月的房間裏。只見他已經坐在屋中桌子旁,一燈如豆,旁邊站著雪奴、月奴。

與樓滿月目光相接,兩雙眸子中皆是流光泛動。雪奴、月奴恭敬地向我問候了一聲葉姑娘。隨後在樓滿月的示意下,開始匯報他們打探到的事情。

雪奴道:“主子,我們上半夜去聖域雪王府探了探。府中有禁軍把守,但是人數不多,僅有百人左右。以我與月奴的功力感知,藏在暗處的氣息數目也不多,屬於基本的防禦措施。”

我微微調侃道:“看來他們是相信臥雪王逃遠了,不打算守株待兔,也不願意在原地花費足夠的兵力。”

雪奴、月奴額間的那枚紫月閃動以來,在微微燭火之下,流動著妖冶的光芒。見我望向他們,兩人微微頷首,臉色一片冷靜,帶著不外顯現的恭敬。

微微一哂,自嘲想到:如果我有這樣的好助手,應該是不錯的。只可惜,習慣了一個人獨處,習慣了一個人背負,習慣了飄渺孤鴻影,當初千機樓裏的木鬼要跟著我時,終究把他拒絕了。

“雪臺抱月樓那裏的情況怎樣?”雪臺抱月樓便是樓懷風躺的小樓。

雪臺抱月,名字倒是清雅幹凈,只是,若這名字與東方臥雪這名字中的‘雪’字、樓滿月這名字中的一個‘月’字相聯系起來,未免讓人多想。

“我們按照主子所說的位置尋去的時候,只覺那個方向有個地方藏著很多不明的氣息。我們不敢隨意靠近。”

西晨煌都的夜晚總是那麽黑,即使此時天上有月亮,但那月光朦朦朧朧,就像是一塊光滑的剝離被人劃花了似的。狂烈的西北風從比西晨還要遙遠的遠方呼嘯而來,攜帶著磅礴的怒氣,灌滿了煌都大大小小的巷子。

兩個黑色人影在煌都連綿的屋檐上飛奔,躲避著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值班的士兵,一路隱匿身形,來到聖域雪王府不遠處的一個屋宇上面。

我趴在屋頂,問道“滿月,以你估計,天風還在抱月樓中的可能性有多少?”

“三弟傷勢嚴重,而江湖上認識他的人極多,有朋友,但更多的是敵人。只是不知道現在他的這副樣貌,還有多少人能夠認出來。”

樓滿月在嘆息,嘆息的是曾經的江湖第一高手竟然到了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以至於不知道別人是否還能認出天風曾經的樣貌來。樓滿月在痛心,痛心的是三弟的生命危在旦夕,但是變故陡生,自己不能以最快的速度醫好他。

我吞吐道:“若是能夠被認出來,那他的性命應該無虞,只是……” 只是雖然性命不會被人奪去,但是人卻會被劫持利用。

“所以,如果那群人有足夠精明的頭腦,三弟極有可能還在王府中。”

與樓滿月互相對望一眼,在各自的眼神中皆看見了一探王府的決心。

走!兩人急速向著王府中的抱月樓而去。越接近抱月樓,心中警戒越發高了起來。緩下了飛行的速度,各自隱藏起渾身的氣息,緩緩向著抱月樓靠近。隨著靠近,能夠感知到的暗處的氣息卻越來越少。

樓滿月密音傳話過來:“風,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不對?”

這樣的情況,與雪奴、月奴說的抱月樓周圍有很多隱藏的高手的氣息的情況不符。這看守抱月樓的人在一夜之間還要分成兩組,上半夜人多,下半夜人少?

有詐!

兩人停下身形,在彼此眼中都看見了凝重,我說:“情況有變,下一步怎麽辦?”天風是你的三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現在所有的行動都由你來做主,我尊重你的意見。

“風,你敢進樓嗎?”樓滿月一雙請冷冷的眸子看著我,又似乎透過我看向黑洞洞的虛空。

他眼神清冷,裏面卻是尖銳的執著。明知前方是懸崖,但懸崖邊上有其一生追逐的東西,所以寧願粉身碎骨,也要不顧一切地向著懸崖邊上靠去。

迎著那雙清冷冷的眼,我堅定地點點頭。樓滿月,只因為曾與你攜手江湖,成就了我們之間的一段故事,這便夠了。

兩人踏入抱月樓。

隨著我們剛剛踏進屋子的腳步聲響起,兩點光源突然自黑暗中閃亮起來。

☆、艷鬼

? 兩人的瞳孔猛然緊縮,眼芒匯集一點,針刺般射向屋中桌子的旁邊。

桌子旁,正坐著一個人。

燭影幽幽,將這人的身影投射到地上。影子正舉杯輕酌,帶著些微憂郁。

額頭上青筋跳了跳,雙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正是殺意將起的征兆。

僅僅是見了一面,還是初次見面,兩人之間還沒有任何沖突,卻能夠讓我不自覺地萌發殺意,實在是個角色,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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