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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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上海的第一個夜晚,蘇紫墨回憶著自己的辮子時代。奔跑的歲月裏,她知道難過就大聲哭,開心就高聲笑。童真的日子,她將一切情緒釋放,卻在大都市裏學會隱忍和討好。為了愛情,她奮不顧身,為了韓瀟,她將夢想和驕傲埋藏,這一場愛裏,她愛得壯烈,也愛得卑微。腦海裏的藍圖在這一夜再次清晰,重新起航,她,只是一個尋夢人。

第二天一早,只聽邊被塞進駕駛座邊打著哈欠的言憶歆不停地抱怨,“這才幾點啊,我們要去哪兒啊紫墨?”

“去千島湖。你們聽好了,去完千島湖,我們三個也算是同游過沒有遺憾了。然後你們回上海去,你可以隨意,伍語可還得上班呢,那幫小朋友可不是好忽悠的。”蘇紫墨把心裏的想法堅定地說出來。

蘇紫墨邊說伍語在一旁便聯想到她被小朋友們包圍的水洩不通問她去哪兒了的場景,嘴裏呢喃著:“對哦!”

“對你個頭啦,你也太容易說服了吧。”言憶歆並不同意蘇紫墨的說法,繼續說道:“那她可以自己回去,我還沒玩夠呢。”其實她還是不放心紫墨一個人在外面,畢竟這時候一個人多少會胡思亂想。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你不會要全程陪伴我吧,我還不知道我要在外面玩多久呢,再說,你確定你爸媽可以接受你這麽長時間的失蹤,你這個朋友是夠義氣了,可你這個女兒是不是有點不孝呢?還有,伍語這個少根筋的,你該更不放心吧。”試探性的一問,果然,言憶歆有些動容,蘇紫墨最擅長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戰術,再一次宣告奏效。

“少根筋,我哪裏少根筋了……”伍語聽到對自己的評價,不滿地鳴冤。

言憶歆思考了一會兒,“那你要記得跟我們聯系,記得跟我們分享旅途見聞,還要記得……”“總之就是‘記得’,我知道了,我會的。”言憶歆的話被蘇紫墨的保證打斷,兩人會心一笑。

一旁的伍語看見兩個人完全忽略自己的互動,暗自生著悶氣,但在下車的剎那,便全然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其實這也是“少根筋”的好處。

千島湖之旅,在一場雨的突如其來中宣告終結,將蘇紫墨送回賓館,一場珍重告別之後,言憶歆和伍語慢慢淡出了蘇紫墨的視野。

雨下得小了,蘇紫墨沒有立刻回賓館,撐起傘走在這個城市的街道上,這裏的陌生,沒有給她想象中的不安,反而是寧靜。杭州,是個美麗的城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美名,真不是空虛的杜撰。

街邊的大屏幕上響起的歌聲將蘇紫墨吸引,她回過頭望著大屏幕上那個聲音的擁有者,一副王子的表象,加上這樣的磁性嗓音,不就是娛樂圈的少女殺手——溫之跡嗎?一曲《醉了》,將蘇紫墨的心帶回了大學時代和韓瀟的第一次見面,當時她也是醉了吧。

那年,她初上大二,那天,是中秋佳節。寢室三個都是外地生,而言憶歆這個唯一的上海女孩,爸媽從商,從小瘋著長大的她也就跟室友們一起過節,畢竟在她看來,這個家裏,從來沒有節日的氣氛。於是幾個人一起吃過團圓飯,便約定去學校的劇院裏看電影。

她們到的時候,沒什麽人,八點鐘的電影,她們早了約半個小時。對號入座後,和薇薇率先拿出了手機,在蘇紫墨她們的眼裏,和薇薇是個徹底的拍客,眼疾手快,總能抓拍到很多精彩的瞬間,盡管有時為她的某些行為心驚膽戰,卻還是由衷地佩服這個好友。

此刻的和薇薇當然是在瀏覽最新拍客消息。而伍語呢,照蘇紫墨的話來說,就是整體沒有出息地刷著微博逛著空間。言憶歆,是個星座狂人,愛好分析推理,眼光獨到,沒有普通上海女生的嬌氣,卻承襲了紅樓夢中晴雯的心性,驕傲而又直爽。

忽略拿著手機不放的和薇薇和伍語,言憶歆環顧四周,對蘇紫墨提出了一個問題:“你覺得今天人會多嗎?”

“不知道,我只知道,像你這樣離家這麽近不回的應該不多見吧。”蘇紫墨以調侃的語氣說完,轉頭看著言憶歆。

“我回家有什麽意思,還不如跟你們在一起開心呢,你放心吧,我跟我媽打電話說過了,她沒意見。”歪了下腦袋,繞回之前的話題,“但是我覺得人會蠻多的耶,尤其是情侶檔啊,今天中秋節,除了外地的同學,應該還有很多為愛留下的本地生才對。”

蘇紫墨剛想表示讚同,言憶歆靠向椅背,補充了一句,“這樣算來我也是為愛留下的。”疑惑地皺了下眉頭,蘇紫墨才知道言憶歆又在惡作劇了,賞了一個白眼,開始註意到陸陸續續進來的人群,果然是不少。

直到燈光不再,一片黑暗中,僅剩大屏幕上的亮光。

電影開播一個多小時後,蘇紫墨便靠在言憶歆的肩上睡去,似乎覺得不舒服,她慢慢挪正了頭,言憶歆感覺肩頭一輕,側頭看了看睡得正沈的蘇紫墨,輕輕拍了一下,見沒有反應,就繼續轉向了大屏幕。之後,蘇紫墨的頭又不可控制地往右邊倒去……

當電影結束,準備散場之時,她們驚訝地發現,蘇紫墨居然靠著一個男生的肩膀睡得那麽沈,言憶歆郁悶地拍了下腦袋,“我怎麽沒發現呢?這靠了多久啊,難道是我的劉海,遮住了我的餘光?”捏起一撮劉海糾結地思考著。和薇薇見狀,拿起手機,記錄下了這個難得一幕。伍語就沒有那麽淡定了,馬上連拍帶打地把蘇紫墨叫醒。

蘇紫墨睜眼的一刻,適應了一下燈光的亮度,便發現好幾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連忙坐直,脫口而出:“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伍語說話的同時,緩過神來的言憶歆還有和薇薇都示意蘇紫墨向右看。蘇紫墨似乎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慢而緊張地將頭朝右邊轉去,只見座位上的那個人正朝著自己微笑,並且看起來保持這種姿勢很久了,好像還不怎麽好惹的樣子。

好不容易將頭扭回,卻是滿心的不知所措,蘇紫墨將求救目光投向了三人。和薇薇拍了照片之後將手機收起,迅速將蘇紫墨從座位上拉起來,蘇紫墨也立刻反應過來,對著那男生支吾了一句不好意思,拉起身邊的室友,轉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記憶戛然而止,蘇紫墨不再放任自己去回想從前,那是甜蜜的陷阱,只會越陷越深無法自拔。腦海裏回蕩著《醉了》的旋律,這一天晚上,她就在這首歌的陪伴下安然入睡。

另一頭,身在北京的和薇薇,在分隔的兩年時間裏,常常回憶起大學四年的歡喜悲愁。她曾想,“要是我沒有去上海念大學,就不會現在一個人回到北京來,沒有你們,覺得好孤單哦,但是那樣的話,我也遇不到你們了。”看著桌上那張四人的合照,這是她們最滿意的照片,燦爛的笑容下,是彼此不相忘的真情流露。“我想你們了,紫墨、歆歆、伍語。”

“薇薇,吃飯了。”

“哦,知道了,來了。”聽到老爸呼叫,和薇薇大聲回應道,隨之從椅子上站起來,將照片放回原位,詭異地露出了一個笑容,緩步走出了房間。

“真香,阿姨您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真好吃。”從沒聽薇薇這麽誇過自己的林息,用錯愕的眼神忘了眼旁邊的和舒鳴,緩過神來說道:“好吃,那就多吃點。”和薇薇卻輕輕地笑了,“阿姨,我都說了有一會兒了,您才說話,我還以為您沒聽見呢。而且,您還挺與時俱進,廣告詞用得是恰到好處,佩服佩服。”說著擺出了一個古代俠女的作揖姿勢。

這一番話把林息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薇薇啊,阿姨是從沒聽你這樣對我說過話,一時有些反應不對。”說著給和薇薇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邊囑咐著“多吃點”。

和薇薇口中說著“謝謝”,臉上帶著笑容,心裏也是不閑著,想著林息阿姨這些年對自己的小心翼翼,開始有些於心不忍,自己也許該正視這個後媽了。

記得爸爸曾經問過她:“薇薇,爸爸給你找個媽媽怎麽樣?”和薇薇一開始的反應當然是無助的,帶著一點點反抗的,但是她不是個小孩子了,那年她高三,她知道爸爸是想找個人照顧自己,也知道爸爸跟那個即將成為自己後媽的女人有情,所以她答應了。

她只是提出了一個要求——去上海念大學。她說想去看看那個在她的世界裏還是傳說的大都市,那個跟北京截然不同的地方。其實跟爸爸再婚一樣,她去上海,也有兩個目的。第一,就像她說的,去體驗上海的生活;第二,對於家裏多出的成員,她能想到的是逃避,是成全。

以為自己一輩子會在北京紮根的想法被四年的上海之旅顛覆。臨走的那一天,她只讓爸爸和她的林息阿姨送到車站,笑著說再見,堅強地獨自遠行。留下的二人,相對無言,只是默默地目送著。

畢業後,她回到了北京,這也是當初父女倆的約定。回來的這兩年,她顧著工作,顧著她拍客的使命。家裏的一切都很平靜,她也終於開始了解,這個溫婉的林息阿姨,是真的以一個妻子和媽媽的態度在愛著爸爸和自己。

不知道女兒心裏正在大革命的和舒鳴,看到林息和薇薇的互動,嘴角忍不住上揚,他期盼已久的一幕,終於,開始上演。他的自信,來自於對薇薇的了解,薇薇的善良和聰穎,終會讓這個家,幸福美滿。

“我吃完了,爸,阿姨,我要出門了,尋找素材去。”放下碗筷,和薇薇對著和舒鳴和林息一展笑靨,回房拿起相機就準備出發。

“別忘了帶錢。”林息叮囑道。

一拍腦袋,和薇薇又沖進房間,往口袋裏塞了點零錢,就出了門。

和舒鳴看女兒利落的身影,不禁感嘆道:“跟當年的我一樣,風風火火的。”

“你的女兒,不像你,難道像我啊?”林息笑起和舒鳴的多此一句。

“別說,這善良的本質,還真是挺像的,哈哈哈……”套房裏,彌漫著夫妻二人愉快的笑聲。

繁華的北京街頭,和薇薇是普通的,也是奪目的。小小的身體上,掛著一個單反相機,像一個來北京旅游的客人,可是一口標準的京腔,又讓人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地地道道的北京姑娘。

一路上,“哢嚓哢嚓”的快門聲不絕於耳,和薇薇也拍下了不少照片。有關於那些與眾不同的非主流們,也有成雙成對的路人情侶們;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有形單影只的城市精靈;有北京特有的文化古韻,也有熟悉的現代都市味道;有美食,更有美男……

當和薇薇從鏡頭看到了一個顛倒眾生的帥哥,竟也小小犯了下花癡,卻立馬回神,進行了幾個角度的拍攝,卻被那一下的花癡耽誤了最佳拍攝時機。結果就是,她被發現了,並且,被窮追不舍。邊跑還邊想,“什麽人呀這是,不就是幾張照片,至於跟我較這個勁嗎?我可是長跑冠軍,你跑得過我我還真服了你。”

命運弄人,人家不是一個人,而且這地方也沒有人群的遮擋,最後她還是被乖乖拎回了那個“拍攝地”。

“拍的照片呢?”那男人轉身的剎那,和薇薇不爭氣地咽了口口水。

“照,照片在這,你拿去就是了,我只是看你帥才拍的,而且只做正面宣傳,絕對沒有損害你形象的意思。”將相機遞給他,瞄了一眼男子的表情,並不兇神惡煞,和薇薇繼續說道:“我只是個拍客,以發現世界的美好為宗旨,你真的可以相信我……”

“我憑什麽相信你?”面無表情地打斷她的話,華添烈火般的眼神射向和薇薇。

“我,我,我……”一向以古靈精怪著稱的和大美女,一時語頓,只好將問題拋給對方,“那你怎樣才肯相信我?”

在她的眼神裏,他分明看到了恐慌,卻又像是蘊藏著極大的能量來對抗一切打擊,“這女人,膽子真大”,一向令女人既敬又怕、愛恨交加的華添,不禁佩服起眼前的和薇薇。

“把照片刪了。”命令式的口吻,冰冷的語氣,是華添的一貫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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