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婧宸眼角餘光觸及皇上時，看到皇上一只手扶在額頭依靠在檀木方桌上，手指正揉著緊緊皺起的眉頭。

“汐兒……”皇上輕喚了一聲。

他的內心一片混亂，很想開口問一句眼前的人，她到底是誰。

可是皇上又沒勇氣面對這個已是事實的結果。

寧婧宸淡淡‘嗯’了一聲，走到皇上的面前，輕輕地跪在地上，說：“皇上，臣妾沒什麽好辯解的。”她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去說這件事。

她一直在想若是有一天皇上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會是怎麽樣的結果，每次想到這些都會不由地心慌。

如今面對著知道真相的皇上，寧婧宸反倒是格外的平靜。

片刻，皇上的默不吭聲讓寧婧宸有些猶豫了。

“皇上，臣妾只求您饒了無辜的人。”寧婧宸祈求道，她不想聽天由命，她不能連累魏家，不能讓魏景兒的身子跟著她陪葬。

可是她又不能從魏景兒的身體裏分開。

此刻，寧婧宸再一次感受到無助和絕望，同樣是在這同一個男人面前。

“汐兒，不，朕該如何叫你？”皇上紅了眼眶，又問：“朕是不是該叫你一聲晉王妃？”

寧婧宸擡頭時恰好看到了皇上眼中的那抹失望神色，就像是在訴說著一種遺憾。

是的，他們之間註定要遺憾一輩子。

縱使她重生，那也是占據了別人的身體，她擁有的只是靈魂，她的靈魂一直愛著皇上，可皇上愛的又是什麽？

“皇上，臣妾之所以會再進宮，是背負著仇恨和使命。”寧婧宸想了想，不打算再隱瞞，又說：“臣妾重生在晉王妃身體裏，可是晉王妃不能進宮，而其妹妹魏汐兒恰好是選定的秀女，臣妾別無選擇。”

若是時間倒流，她想，她一定會做同樣的選擇，只是……她選擇不了的是會不會再愛皇上。

在所有的真相慢慢大白之後，她的心慢慢的不由她了。

“那你為何不在進宮時和朕說明真相？”皇上像是在隱忍著什麽。

寧婧宸吸了口氣，漫聲道：“臣妾若是那個時候跟你說真相，皇上，你會相信臣妾嗎？恐怕你會再殺臣妾一次吧。”

皇上聞言楞了一下，心頭像是被巨物堵住，他疑問道：“所以，你真的以為是朕要殺你？”

“是！”寧婧宸一臉正色，又說：“皇上，若不是你縱容儀妃，她又是如何能三番兩次對我下藥？若不是你的縱容，她又如何能肆無忌憚的違抗旨意進出錦繡宮，逼我喝下毒藥！”

“不！蘇曼儀她逼我喝下的不是毒藥，而是假死藥！皇上，你知道我躺在棺材裏活活等死的滋味嗎？”寧婧宸忍不住留下眼淚，心中的委屈如浪般洶湧澎湃。

皇上聽後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親耳聽到寧婧宸說起自己慘遭毒害，是那麽的揪心。

“你恨朕嗎？”皇上輕聲問。

皇上內心想過寧婧宸一定是恨他的，恨透他的，可是他又怕聽到寧婧宸親口說恨他。

“恨！能不恨嗎？”寧婧宸擦幹眼淚，紅著雙眼說：“我在第三次流產時就已經萬念俱灰，生死早就看透，若不是因為放不下你，我便隨著孩子一死了之！”

“可是最後我被灌下假死藥時，蘇曼儀告訴我，說我每一次流產都是皇上你的旨意，蘇曼儀還告訴我，嫣兒的死也是皇上你所為，兄長中毒也是皇上你的陰謀。”寧婧宸咬唇頓住。

終於能說出積壓在心裏的話，她等著一天等了很久。

寧婧宸怔怔看著皇上，道：“皇上，已發生的事實只是叫我心中憤怒，恨，可是當我聽到皇上你親口說懷疑我父親忠誠時，這種感覺比死還要絕望！可那一刻，我不想死，我想救我的父母，救我們寧家！”

“呵……興許是老天都看不過去，才會讓我重生，重生到了晉王妃的身上，想必這是老天有意，晉王妃當時被婢女小蓮推入湖中，事實上晉王妃已經淹死在湖中，不過是我恰好重生在她身體裏。”寧婧宸言語之間頗有諷刺之意。

她以前想不通為何會重生在晉王妃的身體裏，後來才明白，同樣是有著冤屈的人，又是被同一個人害死的！

寧婧宸忍著心中那記憶猶新的痛，又道：“皇上，你一定不知道將晉王妃砸暈推入水中的小蓮她也是蘇曼儀的人！”

“所以你進宮只是為了報仇嗎？”皇上語氣聽起來失落落的。

他的內心很恐懼，他怕再次失去眼前的人，他沒想到寧婧宸在他面前攤開所有的是是非非竟是這般情形。

寧婧宸冷笑了一聲，道：“是，我進宮只是為了報仇！曾經我有無數次都想親手殺了你！”這個時候，她也顧不上什麽皇上不皇上了，曾經錐心刺骨的恨在她心裏紮得很深很久。

“婧宸……”皇上輕喚了一聲，聲音裏滿是無奈，他內心的痛苦並不比寧婧宸少。

可他不明白的是，為何寧婧宸不早說明真相。

“若是朕一直不知你的身份，你打算如何？”皇上問道。

寧婧宸略作思索道：“報了仇，救了我父親和寧家，我會找機會離開皇宮。”

她原本就是這麽打算了，只是後來，她心不由己……

皇上聽後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樣，緩緩起身站了起來，雙手扶起寧婧宸，沈聲說：“婧宸，對不起，都是朕害了你。”

“朕錯了。”說完皇上舉步往外走。

皇上走到門口頓了一下，回頭道：“但是朕從來沒想過要寧國侯的命，你要相信朕。”其實他不想離去，他很想聽寧婧宸說一句相信他，可……

若是寧婧宸相信他，當初也就不會抱著報仇的心進宮。

“皇上，你能不能饒了魏家和我們寧家？”寧婧宸再次問道，她不想連累到無辜的人，她想了想又說：“若是皇上能饒過他們，我願意放棄報仇，放過太後和蘇曼儀。”

折騰了一圈似乎又繞回了原點，寧婧宸想，這一切也許都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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