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皇上微微蹙起眉頭，總覺著有些不真實，他走到塌前坐了下來，滿心疑惑道：“朕竟不知臻良媛也會這個？”

寧婧宸只溫婉一笑，道：“臣妾不過是跟著靜嬪學了點皮毛，在皇上面前獻醜了，還望皇上不要嫌棄才是。”

皇上淡淡‘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她只用了曾經的一半力度，偶爾會加重一下，只見皇上微闔著眼眸，偶爾會因她加重力度時而微蹙著眉頭。

過了一小會兒，趙正德從香春宮回來了，正躬著身子進來，像是覆命。

寧婧宸做了一個讓他不要出聲的手勢，趙正德微微屈膝便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她瞧著依靠在榻上熟睡了的皇上，有種說不出的心酸。

今非昔比，就算她知曉了前世流產不是皇上授意，可終究還是因其寵愛儀妃，才縱容她如此胡作非為，就算她知曉寧嫣兒之死與皇上無關，可她的父親和兄長呢，未來命運終究是岌岌可危。

她很怕，怕一步踏錯，報不了仇救不了寧氏一族，還會連累到魏家人。

寧婧宸又回頭瞧了皇上一眼，才輕輕擡腳出去。

“趙公公，你且在此候著，翡翠苑的小廚房不比皇上的禦膳房，我擔心廚子做不好，我這就去給皇上準備兩個菜來。”她輕聲囑咐。

“這……臻良媛親自動手，待我們皇上果真用心。”趙正德喜憂參半。

喜的是這位主子總算是開竅了，懂得取悅皇上，以後他不用在為臻良媛不解皇上意而被皇上責罵了。

憂的是方才香春宮的那位儀妃主子，聽得皇上不過去用晚上時，臉都氣扭曲了，這太後要是知道，定又要責怪他辦事不利。

他還未敢說皇上留在了延亭宮用晚膳，否則怕是要被打斷了腿扔出來吧。

伴君如伴虎，多快活一日算一日吧，趙正德常常苦中作樂安慰自己。

…

香春宮。

洛生殿內閣，氣氛異常的緊迫，穆才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色慌張，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

佩蘭偶爾會擡眸瞧一眼依靠在榻上的儀妃。

興許是剛才氣過了頭，這會兒感到腦海裏像是有一群鳥兒在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吵得她頭痛欲裂，急促的呼吸使得胸口起伏不定，連得傷口都有些隱隱作痛。

她伸手撫了一把傷口，咬牙切齒道：“斷不能白白挨了這一箭！”

門口一宮人輕輕喚了一聲佩蘭，佩蘭見著是先前出去打探消息的小木子，便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低聲詢問道：“何事？”

小木子瞧了一眼殿內，怯怯地擡著手掩著嘴巴在佩蘭地耳邊輕聲著說。

佩蘭陡然一楞，擺一擺手叫他下去，她又回到殿內，站在儀妃的面前半響不敢出聲。

“什麽事，說吧。”儀妃的聲音很冷很輕。

“娘娘……”佩蘭聲音聲音越說越輕，只有二人湊近了才能聽得見，又膽怯道：“小木子打聽來消息，皇上留在香春宮的臻良媛那裏用晚膳了。”

儀妃聞言眸中一凜，幾近是從榻上彈了起來，悶聲捶了一記桌子道：“好一個臻良媛！”

想來她這是要報那日在祥和宮的仇了？可那日她們並沒有占到什麽光！

“娘娘，嬪妾那回便說了，這個臻良媛很不簡單，並不像表面上看得那般單純，與世無爭。”穆才人憤憤道。

不然怎麽會知曉她收買延亭宮宮人一事，又怎會知曉她的醫女出宮之事，竟恰巧救下了正要被滅口醫女，好在她的父親及時出手，買通了醫女，逼得服藥自盡了才算了結。

儀妃只顧著憤怒，氣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穆才人見狀又道：“依著嬪妾看，臻良媛生病躲皇上，這不過都是裝的，她的苦肉計而已，惹得皇上對其側目，對其心生憐憫，她好以此博得皇上的同情，後又煮什麽安神湯，我怕這不是什麽安神湯，而是迷魂湯才是！”

儀妃似是陡然清醒，目光如炬地瞧著穆才人。

“若真是如此，這個臻良媛怕是不好對付。”儀妃冷冷道。

她很清楚，這個臻良媛不是那陳婉容，咋咋呼呼，把一切都寫在臉上，如同明槍，倒是還能對付，而這臻良媛怕是暗箭，防不勝防。

“娘娘，這個臻良媛想來是要與完我們為敵了，你斷不能放過她，不如直接給……”穆才人語氣陰狠，眼中含著恨意，擡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所有擋她路的，她絕不手軟。

儀妃微楞，不悅地凝望著她，道：“穆才人，聽你話的意思是，本宮心胸狹隘善妒惡毒要濫殺無辜了？還是說本宮需聽命於你，是要為你清除障礙了？”她怎麽聽怎麽不得勁，還從未有人在她面前說得要如何去對付一個人的話。

從前，後宮眾妃嬪都知曉她為人謙和，從不與任何人為敵。

“娘娘息怒，請娘娘贖罪，嬪妾並不是這個意思，嬪妾一時失言。”穆才人慌忙跪地，連連磕頭，又道：“是嬪妾一時糊塗說錯了話，娘娘您向來心胸寬廣，待眾姐妹和善，皇上對娘娘恩寵有佳，斷不需要做這些事情。”

聽著這些奉承的假話，儀妃冷冷哼了一聲，道：“以後再這麽口無遮攔，這香春宮你也不用住下去了。”

平日裏瞧著這穆才人機靈的很，今日竟如此冒失。

“嬪妾謹遵娘娘的教誨。”穆才人說著又磕了磕頭。

儀妃瞧著她一陣青白的臉色，才算作罷，而後漫不經心地往桌上的香爐中加著香料，緩緩道：“穆才人，你說本宮要怎樣才能信得過你，覺得你是誠心要聽命於本宮呢？”

穆才人先是一楞，鄭重道：“娘娘，嬪妾一定會證明我對你的忠心。”

儀妃勾一勾唇，像是在笑，卻又叫人瞧得心頭發緊。

“下去吧，本宮累了。”儀妃舉著手拖著額頭，緩緩闔上眼睛，不再看她。

穆才人從地上起來，又欠了欠身子才慢慢退出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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