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平祁直直瞧著皇上，又道：“皇上，當年先帝已經將嫣兒賜婚於我，您為何要……”

他一想到寧嫣兒被糟蹋的畫面，有種萬箭穿心的痛，痛得他呼吸凝滯。

“閉嘴！”南平王呵斥道，他心下明白，此事不論真假，都較真不得，縱使內心有一萬個舍不得寧嫣兒那丫頭，他亦不能因此去責問皇上。

殿內氣氛壓抑的人喘不上氣來，殿外卻異常的安靜，原本兵戎相見的場面，卻靜得叫人心裏頭一片荒涼。

皇上終於動了動身子，舉步走到殿上，俯視著南平王父子二人。

看他們二人說了這麽久，也了解了個大概，他不疾不徐道：“平祁，你終究還是太年輕，從北慶門一路走來，無一人阻擋你，你當真一點不懷疑？”

蕭平祁聞言一回想，心裏咯噔了一下，神色覆雜迷離。

“朕若是真想處死南平王，還能讓你活著站在這裏？”皇上頓了頓又道：“寧嫣兒是朕最敬愛的皇後嫡妹，朕豈會對她有旁的感情！縱然要有，朕也無需使用卑鄙手段，你的這顆腦子可比南平王要差遠了？！”

蕭平祁凝眸看著皇上，面容被驚慌和害怕所吞沒。

他抖擻道：“那晚，皇上您喝醉了……”

皇上聞言冷笑了一聲，道：“如果朕記得沒錯，那日朕娶側妃，如今的麗妃，如若沒記錯，她是南平王福晉的親侄女兒，是你南平王塞給朕的女人，那夜朕有沒有喝醉，南平王你心裏頭怕是比旁人都清楚。”

南平王聽得一席話，臉青白不定，他摒了摒息，道：“原來皇上一早便知，所以這麽多年，一直冷落著麗妃。”

“呵……”皇上微微冷笑一聲，嘴角劃出剛入冬般微涼的弧度，幽幽道：“南平王，你告訴朕，該如何饒恕你們的滔天大罪，處心積慮了這麽多年，不是應該計劃的天衣無縫？”

自打南平王回京之時，皇上便做了準備，今日之事卻讓他甚是意外。

南平王莫名擋了那一劍，縱使他不擋，蕭平祁也傷不了他，而後蕭平祁竟會提及了當年寧嫣兒之死以及南平王被軟禁一事，倒不像是造反，而是為了尋仇而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寧嫣兒的死竟不是意外，事隔這麽多年，再次提及，如同一根刺紮進他的心裏。

“皇上，是罪臣一時糊塗，聽信了讒言，一心想來找皇上您尋仇，臣願意承擔一切罪責，這一切跟臣父王無關，請皇上您不要怪罪於他。”

蕭平祁細細回想著之前的事，越發覺著自個是被人利用了，給他傳遞情報的二人身份雖有核實，但並不能排除為他人利用的可能。

他重重磕著腦袋，與地板相撞發出‘砰砰’聲響。

寧婧宸從狹縫中恰好能瞧見皇上面容，他茫然而空洞地看著地上南平王二人，眸光冰冷似霜，遍及整個宮殿，冷到叫人看著從眼底涼到心窩。

忽地南平王悶哼了一聲，似是有些體力不支，晃了晃向前傾去，他一只手支撐在地上，虛弱道：“皇上，平祁還年輕，臣願以死謝恩。”

南平王說著縱然起身，拾起地上的長劍，架上脖子便要抹了下去。

“住手！”

“父王！”

同一瞬間，蕭平祁奪下南平王手中的劍，南平王被他用力一推，雙腿一軟，倒了下去。

蕭平祁丟下劍，接住南平王，二人齊齊看向門口。

“太後……”南平王輕聲喚道。

他心裏總算是放心了些。

太後在張嬤嬤的攙扶下，抖抖嗖嗖向殿內走來。

“皇帝，今日若是非要定一人死罪，哀家願保他一命。”太後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牌，她先定定瞧了金牌一眼，擡手舉在皇上面前。

免死金牌。

這原本是先帝賜給南平王的免死金牌，當年南平王遠赴南境，將它轉交給了太後，沒想到最終還是用到了他的身上。

皇上無聲嘆了口氣，輕輕閉眼。

“母後，你為何要步步逼朕！”皇上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裏逼出來的，帶著絲絲心痛。

太後老淚縱橫，這是她欠南平王的，如今能做的便是救他一命。

“皇帝，此事背後必有蹊蹺，定要查個清楚，到底是誰在禍亂朝綱，想要坐收漁翁之利。”太後語氣篤定，她細想了此事，想不明白到底是誰利用了她與南平王之間的這層關系？

“朕若是有意要殺他們，這殿外便不會無一人是朕的人！”皇上微微苦笑道。

他何嘗不知道，若是南平王真的反了，他們這一仗，必定會兩敗俱傷，到時候整個大陵城的百姓都要陪葬，極有可能賠上整個大陵國！

他只有賭，賭一把人性！

既然先帝要與南平王平分江山，整個大陵有一半江山是南平王打下的，交於其手裏未嘗不可。

他累了，身心疲憊，因江山他永失了摯愛，不要也罷。

南平王和蕭平祁聞言一楞，齊齊望著他，又轉眼瞧了瞧殿外，比他們來時還要冷清，竟然一個禁軍都沒有！

“皇上，您早就做好了準備，為何在臣沖進來時不阻止？”蕭平祁心下一片疑惑，又道：“微臣對天發誓，並無逆反之心，一時被救父心切和報仇心切給懵逼了心智。”

皇上一聲苦笑，“南平王是朕父皇最親的兄弟，嫣兒是朕最愛的皇後嫡妹，朕縱使被他們所傷，亦不會傷他們半分。”

寧婧宸心頭猛地一震，皇上緩緩轉身，背對他們，瞧著他孤寂的背影，寧婧宸的心緊緊擰成了一團。

她看到了他的孤獨。

“今日之事，朕不再……”

“報……”還未等皇上說完，殿外傳來了侍衛報唱聲，一聲比一聲急，聲音愈來愈近，直至一人跪在殿前，急聲道：“皇上，南平王，南境傳來戰報，那秦葉國趁著南平王和世子爺回京，起兵攻打南境，我方已丟了三座城池，不日便要攻打至南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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