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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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遭巨變, 長離刷地一聲持劍在手, 另一只手則下意識將鐘明燭扯到身後, 目不轉睛盯著那些緩緩挪動的方柱, 絲毫不敢懈怠。

可靜待片刻後,卻沒等來任何預料中的危險。沒有伺機而動的妖獸, 沒有暗藏殺機的術陣, 周圍的靈氣流動雖有變化,但也僅此而已。

身後忽地傳來一聲輕笑,卻是鐘明燭。

長離驀地反應過來, 不久前她和鐘明燭之間的小小爭執還沒解決,結果稍有風吹草動就將對方護得那般緊, 一下就使得方才質問的氣勢蕩然無存, 她心中當即湧起懊惱之意,手指一張就欲甩開鐘明燭的手,不料卻被先一步反握住,她抽了兩下,被握住那只手都紋絲不動。鐘明燭的力氣一向比她大, 若想掙脫, 須得使上法術才行,可如今局勢難料,她擔心強行掙脫可能生出什麽岔子, 於是只能皺了皺眉,移開目光不與鐘明燭對視,口中輕道:“放開。”

“離兒……”鐘明燭沒有松開, 反而整個身子都貼上來,討好似的抱住長離的胳膊,“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從這裏出去。”

“我知道。”長離的口氣有些生硬,“可是,你剛才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鐘明燭的目光閃了閃,輕撫著長離的手背嘆道:“看你毫無生氣的模樣,難免會胡思亂想。”之後她又自嘲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脾氣不好,總是惹是生非,見你安然無恙,松一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多想。”

長離抿了抿唇,沒有應聲,她忽然想到在扶風林時,鐘明燭問過若自己和邪道有牽扯會如何,心道:莫非她是在擔心這個。於是她看向鐘明燭問道:“你想起了以前?”

鐘明燭仍是在笑,卻沒有說什麽,她的雙眸藏在劉海的陰影下,長離一時辨不清她的神情,正當她想再問仔細一些時,轟轟的聲音忽然停住了,地上的光芒暗了下去,移動的方柱也戛然而止。

四下恢覆了最初的寧靜,空乏的感覺再度出現,雖然霧氣繚繞,方柱林立,卻好似什麽都不存在一樣。

鐘明燭若有所思打量了片刻地上淩亂的線條,忽地松開長離往前踏了幾步,袖子一拂,六十四枚朱明帖立即出現在她身畔,繞著她緩緩旋轉幾周後飛往四面八方,而後,她轉身面向長離,神情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唇角蓄著淺淺的笑意,嗓音溫和就像柔軟的棉絮:“我知道你現在滿腹疑惑,不過此處詭譎莫測,非商談之地,等離開這裏,到了安全處,我們再好好談一次,可以嗎?”她見長離垂頭不語,又道:“到時候不管你有什麽懷疑有什麽猜測,大可全盤托出,我絕不隱瞞。”

“我……”長離面上掠過一絲遲疑,如鐘明燭所說,現在的確不是刨根究底的好時機,方才方柱變位雖然沒有致使危險,但誰又敢保證以後也是如此呢。若這是其他人的事,想不明白她大可不去多想,可關系到鐘明燭,她就不願有一絲一毫的混淆。

鐘明燭似是看出了她的顧慮,無奈地笑了笑,道:“你若仍有顧慮,我願以天道立誓,此言絕無半絲虛假。”說著,她就舉起了手。

長離見狀忙將她的手按下,脫口道:“不必!我答應你便是。”見到鐘明燭要與天道結契,她第一反應竟是害怕,可到底是害怕鐘明燭最終會背棄誓言,還是怕她背棄誓言後為天道誅戮,她自己也辨不清。

也許二者皆有,甚至不分輕重,才會叫人如此困惑——她不覺輕輕嘆了一口氣,下一瞬,手上再度覆上稍高的溫度,她擡起頭,發現鐘明燭走得近了一些,那雙薄涼的淺眸裏似乎承載了幾分小心翼翼。

“離兒。”她的聲音聽起來竟似在懇求,和原本慣有的張揚跋扈相比,仿佛不是同一個人,“以後,如果我惹你生氣了,可以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嗎?”

長離細細打量著她的眼睛,恍惚中,她仿佛回到了不久前的上元夜,那個少女傾訴心意時的眼神是如此認真,叫人的呼吸和心跳都亂了節拍,不受控制地沈溺其中,她閉上眼,迫自己冷靜下來,過了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接著,又帶著些遲疑道:“我會聽你解釋,但是……”

鐘明燭掩住她的嘴,搖了搖頭笑道:“其他的你無需保證,做你想做的就可以。”說完後,她就背過身去,望著前方的薄霧道:“接下來,先考慮怎麽離開吧。”

長離沒有發現,鐘明燭轉身時眼裏隱約閃過一抹憂色,只是很快就恢覆了冷靜。

一旦沒什麽情緒,那雙淺色的眼眸看起來就十足的不近人情,甚至能用冷酷來形容。

鵝黃色的道袍鬼魅似的出現在太乙廣場上方,正是千面偃。

只見他四下張望,那張蠟黃色的臉上滿是毒辣之意。

羽淵仙子將他從煉爐中釋放後就告訴他長離仙子已回到宗門,還道已安排人手暗中助他報仇,並給了他幾枚靈符防身,於是他便徑直往雲浮山而來。

上次眼看就能叫長離斃命於手中,卻被她僥幸逃走,他心中積累的怨恨越來越深,恨不得立刻叫長離碎屍萬段。他從未想過為何自己會如此執著於長離,那個念頭好像從一開始就紮根於他心底深處。修為也好,權勢也罷,其他任何事都沒有這個來得重要。最初他之所以會答應葉蓮溪前往西南助南溟一臂之力,就是因為長離同樣也在西南一帶的緣故。

只消與長離相關,他可以說是毫無理智可言。獨闖雲浮山之事換作其他人,就算羽淵仙子有保證也決計不會貿然行動,他卻想也不想就過來了。

在雲浮山幾十裏外,他遇到了一批天一宗弟子,那些弟子見到他後竟不敢上前阻攔,反而四散潰逃,他心道多半是對方認清彼此實力懸殊的緣故,不禁愈發得意,之後他又遇到了一些天一宗門人,那些人不是不是虛張聲勢地呼喝幾聲就逃走,就是頃刻被他擊斃,無一人能攔得住他,就這麽被他猶過無人之境似的直闖天一峰。

按理說雲逸應一早就得知消息親自鎮守山門才是,可千面偃卻始終不見其蹤影,如今這真武殿前也是空空蕩蕩的,絲毫沒有備戰的跡象,廣場角落散布著零星的靈力,看上去像是不久前有人匆匆離去。

莫非是逃跑了?

原本羽淵仙子叫他無需顧忌,他尚有些懷疑,過來時眼觀六路,打算稍有不測就遁走,可見一路過來天一宗都毫無作為,便徹底放下心,站在真武殿屋檐上冷笑道:“沒想到這天一宗竟是如此沒用。”

這時,他忽地瞥見遠方掠過一道白影禦劍而去。天一宗的門派服飾分青、紫、黑三色,尋常弟子為青灰色長衫,宗主是紫衣,而輩分比宗主高的大長老則著黑袍,開宗立派多年來,能在宗門中身穿白衣的僅有長離一人。

千面偃眼底當即掠過陰狠的神色,足尖一點就追了過去,口中厲聲道:“休跑!”

那白衣應是聽到了他的聲音,身形頓了頓,而後立即調轉方向往天一峰頂而去,千面偃見那處白雪皚皚,罩著一層濃霧,便想對方定是想逃跑,也加快了腳程,追至頂峰,那白衣人卻失去了蹤影。

他在山頂落下,手一揮,附在巖石上的雪撲簌撲簌往下落,但那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似的,莫說是身影,就是連靈力痕跡都沒有。

“去哪了?”他疑道,話音未落,他足下忽地浮現出淡青色的靈紋。

那靈紋為禦土之勢,籠罩了整個山頭,同時,由靈力凝結的鎖鏈自雪中竄出,捆住他了的手足。

“這是怎麽回事!”他尖聲叫道,雙手握拳像掙脫鎖鏈,但只動了一下就見更多的鎖鏈纏上來,非但四肢,連身子都被牢牢捆住,最上一條扼住他的脖子,叫他連點頭搖頭都辦不到,他招出羽淵仙子的靈符,想要破壞腳下的靈陣,可靈符飛出後卻散作了粉塵,什麽都沒發生。

他這才知道自己中了計,一瞬湧起的怒意使整張臉都扭曲起來,咬牙切齒道:“羽淵那賤人!竟然騙我!”

一玄一紫兩道身影出現在靈陣外,正是吳回和雲逸。

吳回手持靈劍,劍氣蓄勢待發,寒芒令這山頭的冰雪都冷了幾分,而雲逸則雙手撚訣,幾張靈符飛出,張開幾重結界,千面偃的咒罵頓時停了下來。

他雖還在說話,可一點聲音都傳不出來,只剩那雙細長的眼睛瞪著雲逸,不斷散發出怨毒的神色。

“好了,他已無計可施。”吳回收了劍如此道。

雲逸這才松了一口氣,而後他便覺背後冷颼颼的,顯然已出了一身冷汗,他定了定心,然後拱手朝吳回行禮道:“這次多謝師伯了。”

那日他收到的玉牌正是來自羽淵仙子,他不知羽淵仙子此舉是何用意,甚至不願去相信,可身為宗主,任何判斷都不能被私人情緒幹擾,於是他思量再三便定下如此計策:以幻象誘千面偃長驅直入,然後將其困在天一峰的靈陣中。

那道白影以及被千面偃誅殺的弟子,其實都是雲逸布下的幻陣,因為曾經險些死在千面偃手下,是以他不敢有絲毫疏忽,在定下計劃後就調動了大量的靈石和靈符沿路布下道道靈陣,而天一峰頭的靈陣則是吳回以自身靈力,耗費數天才刻入山頭,剛剛雲逸又加了幾道靈符設下密不透風的結界,叫千面偃尋不到任何間隙。

做完這些後,雲逸和吳回就回到了太乙廣場,一幹弟子已在那等候。見他們歸來,守在門中的肖月立刻迎了上去,她先是詢問雲逸和吳回可否受傷,知道他二人無事後又問道:“雲師兄,恕我多言,可為何不直接殺了那惡賊?”

玉牌的事只有雲逸和吳回兩人知道,其他門人只是依計行事,見大費周章抓住千面偃,卻不再有下一步舉動,其餘弟子難免感到奇怪。

雲逸擺了擺手,“我和師伯懷疑千面偃身上藏有其他秘密,所以不想草率處置,須得從長計議後再做定奪。”

“說來,我也覺得那千面偃似有些古怪。”肖月若有所思道,當初她是組成四靈誅邪陣的二十八弟子之一,與千面偃交過手。

“為何?”

肖月忖道:“當初千面偃輕易破了四靈誅邪陣,陣術造詣必然極深,可剛剛他接連遭遇幻陣,卻沒有起絲毫疑心。”她猶豫了一下,“我怕其中有詐,不如早日將其除去,也好絕了後患。”

雲逸苦笑起來,接著道:“有師伯坐鎮,千面偃不足為懼,大家不必擔心。其中曲折,待我和師伯打探清楚後,自會公布,你們先退下吧。”

眾人散去後,他擡頭看向山頭淡青色的影子,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嘆道:只盼為時未晚啊。

薄霧中,鐘明燭正領著長離一步步往前,每走幾步,她就要停下思考一會兒,然後重新選一個方向再往前。

所以幾天下來雖然沒有走多遠距離,可曲曲折折不知變了多少次方向,長離甚至有種她們只是在原地打轉的感覺。

起初她還惦記著之前那點不愉快,只將鐘明燭昏迷時發生的事提了一下,之後任憑對方絮絮叨叨扯東扯西都閉口不言,但眼見繞來繞去四周都是差不多的景致,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你當真有辦法出去?”

鐘明燭盯著地上的圖案嘟囔道:“有點頭緒,但還沒摸出門道。”之後,她像是反應過來長離終於肯說話了,當即揚了揚眉,神色奕奕道:“再說,你我反正已經辟谷,何必著急,在這廝守個十年百年也沒什麽不好。”

“你哪裏還有百年。”長離皺了皺眉,口氣重了幾分,“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好好好。”鐘明燭舉了舉手做投降狀,“你可還記得昆侖臺那個迷陣?”

“記得。”長離點了點頭,馬上反應過來,“這裏的也是迷蹤陣?”

“恩,大同小異。”鐘明燭撚了個手訣,一張朱明帖自霧後飛入她手中,然後又飛了出去,“不過現在沒有人幫忙,可能要多花些功夫。”

“嗯。”長離應了一聲,然後想到鐘明燭在這種時候竟還是如此漫不經心,心裏又湧現出幾分煩悶,“你若一直如此不分輕重,回了師門難免要被責罰。”

“唉,這幾本訓誓誡錄我都能倒著默寫了。”鐘明燭幽幽嘆了一口氣。

長離以為她心生悔意,不料下一瞬就見她得意地擡起下巴道:“再多抄幾遍又何妨。”隨後,不等長離來得及說什麽,她又一本正經道:“反正有你陪我。”

“我陪你?”

“你認了百裏寧卿當師父,罪過可比我大得多,可能不止是要抄書,可能還要在後山思過個幾百年呢。”

“我……”長離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若非鐘明燭提起,她都快忘了這件事了,當初雲逸知道後,告訴她待回門派後從長計議,那時她對一切都不以為意,此事也不例外,可現在她多少分得清輕重,知道就算雲逸宅心仁厚會網開一面,其他師兄師姐卻未必會如此好說話。

以前有三位大長老庇護,師兄師姐們多半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事關百裏寧卿,第一個不會善罷甘休的大概就是她師父。

“兩位師叔和我說過,師父嫉惡如仇。”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況且他和百裏前輩間似有過節,就算知道那時我是為情勢所迫,也不見得會像雲師兄那樣不多追究。”

她回想起百裏寧卿提到吳回時那憤憤不平的模樣,面上不禁浮現出淡淡的擔憂。她倒不是在擔心自己受罰,而是覺得自己若是被罰去思過,就無人照管鐘明燭了。

“非也非也。”鐘明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叫她回神,“百裏寧卿和太師父有過節,不見得太師父就和百裏寧卿有過節。”

“為何?”長離不解。

結怨難道不是雙方的事麽?

“你在雙生樹閉關事,我偷偷向竹先生打聽的。”鐘明燭神神秘秘道,“還記得一千年前被太師父斬殺的金甲妖獸麽?”

長離點了點頭,這事人人傳道,她自是聽說過。

“竹先生說那金甲妖獸是突破失敗才會喪失理智淪為妖獸,在此之前,他一直是百裏寧卿的朋友,還對她有諸多提點。”

“原來如此。”長離想了想,“可金甲妖獸惑亂天下,師父平定妖禍只是職責所在,若放任金甲妖獸,正道邪道都會有危險。”

“百裏寧卿怨恨的並非是太師父斬殺妖獸這件事。”鐘明燭道,語氣平淡沒什麽情緒,“而是斬殺妖獸後,還剖了妖獸內丹拿去給大弟子續命。”

“大弟子?也就是我大師兄?”長離從沒見過吳回另外三位弟子,只知道兩位師兄和一位師姐在自己入門時就已故去很久,“我記得大師兄叫景瑜,千年前就已道消身殞。”

“是啊,就算服下那顆凝結了數千年修為的內丹,他都沒能續得了命。”

吳回誅殺妖獸為大義,可剖去妖獸內丹於百裏寧卿來說,無異於友人身死後仍被侮辱,因而生恨也理所當然。可吳回取內丹是為了救自己視若骨肉的弟子,就算是私欲,亦是人之常情。

長離思來想去,都覺二者都有道理,又都沒道理。

鐘明燭見她這般表情,自是知道她又在思考這些,笑了笑道:“你非當事者,何必想那麽認真。世間很多事都無黑白對錯之分,若我是太師父,也會如他一般取走內丹吧,若我是百裏寧卿——”她眼底閃過一絲寒意,“那你可能就要被其他人領養了。”

長離看了她一眼,心中忽地湧起黯然之感,情緒也好,世事也好,總是這般覆雜,叫人看不透,無論是甜還是苦都混在一起,無法單獨抽離,能全盤受下。她沈默許久,最後只能談些近在眼前的事:“大概要多久才能離開?”

鐘明燭沖她笑了笑:“百年用不上,但三五年——”

她話還沒說完,霧後忽地傳來綿長的嘯聲。

猶如巨獸在咆哮嘶吼。

“吵死了。”她抱怨了一句,之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停住步子,“離兒,你在水中時也聽到了這個聲音?然後就被卷入了漩渦?”

“是這樣。”

“那你現在可能分辨出這聲音來自哪裏?”

“聲音?”長離看了鐘明燭一眼,見她不似在開玩笑,便凝神分辨起來,那嘯聲乍一聽好似來自四面八方,可她心思清明不像其他人那樣雜念頗多,是以聆聽片刻後就辨出其中細微的不同,探出手指向一個方向道:“應該是那裏。”

“那你往那裏揮一劍試試。”

長離頓時恍然大悟:“你想讓我斬破這迷蹤陣?”

她並非愚鈍之人,只是缺乏歷練是以遇事才總是一籌莫展,鐘明燭一提醒,她就反應過來,對方是想要她以劍術破了這迷蹤陣。

陣術結界脫不離五行方位相生相克之理,她既然能斬破秘境入口結界,自然也能破得了迷蹤陣。

“那我試試。”她持劍在手,可還沒揮出,面上就流露出猶豫之色。

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何會使出那樣的劍法,一次是為了抵禦姬千承的殺招,一次是頭疼之下無意識的舉動。

現在既沒有危險,頭痛癥也沒有發作,她舉起劍指向聲音來源,竟有些不知所措,胡亂斬下一劍,眼前仍是霧氣繚繞,毫無變化。

“別想太多,不行我們就繼續摸索。”鐘明燭拍了拍她的背,神色很是輕松,“三五年我總耗得起。”

長離看了她一眼,見對方眼中的笑意裏沒有強裝的成分,繃緊的情緒不由得也放松了下來。她看向手中工藝品似的長劍,雙指並攏在劍身上撫過,側端的圓潤貼著指腹,其上吞吐的劍氣頓時變得水一般溫順。

無論是應對姬千承最後一招,還是徹底斬破秘境結界時,她都是什麽都沒想,也許是來不及,也許是沒精力,思緒清明,甚至連自己是在揮劍這個念頭都不存在。

自然而然地——肩臂舒展,整個身子都輕似雲朵,步伐游移足下若無物,手腕隨之輕挑——劍意雖心而動,僅此而已

清嘯聲起,同時,劍光一閃,隱入了霧中。

隨後,咆哮聲漸漸停止,霧氣散開,巨大的影子浮現在她們面前。

那是一副與小山差不多大的骸骨,淡青色的靈氣正源源不斷從中騰起。

那骸骨背覆堅甲,首尾四足皆在甲中。

“這是龜骨?”長離望著那副骨架,眼中很快浮現出驚愕之色,“怎麽有兩個頭?”

“不是。”鐘明燭搖了搖頭,擡手指向龜甲上方。

那裏竟還有一副長形骨架,藤蔓似的纏在龜骨上,自尾至首繞了七圈,卻是一條巨蛇,蛇頭與龜首並列,乍一看像是生有雙頭似的。

再細看,就會發現那兩個頭顱以及四肢身軀都和尋常的龜和蛇都不同。

龍首鰲背麒麟尾——

這是很古老,古老到現今修士只在圖騰上見過的神物。

上古四靈之一,鎮守北方的幽冥君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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