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月夜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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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節,熏風郁蒸。

鈴兒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微隆的腹部在單薄的裙衫下愈加明顯,而樊涼卻依然杳無消息。當日秦太醫告知曉月樊涼在返回吐蕃的路上遭遇意外,生死不明。她不忍將此噩耗如實告訴鈴兒,唯恐她傷心過度,會做出什麽極端的行為。

當日她已經誇下海口,一定會保護她們母子,幫助她順利產下孩子。可是,當看到她日益變大的肚子,心裏開始開始發慌了。

“娘娘,奴婢的肚子已經瞞不下去了,求您安排奴婢與樊涼見一面吧,奴婢想當面與他說個清楚,不管他想不想要這個孩子,我是非生不可!”鈴兒氣惱的丟下手中未繡完的小孩子衣服,賭氣似得坐到涼亭石凳上。

曉月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你心裏著急,想快點見到樊涼,早日離開皇宮,過上平安正常的生活。不過,現在不是急躁便能解決問題的。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越是危急時刻越應當心平氣和——”

“娘娘讓奴婢如何心平氣和,五個月,已經快五個月了,每天我都能感覺到他在裏面踢我,娘娘,你不知道每次他踢我時,我又興奮又擔心,既想早點見到他,又怕肚子太大會引起別人懷疑。宮女私戀男子已是大罪,若是再珠胎暗結,奴婢真怕……”鈴兒哽咽住,臉頰因情緒激動而漲的通紅,淚水在眼中打轉兒屋。

瞧著她額頭汗珠細密,曉月取出錦帕,細心的替她拭汗,雖然她心中如火燒般著急,卻不願在鈴兒面前表露出分毫,含笑勸道“懷有身孕的人,最忌心情急躁,放寬心,一切有我呢,只要有我一天,必回保你母子平安無虞。”

鈴兒感激的望著曉月,淚水滑過臉頰,哭泣道“娘娘,謝謝你!奴婢……真不知該怎麽感激您,您為了替奴婢掩飾,不惜欺瞞皇上,假稱有孕,奴婢真的不知該怎麽做……才能報答——”

曉月伸手掩住她的口,搖搖頭,低聲道“姐妹之間無需多言,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驕陽似火,蟬聲陣陣,涼亭四周草木茂盛,樹影婆娑,陽光斑斕的灑在她們身上。

曉月與鈴兒只顧著說話,卻未料到,身後梧桐樹下躲著一個人影,嫵媚的眸子在聽到‘欺瞞皇上,假稱有孕’時,倏然一驚,旋即殷紅的唇畔浮起一抹詭異笑容。

直到那身影悄然離去,曉月與鈴兒也未曾發覺絲毫。也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酷暑炎熱,卻也抵擋不住暴風雨的襲擊。

已近七夕,依慣例皇上將於暢音閣宴飲群臣,這些日子,宮中眾人皆為了宴飲而忙碌著。

這日,掌燈時分,武元昊沿著永巷步入上林苑,擡頭見夜色晴好,皓月當空,清輝淋漓揮灑,皎若霜雪。天幕上孤星幾點,流雲幾抹,愈發襯得明月如玉輪皎潔。

微風徐來,他深深吐納,呼盡胸中濁氣,驀地覺得清爽不少。

夜來苑中極靜,禦道上燈火朦朧,行人罕見。手中握著一枚白玉雙魚佩,觸手生溫的羊脂玉,在月光下熠熠生光,拿在手中輕輕摩挲著,潤滑細膩的質感,如同美人玉骨冰肌。

冷峻的面頰上,一對清澈深邃的眸子漸漸暗淡,失去光彩。

懷著重重心事,趁著如水月色默默前行,周遭秋蟲斷續的低鳴與不知疲倦的蟬鳴互相應和著,剛剛平靜下的心再次煩悶起來。

走至牡丹圃一帶,太液池萬頃煙波遙遙在望,虛幻縹緲,仿若仙境。腳步忽滯,微側著頭,凝神傾聽,風中隱有嗚咽之聲。

夜風柔柔撲面而來,幽幽一線清音漸漸明晰可辨,眸光倏然一亮“是簫聲!”。

心猛地一顫,是她!循著那清音快步尋去,纏綿婉轉,似訴衷情,一音一韻輕柔流轉,虛無縹緲,若有似無,又覺得穿胸直入,縈回不息。

太液池碧波之畔,疏影橫斜,芳草萋萋,一個女子憑湖臨水,他疾步上前,接近她時,腳步不由放緩。

風過疏林的沙沙聲中,有意放輕的腳步落在草叢中,細微一點輕響清晰入耳,和著胸口心跳沈沈漸漸逼近,逼近……喜悅惶然一起湧上……曉月緩緩轉回身,盈盈一笑道“王爺終於來了,曉月等候多時。”

武元昊微微一怔,默默註視著眼前人,一身緋紅宮裝,織金繁繡,赤金釵環,鮮明耀目,盛裝華服下的她笑顏溫然,端莊嫻雅,儀態萬方。然而這張熟撚於心的面容,此刻看去卻是那樣疏離與陌生,她明明在朝他笑,可為何他不敢直視她含笑的目光,而自認為堅韌的心卻隱隱作痛。

他淡淡一笑,笑容中夾雜著苦澀,無奈與落寞,拱手道“不知昭容娘娘見本王有何事?”語氣不含一絲情緒。

曉月凝視著他,唇角含著笑“多日不見,王爺風采依舊,想必是新婚燕爾,心情自然舒暢。王爺與公主成親時,曉月身體不適,未能參加大婚,今日特向王爺表示歉意。”雙手捧起一柄玉簫舉至他面前,幽深的眸子帶著疑惑註視著她。

“這是曉月送給王爺與公主的賀禮,希望王爺與公主永結同心,白首偕老!”

tang“永結同心,白首偕老!”他低聲笑著,垂眸掩飾眼中苦澀,伸手接過玉簫,玉身微涼浸入肌膚,滲入血液,慢慢握緊“多謝娘娘!”聲音透著絕然與冰冷。

沈默半晌,他開口道“娘娘若無其他事,本王告辭!”說罷轉身欲走,曉月伸手拉住他,身形一頓,緩緩松開手,低聲道“王爺能否幫曉月做一件事?”

他轉回身,冷漠的目光停留在她忐忑不安的臉上,沈聲道“什麽事?”

“王爺可認識一個名叫樊涼的侍衛?”

武元昊眸光一閃,沈默片刻“去吐蕃的使團中確實有一位名喚樊涼的侍衛,娘娘為何要打聽他?”

覺察到他神色中的疑惑,曉月決定坦誠相告“事情是這樣的,機緣巧合,樊涼救過我身邊一位宮女的命,二人一見鐘情,兩情相悅……如今那宮女已經身懷有孕,又找不到樊涼,所以心急如焚,我擔心她會做出極端的事,所以,想請王爺幫忙打聽一下,這個樊涼究竟身在何處?”

“不用說了,你們不會再見到樊涼。”聲音透著冰冷。

曉月吃了一驚“為什麽?難道他……”不敢說下去,雖然曾經有過懷疑,但當真的面對時,卻又不敢相信,更不願意相信。

武元昊註視著她,眸光暗淡無光“他死了,在回京的路上,被土匪殺死了!”

曉月搖著頭,目光緊緊盯著他冷漠的面容“為什麽說起他人的生死,你會如此無動於衷?難道說,在你心裏,除了你的宏偉大業,其他都微不足道,不值得你在乎嗎?”

他身體微微一僵,背脊挺直,微微側頭,目光望向天空一輪皓月,皎潔清輝下,萬頃碧波,銀光粼粼。

“我會吩咐秦太醫替那名宮女準備一副滑胎藥——”

“不可以!”曉月毫不猶豫的打斷他,冷目相對“絕不可以傷害孩子!不管怎樣,孩子是無辜的!”

武元昊不由皺眉,怒視著她“你可知,宮女私戀男子已觸犯宮規,如今又做出茍且之事,若是被人發現,非但她性命不保,甚至連你也要受牽連!”

“曉月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她面沈如水,目光堅定。

“那你腹中的孩子呢?你可以不在乎生死,可是你沒有權利連累孩子!”武元昊低吼著,目中擔憂之色盡顯。

“這與王爺無關,不需勞王爺費心!”側首躲開他視線,手卻不由自主的撫上微微隆起的腹部,綿軟的絲絮束在腰間,悶熱難耐,汗水膩在肌膚上,酥酥癢癢的感覺令人心煩意亂。

“可這孩子是你的,本王如何坐視不管?”他低吼一聲,嗓音已是粗嚦暗啞。

一驚之下她擡眸迎上他焦灼的目光,心下一暖,他仍然在意她,多日以來的猜忌,懷疑,憤怒與抱怨,頃刻間冰釋殆盡。

淚水湧上眼框,微微側頭“多謝王爺關心,不過,王爺不必為曉月這樣的人枉費心思,曉月只希望,王爺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幫那名宮女。因為,曉月也曾經是宮女,深知宮中生存之艱難,那名宮女沒有錯,她與樊涼情投意合,本是佳偶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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