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關燈
過了十五元宵,我就又要去上學了。

我照例囑咐了阿公阿婆一通,讓阿公記得按時去看大夫覆診,讓阿婆在吃用上不要太節省,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給我或者阿姑,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好在如今有從鎮上到A大所在省會的私家長途客運車,因那車主是隔壁村人,他那長途客車到鎮上首發就一定會經過我們村,因此,我如今上學,並不用去市裏客運站,直接在家門口就能坐上車。

所以,即便我啰嗦了這許多,除了阿公不耐煩背著手回家吃早飯了之外,並沒有耽誤我上車的時間。

看車大概快到了,阿婆張了張嘴,也終於忍不住要囑咐我幾句,不外乎是讓我好好念書,不用擔心家裏,等等老生常談的話。

我也都一一乖乖應了,方與阿婆告別了上車去。

每次坐長途,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的確身體不適應,總是免不了會暈車。

本身身體不舒服,車裏又都是陌生人,再加上旅途漫漫,看著窗外路景飛逝,不知不覺就已生出一些孤單之意。

大概是以前出入都有人前後打點陪伴,之前還小沒怎麽出遠門的時候並不覺得什麽,到如今常出遠門,偏又總是獨自一人,對比之下,就會愈發想要人陪伴。

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還是忍不住給秦燁發了條短信。

他倒也很快就回了,只是還是一如預料般的沒有能聊起來。

他或許會記得到車站接我,和我在一起時也不乏有情話綿綿的時候,但卻從來不會浪費時間陪我閑聊,以打發我坐車時的無聊感覺。

他總說我既然不舒服,就幹脆睡一覺好了,時間過得快一些,人也不會太難受,而且說不定睡一覺就到了。

可我怎麽會在車上如此眾目睽睽之下睡著,那也太失禮了,再者,車上環境也實在算不上好,又哪裏能夠睡得著?

只是,雖然在類似的這些小細節上難免對他有怨言,但日常相處,總歸是甜蜜快樂居多,我也就不願與他在這點細枝末節上糾纏太多,他這樣回,我就笑一笑,也不再去打擾他,讓他分心。

陸烽的生日就在三月初,一則為了慶生,二則因為慶祝曉吟終於答應與他交往,他十分殷勤熱切地將與曉吟同寢室的我和學姐張黎,以及他自己那邊要好的室友朋友一起請了,大出血搞了個聚會。

以前因為同學聚會或者約會什麽的,我也去過幾次KTV之類的娛樂場所,但這次陸烽請我們去的地方,看著就格外奢華絢麗,確切地來說,應該算是娛樂城或者會所之類的了。

行走其間,只覺處處光彩奪目,剔透玲瓏,連路邊經過的侍者也格外眉清目秀,彬彬有禮。

物以群分,人以類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人和人之間,從來不可能失了圈子,以及更進一步的所謂階層。

當然,這麽嚴肅的話題,從來不是我的菜。

我只是隨著侍者進了包廂,挑了張看起來順眼又舒服的座椅將自己安置下來,等著欣賞大家一展歌喉。

我因為要做兼職,所以來得比較遲,但剛才進門,看到包廂裏雖然果盤點心都已經上好了,卻並沒有一個人影,就覺得有點奇怪,還特意走到門前再次確認了下門牌,發現沒錯,才安心坐下來,覺得他們可能是到自助餐廳找自己喜歡的食物去了。

只是從來到現在,我已經在包廂裏坐了有一會兒了,卻依然沒有人進來,就忍不住打了個電話給曉吟,然後才知道他們居然換包廂了。

我無語,居然都沒一個人記得要通知我嗎?!

我正在心裏抱怨著,就見學姐張黎的電話打進來,問我到了沒,並告知我換包廂的事。

我默默地想,還是學姐靠譜。

結果,我剛剛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見有人推門進來。

頓時心虛不已。

我忙往一旁讓了讓,順便躲了躲,想無聲無息地佯作路人走出去。

但我雖這樣打算,卻在擡起頭來的那一剎那,就被驚在原地,無法動彈。

除了推門的侍者,被人謙讓著,簇擁著,一馬當先進來的那個高大男人,兩鬢已微微染了點霜色,面容卻極富魅力,鼻梁高挺唇微抿,目光灼灼,顧盼睥睨,可謂氣場十足!

……三郎?!

我一瞬間竟覺得有些眩暈,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楞在當地,喃喃出神。

來人魚貫而入,包廂侍者把門關好,路過我時拿胳膊輕撞了我一下,留下一句類似責備的提醒:“楞著幹什麽?!快點歌!”

我回過神來,卻不知他所指何意,兀自在那裏站著,勉力想了想,才發覺他大概是將我當成了包廂公主之類的其他人。

然不知是出於何樣的心思,我竟沒有辯駁否認,反而作出一副嫻熟的姿態,過去點歌臺前坐下。

我猶有些麻木地點開點歌頁面,心裏思緒已漸漸恢覆過來。

他沒有認出我,我想。

那他應該不是三郎了……

只是,他與三郎長得這樣相像,讓我實在難以立即離去。

再看看罷,我這樣對自己說。

他大刀金馬地居中而坐,旁人莫不敢與他並席,只如眾星拱月般圍護著他,與他敬酒笑談,將氣氛烘托得十分熱鬧。

我忍不住一再看他,因包廂很大,點歌臺與他們那邊猶有些距離,倒是不虞被他體察。

場上酒過三巡,有媽媽桑過來,讓我歇了歌,在一旁投影儀上展示起了各色環肥燕瘦的年輕美貌女孩,顯然是供場上人挑選的。

場上那些男人們顯然是個中老手了,一個個哈哈笑著,各自挑了自己喜歡的,有幾個饞一些的,還一次挑了兩個女孩。

而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大家都沒有點排在最後,占據了一整幅頁面的那個最漂亮的女孩。

那顯然是留給他的。

他沒有出聲,顯然也是默認了。

大概四五首歌後,女孩們就都到了。

她們有些是在校大學生,有些是年輕的白領麗人,用媽媽桑的話來說,她們並不是真正的歡場中人,沒有風塵味。

美人在懷,或嬌嗔或爽氣,大家都興奮起來,場上氛圍愈發熱鬧喧囂,言談舉止也更加開放。

但那個最漂亮的女孩卻還沒有來。

坐在最靠門方向的,大概是負責招待的一個小嘍啰不由責問媽媽桑怎麽回事。

媽媽桑卻只是暧昧一笑,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按了下手裏不知何時拿著的遙控開關。

就見一旁明明與房間渾然一體的大幅壁板居然徐徐上升,而壁板上升後展露在眾人眼前的,竟是一個如水晶般剔透明凈的玻璃隔間。

玻璃透明,卻有水如幕輕緩而下,仿如披了層水色珠光,襯得內中景象柔潤而暧昧,依稀可見其中有抹嬌美身影如燭火般明滅妖嬈,於朦朧間別顯出一份魅惑,分外勾人心神。

場上霎時竟是靜了一靜,眾人才重新開言說笑,讚許紛紛。

先前還有些不愉之色的小嘍啰此時正撫掌大笑:“這花樣倒是別出心裁啊!”

我朝那人看去,就見他也微牽了牽嘴角,臉上神情似笑非笑,身體卻微動了動,調整了下坐姿,顯得更加放松。

顯然,對於即將展現的美景,他也是有些看好的。

媽媽桑過來讓我關了正在播放的音樂,自己特別選了應景的曲調,又仔細地調整了包廂內各處的燈光,將氛圍營造得愈發熨帖合度,才笑著知會了,輕手輕腳地退出包廂去。

我默默隱在點歌臺所在的角落,看沒人趕我離開,就也繼續安坐準備將這出戲看下去。

雖然大部分還是因他的存在而有些不想離開,但不可否認,對於今晚這樣的一場浮世繪,我也抱有很大的好奇心,機會難得,總得看得盡興才是。

玻璃水幕後的女孩已經開始隨著音樂妙曼舞動,即便身形曲線因隔著一層而有些模糊,卻依然能看出她身段多姿妖嬈,十分讓人渴慕。

而神奇地是,隨著她的舞動,那玻璃幕墻也漸漸上升,於是,那誘惑眾人已久的妙曼身形,也終於一點點地展露在大家面前。

玉足皎潔,長腿纖美,臀部挺翹,蠻腰妖嬈,胸部豐滿……

不知是因舞動而生出的點點汗意,還是因近水而染上了點點濕意,她身上的緋色紗衣因此貼合在她身上,完完全全地勾勒出她的美滿線條,讓人直看得目不轉睛,熱血賁張。

然而,這樣的美景展露在眾人面前也不過一瞬,幾乎在淅淅瀝瀝的水幕剛剛停下,那女孩手上就多了一件披風,玉足輕旋間,待再看她,全身上下就已被那玉綢質地的披風攏住了,只露出一張明凈俏麗的臉龐,在燈光的照耀下,宛如點綴了晨露的濯濯清蓮,於嬌美動人之外,又平添上一份玉質的皎潔清華。

我心下也忍不住嘖嘖讚嘆,由妖嬈惑人,到清雅如濯,不過一件披風,一個旋身而已,實乃尤物。

我又去看他。

就見他任由她施施然上前,矮身坐在他身邊,他瞧著並不如何動聲色,只隨意將手邊的茶杯遞給了她。

她笑著接過來,顯然是有些渴了,一連喝了幾口,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停,擡眼看他。

他微牽了牽唇,順手拈了絲她披散著的長發在手裏把玩著,卻依然沒看她,瞧著倒是一副認真在聽旁人說話的樣子。

我又仔細瞧了瞧那女子,終於確定剛才並不是我的錯覺,她的確就是先前和秦燁出緋聞的女星。

我想,要是她能保持今天的水準,那他定是會十分喜愛於她的。

我輕輕籲了口氣,似是終於放下了什麽,又似是僅僅因今晚的大飽眼福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