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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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狀態好,我和楠姐趕了一個通宵,將包括封面在內的主要幾張宣傳照定下來後,才各自回去休息。

我白天不太能睡得著覺,回到家後,只小小歇了個午覺,就起來了。

午後的農家小院總是悠閑的。

阿婆慢悠悠地在淘揀赤豆綠豆,想是準備等會兒在爐子上燉點綠豆湯喝,解暑消夏。

阿公沒在家,應是到老年活動中心看人打牌聽人侃山去了。

阿婆見我從屋裏出來,就笑呵呵地說:“囡囡醒啦?缸裏給你留著西瓜呢,快去取來吃。”

我就哎地應了,去廚房看了看,果見盛了涼浸浸井水的瓦缸裏用塑料果盆裝了小半個西瓜。

我取刀切了兩塊,拿去與阿婆一起吃。

阿婆以前還會與我推拒,寧願自己不吃也要讓我多吃,近些年大概是看我大了,也已經習慣我裏裏外外的安排家裏瑣事了,就漸漸把我當大人看待。

她一邊接過西瓜吃著,一邊與我絮叨:“我看你這兩天忙,就讓你阿公去交了電費了,也省得你再跑一趟,這天熱得很。”

我點點頭,跟她說:“我上學前再去交一次,在戶口上多存點錢,也省得你們一趟趟地過去交,麻煩。”

交電費要去離家比較遠的一個鎮裏,阿公阿婆老了,腿腳多少不便,骨頭也脆,要是不小心摔一跤也會摔成大病,這些跑來跑去的事,我自然早早地接過手了。

阿婆就笑呵呵地點點頭:“囡囡懂事,安排得好,阿婆可是享福了。”

我也不由笑了:“阿婆就知道誇我。”

我說著,又順手結果阿婆手裏的西瓜皮,拿過墻角放著的專門給雞鴨切吃食的砧板,將兩塊西瓜皮簡單切碎了,散給在樹下乘涼的兩只母雞吃。

“哪能不誇呢?”阿婆拿椅背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手臉,繼續低頭揀綠豆,一邊又說,“你看看咱村裏,誰家閨女有你這樣孝順懂事?還考這樣好的大學……”

她說著說著,卻又添了些愁容:“唉,咱囡囡這麽好,可惜阿公阿婆老了,沒用,賺不到錢,還要你這樣辛苦地自己籌錢上學……”

我打了水在盆裏,拿過阿婆的毛巾漂洗了下,給她重新掛好,笑道:“阿婆這話怎麽說?我有什麽可辛苦的?”

我重新坐下來,和阿婆一起揀豆子,一邊細細說給她聽,讓她放心:“阿婆你想,那上學學費暫時也不用我出,只要掙點飯錢就行,能累到哪裏去?……阿婆你不知道,大學學校啊,有專門的工作崗位提供給困難學生的,不累,每天在辦公室給老師打打下手,一個小時也有十塊錢,就算還要上課,一個月五百總能有的,學校飯菜也便宜,我怎麽也不會餓著自己的,阿婆放心。”

阿婆就點點頭,但還是感嘆了幾句:“現在家家戶戶生活條件都好了,哪家小孩不是捧在手心裏過活的?也就是囡囡了,還在讀書呢,就要幹活了……”

我就說:“阿婆,我不幹活也行啊,聽說大學裏獎學金很多呢,幾千幾千的,省著點用,也夠了。”

阿婆就笑了:“囡囡大了,主意正,人又聰明,阿婆啊,聽著就是。”

我也笑著說:“就是啊,阿婆,你和阿公啊,顧好自己身體就行,等上了學,我離得遠,也照顧不到,不要讓我擔心。”

“哪能呢?”阿婆笑得慈愛又開懷,只略略背過身擡手用手背印了印眼角,又說,“囡囡不要擔心家裏,要好好讀書。”

我心下也是微微一酸,嗯了聲,點頭應了,又忙另起了話題引阿婆說話,轉移她的註意力,讓她不要再傷神。

除了跟著楠姐賺錢,我還在一家琴行裏掛名當琵琶指導老師。

前些年琳琳鋼琴考八級,我閑著無事,也和湊熱鬧的盼盼一起跟著去見識過,隔壁廳裏正好舉行古典器樂考級,我就想著自己也要考一個這樣的證書。

因為有了等級證書,再去琴行掛名兼職,琴行一般都願意收的,要是有學生過來學琴,雖然要給琴行一部分中介費,但所得的收入,也比尋常的打工兼職要來得多。

只可惜,如今的家長更願意孩子學鋼琴等現代器樂,再加上對我如今年紀的偏見,從我偷偷考證出來到琴行求職,居然沒收到一個學生,真是郁悶。

直到今年夏天放假了,我又另去了個大些的琴行求職,才得了零星一兩個學生讓我帶,多少有了一些收入。

三個月的暑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一邊整理行李,一邊又在心裏將這個暑假得的錢盤算了一番。

器樂課一小時一百,一個星期兩百塊,總共得了兩千塊來塊錢;

楠姐那裏多些,除去他們七夕婚禮時給出的八百塊紅包,算算還有三千多一點;

另外有些臨時性的諸如發傳單、兼職奶茶店服務員等小活計,也有那麽五百來塊;

再加上以前以前剩著的兩三百塊錢,加加減減,差不多卡裏也有六千了,要是節省些,一個月的生活費控制在五百左右,那這大學頭一年的生活費也就夠了。

這樣想著,我心下不由松快許多,雖身體因連日的奔波而覺得有些疲累,但精神卻依舊昂揚。

大概是因為拍迷彩照時心有所得,我的心境變得豁朗許多:哪怕因為清貧而沒有精致衣著,因為勞作而維持不了如畫美姿儀,但是你瞧,我正這樣精神飽滿地活在這個世上,滿懷希望地期待著未來人生路上的美好風景。

這一世,我要努力,再努力,我要真正地憑借自己的力量,立足於世,惠及家人。

我暗自堅定決心,讓自己不畏辛勞與苦難,竭力成長,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份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A大開學本就比較晚,又把軍訓安排在大一結束的那年暑假,就更不用提前去,所以,等我要出發去學校,早已經正常給學生上課的阿姑自然是沒時間陪我去的。

不過,反正A大就在省城,離市裏也不過兩個小時的車程,要是想家了,周末也可以回來看看,家裏就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麽離愁別緒泛濫,興師動眾。

只是長途大巴出了高速,進了省城市區,因為車輛多,紅綠燈也多,停停開開,我才知道,我竟然不耐久坐長途,會暈車。

險險撐到長途客運站,我急忙忙地下車,鼻尖被洋溢在車站裏的汽油味一沖,頓覺胸臆間一陣翻騰,欲吐不吐,實在磨人。

我先到車站洗手間洗了把臉,又到小賣部買了包話梅,含在嘴裏壓壓感覺,而後便急急地尋了處空氣相對清晰的花壇樹蔭,蹲下來回回力氣——本來還覺得這姿勢不太雅觀,奈何這樣蹲著的感覺最舒服,就也顧不得許多了。

如此休息一會兒,感覺稍微好些了,我又止不住犯愁,從車站到學校,肯定還要坐車了,可我現在,聞到汽油味就難受,還怎麽坐車?

唉,先緩緩吧,等感覺再好一些,再去坐車,實在不行,大不了坐個兩站就下車,停停走走,總能到地方的,也就多花那麽幾塊車錢。

這樣打定了主意,我也就放松許多。

頭一次出遠門,獨自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果然是稍微有點什麽不順利的,就免不了會心慌。

我慢慢吃完了話梅,覺得好了許多,看看時間,想著阿姑差不多也該下課吃午飯了,就打個電話回去報平安,當然,暈車這種廢話是無需說了。

阿姑在電話裏跟我說幾句日常叮囑,不外是讓我好好跟同學相處,保持高中時早睡早起的好習慣,好好學習之類的,就也掛了電話。

我又給阿婆打了個電話,這次卻是換我囑咐他們,讓他們不要掛心我,也不要太省錢,有什麽想吃的就買,身體不舒服就去看看醫生,或者跟阿姑說,等等等等,直到阿婆心疼電話費,執意要掛了,我才猶覺不放心地閉了嘴。

實在是自到了小院起,就沒離開兩位老人這麽遠過,一時還真有些不適應。

算了算了,實在不行,就努力多掙點錢當路費,周末都回去好了,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拉了行李箱站起來,準備出了車站,到外邊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結果剛走了沒兩步,就看到前面一輛大客車,車身上印著A大的字樣,旁邊樹蔭下擺了涼棚桌椅,一條橫幅拉在棚沿:XX屆新生,A大歡迎你們的到來!

據王姑父的女兒講,新生報到期間,一般學校都會有校車到車站接新生和家長,看來,這就是了。

我先前雖打了主意要自己坐車,但這人生地不熟的,出於方便省心的考量,如今那暈車的感覺已經消失大半的我,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就坐現成的校車去學校好了。

但我剛上前說明情況,還沒來得及上車,就聽見手機響,一看,原來是秦燁。

“小雅,不是說七點半的車?怎麽現在還沒到?”

我微微一楞:“剛到了,怎麽?”

秦燁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達,總是能平添一份磁性迷人,但此時聽來卻似微微有些急了:“那怎麽不出來?我就在門口等你!”

我就咦一聲,有些意外,又不免有些驚喜的感覺,嘴上自然是要嗔怪的:“秦大哥,你怎麽不早與我說?!”

繼而又放軟了聲音訴苦:“你都不知道,原來我不能長時間坐車,暈車難受得很,剛剛在角落裏蹲了好久,才緩過神來了。”

電話那頭秦燁的語氣就顯得愈發急切起來:“你這人,真是!站著不要動,我叫人去接你。”

我勾了勾嘴角,乖巧地哦一聲,果然找個顯眼的地方站了,等著人來接我。

雖知他這麽個秉性沈穩的人,其語氣裏的著急定是有幾分作態哄我的意思,但心裏還是歡喜的,不管是到車站接我,還是為我著急,總是免不去心中在意,才會有這樣的舉止言行的,就目前來看,這樣,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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