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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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因為臨近中考壓力太大的緣故，還是有些愛玩的同學幹脆放棄了學業，哪怕老師已經三令五申不準早戀，我桌上還是每天都會有所謂的情書和包裝精美的小禮物出現。
班主任李老師不知是出於尊重學生隱私的緣故，還是真的相信我的定力，除了最開始拿了那些情書給阿姑看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我桌上的信件。
雖然我不能肯定她有沒有再跟阿姑說起我的近況，但多少還是因此松了口氣。
畢竟，我實在不想讓親人們因這樣無關緊要的瑣事而太過煩憂，而她這樣的態度，多多少少，正好表露了家長對我的信任。
以前，阿元跟我說，因為經常和我在一起，他曾經被人堵在小巷子裏威脅過，那時，我並不太相信，但看如今這樣的情形，就也不得不信了。
最開始出於好奇，我倒也拆開一些看過，卻不過是千篇一律的泛泛而談，瞧不出什麽情誼，大多還是跟風之作罷了。
後來我實在不耐煩，就只是一股腦兒地丟掉，也算是眼不見為凈。
如今和蕓蕓熟悉起來，這些東西就讓蕓蕓處理了。
信件照樣丟掉，花束給插瓶放到講臺上，小禮物則放到教室後面的公共儲物櫃裏，反正每次班會作為生活委員的她都要去采買些零食，這些小禮物不吃白不吃，丟了還浪費。
收拾好了，桌上還剩下點東西。
那是一捧新鮮的楊梅，顯然已經洗過了，用幹凈紙杯裝著，散發著水果獨有的芳香。
蕓蕓桌上也有，這是王騏帶來的，大概是他家開水果店的緣故，每天都會給我們幾個帶點當季的新鮮水果。
本來他的同桌琳琳也有，但琳琳對水果比較挑剔，嫌棄了幾次，王騏也就幹脆不給她帶了，反正她也不缺水果吃，要是遇見喜歡的，到我們這邊蹭點解解饞也就夠了。
蕓蕓喜滋滋地拿邊上擱著的小牙簽戳了一個吃了：“唔，真好吃！”
我笑笑，見她愛吃，就多分給她一點。
少年男女相處間，總是難免有若有似無的美好情愫生成。
蕓蕓比較偏科，按她的話說，初一初二的時候，數學一直沒及格過，是上了初三以後，跟著數學老師補課，加上自己也努力，才慢慢趕上來的。
每次數學試卷發下來，她都要自己先改正一遍，有想不明白的就轉身去問後座的王騏，王騏對她也很有耐心，和聲細語地，一直講到她明白為止。
這樣熟悉的場景，總讓我貪看，輕易回不了神。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在蕓蕓的如此努力下，她的數學成績穩步提高，前一次的模擬考，她甚至還考到了高分。
在全班同學分數普遍偏高的情況下，她還能拿到高分，顯然是很不容易的。
為此，她特地拉上我作陪，打著過生日的名頭，請王騏吃了頓飯。
王騏依舊有點胖胖的，個子也沒怎麽長高，看起來還是蕓蕓稍微高一些。
他坐在那裏，一棵棵地數青菜吃，我就不由又想起當初酒席上那個喜歡吃肉愛臉紅的小男孩。
我怕他吃不飽，就偏頭小聲跟蕓蕓說了，她果然招手叫服務員多上了盤紅燒肉。
王騏見狀，像是明白了什麽，瞧了我一眼，微微漲紅了臉，看著有些尷尬又有些喜悅。
我瞧了瞧正把紅燒肉往王騏那邊推的蕓蕓，心下也是一笑。
年少時的感情，總是這樣朦朧又美好。
又逢一年一度的校文化節，雖然我們已經初三，很快就要上中考的考場，但學校還是鼓勵大家重在參與，用李老師的話來說，換換腦子也好。
不過她話是這樣說，到底還是不願我們將太多註意力放在這上面，怕我們收不回心神。
於是這天，我就被李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雅南，來，坐，”李老師笑吟吟地招呼我，又給我倒了杯水，“你知道，這校文化節上每個班都要出節目，不過老師想著，既然咱們初三年級各個班都是重在參與，也就沒必要花太多時間在準備節目上，是不是？雅南，你是班長，對這事兒有沒有什麽好建議？”
我見老師問得直白，略略一沈吟，就說：“那老師不如看看班裏有沒有同學有藝術相關特長的，唱個歌，跳支舞，或者器樂表演，只要是自己拿手的，出個節目也不會太費時間。”
李老師就擊掌頓首，笑起來：“哎呀，雅南，我就是這麽想的，那你看，你出個節目怎麽樣？聽琳琳說你唱歌跳舞都挺好啊？”
……我頓時恍然了，原來是能歌善舞的琳琳被她的有點成績控的媽媽護住了，李老師攻克不下，就只好轉頭來找我了。
我默默捧杯喝了口水，在心裏細細思量，卻無奈發現，雖然我是班長，怎奈我做得實在不夠稱職，對班裏同學就也算不上有多麽了解，一時間倒還真找不到適合的人選替代我，頓時就覺得有點憋屈。
畢竟，自己主動是一回事，被趕鴨子上架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老師還在做我的工作：“去年文化節的時候，你不是還主持過節目嗎，和那個穆清一起？多好，咱上臺不緊張！”
……我只能默默地敗退了，不想再聽李老師啰嗦，就幹脆地點了頭：“嗯，好的，老師。”
李老師頓時笑得十分欣慰：“好，好，那你看，周五前能報上節目單嗎？”
我想了想，就又點點頭：“應該來得及。”
“好，那老師就把這件事交給你了，雅南，老師相信你能合理安排正常學習和節目排練的時間的。”
我還能說什麽，只能點頭到底了。
對於這個突然接到的任務，我本來是抱著有些敷衍的態度的，然而，在我考慮著到底是唱支曲兒還是跳支舞的時候，我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穆清。
他看過我寫的字，賞過我畫的畫，擁有過我打的同心結，還拿走了我一塊隨身的帕子，可他堅持了那麽多個清晨，在河對面陪著我，看我做舞蹈基訓，卻反而沒有正經地看我跳過一支舞……
要不，這次節目，就選舞蹈吧。
三年初中就要結束了，我和他之間，也借此正式地劃下一個句點吧。
……
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
弦鼓一聲雙袖舉，回雪飄搖轉篷舞。
左旋右旋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
人間物類無可比，奔車輪緩旋風遲。
……
羯鼓聲聲中，我似又步入了盛唐的繁華，綿軟如雲的西域織毯上，有女子雪衣翩躚，或如疾風驟旋，又似柳絮漫飛，其面容嬌艷如花，身形妙曼妖嬈，她腳步輕盈絕倫，雙臂舒展如雲，腰間飄帶上綴著的細碎鈴鐺正促促而響，仿似駝鈴悠遠，又忽如夜雨侵襲……
一曲舞罷，剎那音歇，女子輕頓足，微啟唇，回首便見百媚橫生，春色滿園。
掌聲雷動中，我用力眨了眨眼，眨去眼角的濕意和模糊，巧笑嫣然，完美謝幕。
阿元，再見。
盼盼一幹人就等在舞臺邊，我剛從舞臺上下來，盼盼就撲到我身上，興奮地大叫：“啊啊！南南好厲害！！”
我也不由想笑，怎奈眼下我本就氣喘籲籲，已有些力竭，被她這樣一撲，哪裏還能吃得住勁，腳一軟就往後倒去。
琳琳和蕓蕓忙伸手把我拉住，旁邊也伸出雙手來扶住我肩背。
我站穩了身形，轉頭一看，正見小胖給我遞水：“給你。”
他如今與我們處得比較熟，不再像以往那般動不動就顯出靦腆之色，又大概是因為學習辛苦，臉上雖還帶了點嬰兒小肥，但整體看著已經挺拔很多，仿似長高了幾分。
我道謝接過，擰開喝了幾口，總算緩回了口氣。
大概是自知做錯事，盼盼在一旁很有些討好地朝我笑，就像只搖著尾巴轉圈圈的小狗狗，嬌憨得可愛：“哎呀南南，累了吧，來來，我來給你按摩！”
我忍不住就手揉揉她的腦袋，看她頂著一頭亂毛，心下十分舒暢，就很大度地原諒了她：“好了好了，你自己玩吧，我要去換下衣服，一身汗！”
愛美的小姑娘頓時尖叫一聲，張牙舞爪地再次撲過來：“南南！”
我哪裏還會等她來抓我，早就逃之夭夭了。
“……我不會放過你的！！”
身後還聽得盼盼氣勢洶洶地撂狠話，夾雜著琳琳對她毒舌鄙視的話語和蕓蕓清淩淩的笑聲，我一邊笑一邊跑，難得活潑，只覺心裏暖融融的，十分愉悅。
真好，有她們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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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李老師不知是出於尊重學生隱私的緣故，還是真的相信我的定力，除了最開始拿了那些情書給阿姑看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我桌上的信件。
雖然我不能肯定她有沒有再跟阿姑說起我的近況，但多少還是因此松了口氣。
畢竟，我實在不想讓親人們因這樣無關緊要的瑣事而太過煩憂，而她這樣的態度，多多少少，正好表露了家長對我的信任。
以前，阿元跟我說，因為經常和我在一起，他曾經被人堵在小巷子裏威脅過，那時，我並不太相信，但看如今這樣的情形，就也不得不信了。
最開始出於好奇，我倒也拆開一些看過，卻不過是千篇一律的泛泛而談，瞧不出什麽情誼，大多還是跟風之作罷了。
後來我實在不耐煩，就只是一股腦兒地丟掉，也算是眼不見為凈。
如今和蕓蕓熟悉起來，這些東西就讓蕓蕓處理了。
信件照樣丟掉，花束給插瓶放到講臺上，小禮物則放到教室後面的公共儲物櫃裏，反正每次班會作為生活委員的她都要去采買些零食，這些小禮物不吃白不吃，丟了還浪費。
收拾好了，桌上還剩下點東西。
那是一捧新鮮的楊梅，顯然已經洗過了，用幹凈紙杯裝著，散發著水果獨有的芳香。
蕓蕓桌上也有，這是王騏帶來的，大概是他家開水果店的緣故，每天都會給我們幾個帶點當季的新鮮水果。
本來他的同桌琳琳也有，但琳琳對水果比較挑剔，嫌棄了幾次，王騏也就幹脆不給她帶了，反正她也不缺水果吃，要是遇見喜歡的，到我們這邊蹭點解解饞也就夠了。
蕓蕓喜滋滋地拿邊上擱著的小牙簽戳了一個吃了：“唔，真好吃！”
我笑笑，見她愛吃，就多分給她一點。
少年男女相處間，總是難免有若有似無的美好情愫生成。
蕓蕓比較偏科，按她的話說，初一初二的時候，數學一直沒及格過，是上了初三以後，跟著數學老師補課，加上自己也努力，才慢慢趕上來的。
每次數學試卷發下來，她都要自己先改正一遍，有想不明白的就轉身去問後座的王騏，王騏對她也很有耐心，和聲細語地，一直講到她明白為止。
這樣熟悉的場景，總讓我貪看，輕易回不了神。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在蕓蕓的如此努力下，她的數學成績穩步提高，前一次的模擬考，她甚至還考到了高分。
在全班同學分數普遍偏高的情況下，她還能拿到高分，顯然是很不容易的。
為此，她特地拉上我作陪，打著過生日的名頭，請王騏吃了頓飯。
王騏依舊有點胖胖的，個子也沒怎麽長高，看起來還是蕓蕓稍微高一些。
他坐在那裏，一棵棵地數青菜吃，我就不由又想起當初酒席上那個喜歡吃肉愛臉紅的小男孩。
我怕他吃不飽，就偏頭小聲跟蕓蕓說了，她果然招手叫服務員多上了盤紅燒肉。
王騏見狀，像是明白了什麽，瞧了我一眼，微微漲紅了臉，看著有些尷尬又有些喜悅。
我瞧了瞧正把紅燒肉往王騏那邊推的蕓蕓，心下也是一笑。
年少時的感情，總是這樣朦朧又美好。
又逢一年一度的校文化節，雖然我們已經初三，很快就要上中考的考場，但學校還是鼓勵大家重在參與，用李老師的話來說，換換腦子也好。
不過她話是這樣說，到底還是不願我們將太多註意力放在這上面，怕我們收不回心神。
於是這天，我就被李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雅南，來，坐，”李老師笑吟吟地招呼我，又給我倒了杯水，“你知道，這校文化節上每個班都要出節目，不過老師想著，既然咱們初三年級各個班都是重在參與，也就沒必要花太多時間在準備節目上，是不是？雅南，你是班長，對這事兒有沒有什麽好建議？”
我見老師問得直白，略略一沈吟，就說：“那老師不如看看班裏有沒有同學有藝術相關特長的，唱個歌，跳支舞，或者器樂表演，只要是自己拿手的，出個節目也不會太費時間。”
李老師就擊掌頓首，笑起來：“哎呀，雅南，我就是這麽想的，那你看，你出個節目怎麽樣？聽琳琳說你唱歌跳舞都挺好啊？”
……我頓時恍然了，原來是能歌善舞的琳琳被她的有點成績控的媽媽護住了，李老師攻克不下，就只好轉頭來找我了。
我默默捧杯喝了口水，在心裏細細思量，卻無奈發現，雖然我是班長，怎奈我做得實在不夠稱職，對班裏同學就也算不上有多麽了解，一時間倒還真找不到適合的人選替代我，頓時就覺得有點憋屈。
畢竟，自己主動是一回事，被趕鴨子上架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老師還在做我的工作：“去年文化節的時候，你不是還主持過節目嗎，和那個穆清一起？多好，咱上臺不緊張！”
……我只能默默地敗退了，不想再聽李老師啰嗦，就幹脆地點了頭：“嗯，好的，老師。”
李老師頓時笑得十分欣慰：“好，好，那你看，周五前能報上節目單嗎？”
我想了想，就又點點頭：“應該來得及。”
“好，那老師就把這件事交給你了，雅南，老師相信你能合理安排正常學習和節目排練的時間的。”
我還能說什麽，只能點頭到底了。
對於這個突然接到的任務，我本來是抱著有些敷衍的態度的，然而，在我考慮著到底是唱支曲兒還是跳支舞的時候，我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穆清。
他看過我寫的字，賞過我畫的畫，擁有過我打的同心結，還拿走了我一塊隨身的帕子，可他堅持了那麽多個清晨，在河對面陪著我，看我做舞蹈基訓，卻反而沒有正經地看我跳過一支舞……
要不，這次節目，就選舞蹈吧。
三年初中就要結束了，我和他之間，也借此正式地劃下一個句點吧。
……
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
弦鼓一聲雙袖舉，回雪飄搖轉篷舞。
左旋右旋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
人間物類無可比，奔車輪緩旋風遲。
……
羯鼓聲聲中，我似又步入了盛唐的繁華，綿軟如雲的西域織毯上，有女子雪衣翩躚，或如疾風驟旋，又似柳絮漫飛，其面容嬌艷如花，身形妙曼妖嬈，她腳步輕盈絕倫，雙臂舒展如雲，腰間飄帶上綴著的細碎鈴鐺正促促而響，仿似駝鈴悠遠，又忽如夜雨侵襲……
一曲舞罷，剎那音歇，女子輕頓足，微啟唇，回首便見百媚橫生，春色滿園。
掌聲雷動中，我用力眨了眨眼，眨去眼角的濕意和模糊，巧笑嫣然，完美謝幕。
阿元，再見。
盼盼一幹人就等在舞臺邊，我剛從舞臺上下來，盼盼就撲到我身上，興奮地大叫：“啊啊！南南好厲害！！”
我也不由想笑，怎奈眼下我本就氣喘籲籲，已有些力竭，被她這樣一撲，哪裏還能吃得住勁，腳一軟就往後倒去。
琳琳和蕓蕓忙伸手把我拉住，旁邊也伸出雙手來扶住我肩背。
我站穩了身形，轉頭一看，正見小胖給我遞水：“給你。”
他如今與我們處得比較熟，不再像以往那般動不動就顯出靦腆之色，又大概是因為學習辛苦，臉上雖還帶了點嬰兒小肥，但整體看著已經挺拔很多，仿似長高了幾分。
我道謝接過，擰開喝了幾口，總算緩回了口氣。
大概是自知做錯事，盼盼在一旁很有些討好地朝我笑，就像只搖著尾巴轉圈圈的小狗狗，嬌憨得可愛：“哎呀南南，累了吧，來來，我來給你按摩！”
我忍不住就手揉揉她的腦袋，看她頂著一頭亂毛，心下十分舒暢，就很大度地原諒了她：“好了好了，你自己玩吧，我要去換下衣服，一身汗！”
愛美的小姑娘頓時尖叫一聲，張牙舞爪地再次撲過來：“南南！”
我哪裏還會等她來抓我，早就逃之夭夭了。
“……我不會放過你的！！”
身後還聽得盼盼氣勢洶洶地撂狠話，夾雜著琳琳對她毒舌鄙視的話語和蕓蕓清淩淩的笑聲，我一邊笑一邊跑，難得活潑，只覺心裏暖融融的，十分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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