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雪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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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少女在客棧裏聊過之後,南宮一夢了解到,原來她是來參加一年一度的比武大會的。

“你去報名了麽?”

“報了。”少女回答,“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既然已經去桃花村報了名,為何不幹脆住在那裏的桃花客棧,對麽?”

“哦?為何?”南宮一夢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

“原因有兩點,一是因為我當時沒錢,附近也沒什麽好下手的人或地方。”

南宮一夢知道她所說的“下手”指的是偷東西:“第二點呢?”

“我偷偷進去看過,桃花客棧裏的環境比來友客棧差遠了,相比之下我還是更願意住在這裏。至於比武大會那幾天,我就在桃花村裏露宿好了,反正我還沒露宿過呢,挺想體驗一下的。”

“呵……你還真隨便。”

少女聳了下肩,不置可否:“離比武大會開始還有三天。師父,教我輕功吧!”

南宮一夢撫額:“我還沒答應要收你為徒呢……”

“可你也沒拒絕呀!”少女無辜地眨巴了幾下水靈靈的大眼睛,“我數到三,你要是再不拒絕,便是同意了。準備好了嘛?一二三!”

南宮一夢無言……

“哈哈!你沒拒絕,那就是同意收我為徒了!師父,快教我輕功!”

南宮一夢繼續無言……

不過,他最終還是答應了要把自己的輕功傳授給少女。倒不是因為心血來潮,真想收個徒弟,也不是怕自己自創的輕功就此失傳,而是……

南宮一夢看著少女脖子上若隱若現的一抹翠綠,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三天的時間,本以為她只能學到一點皮毛,沒想到她竟全部掌握了。該感嘆她天資聰穎呢還是……

比武大會的當天,南宮一夢易容成一個年輕書生,陪她去了桃花村。

她很早便報了名,因此第一天晚上,主持人便叫到了她的名字。

“第二十七場——墨玄對戰——雪夕!”

沒錯,雪夕。這就是少女的名字。

而墨玄,是武林盟主墨淩軒的大兒子。

南宮一夢撫額——第一場就是惡戰啊……

然而,雪夕絲毫沒有畏懼,她拔出手中的劍,迫不及待地飛上桃花臺。

認出了她手中的劍,觀戰臺上的墨淩軒怔了一下——竟是風蕭?

“你就是墨玄?”雪夕看著對面的少年,高傲揚首。

“正是在下。”墨玄邊說邊拔出手中的無影,“得罪了!”他說著,猛地揮劍向雪夕沖去。

然而,雪夕輕笑著躲開了。她的身體輕得就好像一片羽毛,在空中來去自如,任墨玄怎麽劈砍都傷不到她分毫,脖子上的翠玉項鏈在她自由翩飛的時候露了出來,上面雕刻的,赫然是一朵不忍滅!

終於,她累了,飛到墨玄身後,一腳把他踹下了桃花臺。

武林盟主的大兒子,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兵不血刃地打敗了,全場一片鴉雀無聲,許久才爆發出了激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雪夕高興地飛下桃花臺,跑到南宮一夢眼前得瑟道:“師父,你看我厲不厲害?”

“厲害厲害!”南宮一夢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眼中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這個女孩,果然是……

就在這時,戰敗的墨玄跑過來,雪夕警惕地向他看去。

被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一看,毫無防備的墨玄竟瞬間紅了臉:“雪……雪夕,我父親大人找你……”

“你父親大人?”雪夕疑惑地歪過頭。

“就……就是武林盟主啊!”

“什麽?你的父親大人是武林盟主?!”

墨玄和南宮一夢同時無語了——敢情她根本不知道墨玄是墨淩軒的大兒子麽?

在南宮一夢的陪同下,雪夕跟著墨玄來到了墨淩軒面前。

她好奇地打量著墨淩軒的臉,忍不住扯了扯南宮一夢的衣袖:“師父,武林盟主長得好帥哦!”

墨淩軒聞言挑了下眉,看向南宮一夢:“千面飛羽也會收徒麽?”

南宮一夢聳了下肩:“不愧是武林盟主,竟認出了小徒的輕功。”

墨淩軒輕笑一聲:“放心,今天我不會找你麻煩。”說罷,看向雪夕,“你就是雪夕?”

雪夕乖乖點頭:“盟主叔叔好。”

墨淩軒反覆咀嚼著“雪夕”這個名字,好奇地問:“你爹娘是誰?”

“嗯……我爹說,不能隨便透露他們的名字。”

聞言,墨淩軒也不強求:“他們過得怎麽樣?”

“很好啊!”雪夕想也不想便答,“整天膩在一起,我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偷偷溜了出來!”

“你是偷溜出來的啊……”墨淩軒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南宮一夢也無奈撫額。

就在這時,一個淺綠色長袍的少年焦急地沖上觀戰臺:“雪夕!”

聽到呼喚,雪夕剛想逃走,卻被墨淩軒和南宮一夢同時拉了回來,只好認命般地轉身看向綠衣少年:“竹子哥哥,你怎麽追到這裏來了?”

被稱作竹子哥哥的人顯然是筠笐,他小心地抓住雪夕的手臂,試探道:“雪夕聽話,快跟哥哥回去吧!不然他們會擔心的。”

雪夕一把甩開他的手,雙臂交叉哼了一聲:“不要!比武大會還沒結束呢!什麽他們會擔心,借口!你是怕他們找不到我,拿你出氣吧!”

被一眼看穿了心思,筠笐也不掙紮,委屈道:“雪夕,你忍心看到哥哥被他們兩個輪番欺負嘛?”

雪夕想象了一下筠笐被欺負得體無完膚的畫面,陷入了沈思。

墨淩軒看著她認真思考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好了,丫頭,快回去吧!你若真對比武感興趣,我記下這次武林大會勝出的人,你下次來,直接跟他比就好,就算輸了,第二名的位置也是你的。”

“真的嗎?”雪夕眼睛一亮,高興地抱住墨淩軒的手臂,“還是盟主叔叔好!”

南宮一夢嘆了口氣:“為師就不好了?”

“誰說的!”雪夕轉頭看向南宮一夢,大義凜然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雪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師父噠!”

南宮一夢無奈地笑了:“要是讓你爹聽到,他可要吃你的醋了。好了,快回去吧!若想師父了,跟他們說一聲,再來便是。可不要再偷溜出來哦!”

“是!師父!”

就這樣,雪夕跟著筠笐回了伏羲源。夕霜遠遠嗅到她的氣味,激動地跑過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熊抱。

“啊!娘啊!爹要謀殺我!”

聽到雪夕的慘叫,夕霜松開她,不滿道:“亂叫什麽呢!我這是在充分表達自己的父愛!”

聞言,竹屋旁的小屋裏傳出好聽的笑聲,一身雪白的少女緩緩走出來,向雪夕張開雙臂:“來,到娘這裏來。”

雪夕高興地跑過去,和自己的娘來了個深情擁抱。

夕霜不滿地走回來:“雪心,你跟雪夕那麽親熱,就不怕我吃醋嘛?”

“吃誰的醋?我的?還是女兒的?”聽雪心笑著說完,松開雪夕,上前扶住了夕霜,“小心門檻。”

雪夕看著兩人恩愛的樣子,不滿地哼了一聲,作勢要走,筠笐連忙拉住她:“雪夕,求你別再亂跑了……”

聽雪心扶著夕霜在桌子前坐下後,飛到兩人身後,把他們向屋裏推去:“我說你們兩個,還楞著幹嘛?快進屋嘗嘗我親手做的元宵吧!”

筠笐任她推著,看著屋裏夕霜臉上滿足的微笑,也忍不住牽起了唇角。

這個不讓人放心的家夥,終於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十五年前……

“不是真的……雪心……快點回答我啊!聽雪心!”

夕霜驚恐地摸著地面,好不容易才從一片黏稠的溫熱裏摸到聽雪心的身體。

此時的聽雪心已奄奄一息,雖然有著聽雨鈴的庇護,風刃的反噬不至於讓她像黑衣人那樣變成兩半,但是,無論是貫穿胸口的劍傷,還是橫跨整個上半身的風傷,都深可見骨,每道傷口都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水……沒有水……對了,血……”夕霜已經瀕臨崩潰,他想盡一切辦法去拯救聽雪心,也不管可不可行。

他用爪子割破自己的動脈,把自己的血灌到聽雪心口中。見聽雪心依然沒有反應,幹脆咬破聽雪心的動脈,將自己動脈上的傷口貼了上去,並催動妖力,把自己的血盡可能地輸入到聽雪心體內,希望可以補充她所流失的血液,完全沒意識到聽雪心的體質正因此發生著改變。

就在這時,打算去南境尋找問荊的筠笐路過此地,看到這一幕後,嚇了一跳:“太亂來了吧?!”

本以為夕霜這樣魯莽的舉動是不可能救活聽雪心的。然而,聽雪心咳了一聲!

她咳了一聲!她還活著!

“雪心!醒醒!求你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夕霜聲嘶力竭地喊著,筠笐看著不忍,便提議道:“這位姑娘已被你用自己的血改造成了半妖,既然如此,你把自己一半的修為輸給她,說不定會有用。”

聞言,夕霜也顧不得考慮太多,連忙吻住聽雪心的唇,把自己的大部分修為都傳給了她,並很小心地克制住了煞氣的傳送。

筠笐說的是“一半的修為”,夕霜卻把自己包括夜幻贈予的那一千五百多年的修為,都給了聽雪心,然後,在筠笐的幫助下,把聽雪心搬到了伏羲源。

聽雪心昏迷了近一年。在這一年的時間裏,夕霜寸步不離地陪著她,還在筠笐的幫助下,為她在竹屋旁建了個小屋子,偶爾躺在屋外的草坪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卻總又很快回到屋中,生怕聽雪心醒來時看不到自己。

終於有一天,聽雪心不負眾望地蘇醒了,以一個全新的身份。

琥珀色的眼眸,銀色的長發,兩只毛茸茸的狐貍耳朵,九條長長的尾巴……

聽雪心被自己的變化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夕霜緊緊抱住。

“夕霜?”

夕霜不敢出聲,他害怕自己一開口,聲音裏會帶著哭腔。

聽雪心在他懷裏漸漸放松下來,拍了拍他的背:“夕霜,沒事了……我回來了。”

當天夜裏,兩人在筠笐的見證下結為了夫妻,一年後,生下了一個女兒。

雪夕這個名字,是筠笐從他們兩人的名字裏各取了一個字組成的。和曾經的聽雪心不同,雪夕的身體非常好,很適合練武。而且她天資聰穎,五歲的時候便會禦風,七歲的時候就能使用幻術改變自己的外貌了。

以闖蕩江湖為夢想的她,經常女扮男裝,用幻術把自己的頭發變成黑色,偷跑到南境玩耍。每次都是筠笐迫於聽雪心和夕霜兩人的壓力,硬著頭皮去把她找回來。

其實,雪夕究竟是人還是妖,這個問題連她的父母都回答不了,但筠笐認為,她應該是更接近於妖的存在。

雖然她和聽雪心一樣能夠禦風,但她的風不再受到族限的限制。換句話說,她若是禦風傷了人,她自己不會因此而受傷,死後也不會變成風消散。

這既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當雪夕身處險境時,她能夠毫無顧忌地禦風來保護自己。

壞處是——沒有了族限,若雪夕將來學壞了,那她就是整片大陸最大的威脅。

所以,聽雪心為了以防萬一,沒有讓雪夕學習任何樂器——因為,想要改變風的形態,就必須通過各種各樣的樂器,像笛子吹奏出來的風就比較尖銳。

好在雪夕對樂器並不感興趣,她最感興趣的事情就是比武切磋,這倒是讓聽雪心在她身上看到了墨淩軒的影子。

吃過元宵,雪夕滿足地睡著了。聽雪心替她蓋好被子,走出屋子,剛好聽到筠笐在對夕霜說:“真的不試試麽?明明雪心也是同意的……”

“不必。”夕霜毫不猶豫地說,“雖然我很想恢覆光明,很想再看看她的臉。但是,如果代價是要傷害她的話,我寧願失明一輩子。”

聽雪心無奈地笑了,她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麽。

幾天前,筠笐提出了一個假設——如果把聽雪心的一只眼睛和夕霜的一只眼睛進行替換,或許夕霜可以恢覆一半的光明,不過,與此同時,聽雪心將會失去一半的光明。兩人現在體內流著相似的血液,應該不會產生什麽排斥反應,成功的幾率很大。

聽雪心聽到後,幾乎是第一時間同意了,夕霜卻強烈反對。

“算了,總會有辦法的。”聽雪心走到兩人身旁,勾住夕霜的手臂,看著筠笐道,“我們未來的路還長著,總會找到更好的辦法的——既能治好他的眼睛,又不傷害任何人。”

筠笐呆呆地點頭:“嗯……但願如此。”

幾年後,一個花朝節的晚上。聽雪心和問荊並排坐在竹屋前,談論著往事的一幕幕,談論著各自的傳奇,相視著笑了。

花朝節是她們共同的生日,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阿荊,對不起。若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

“族姐不必介懷,阿荊從未後悔使用慈航咒。若是歷史重演一遍,阿荊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吧。”

“說的也是。”聽雪心執起問荊的手,將腦袋擱在了她的肩上,“幸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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