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見到南宮一夢，是在三天前的暴雨之夜。那夜過後，聽雪心再也沒有南宮一夢的半點音信。

墨淩軒沒有回來，就連夕霜也不知所蹤。

聽雪心獨自一人等在客棧裏，越等越心煩意亂。

終於，煎熬了一個上午之後，聽雪心忍無可忍地走出客棧。

然而，天大地大，她該從何處尋起？

好在很快有人給她指了條明路，卻是個不曾見過的陌生人。

“雪心，跟我來。”

聽雪心警惕地看著他——明明是個陌生人，怎麽喚得如此親熱？

“你是……”

“哦，對了，我這個樣子你肯定認不出來吧？”陌生人微微一笑，“我是南宮一夢呀！”

聽雪心皺了下眉：“不，你不是。”

見她說得很肯定，陌生人怔了片刻，片刻之後，輕輕笑道：“看樣子，我的易容術又上了一層樓，竟連你都認不出來了。”

聽雪心抿唇——就算有人能改變自己走路的姿勢，也絕不會在短短三天之內變得那麽徹底。

南宮一夢的步伐是輕盈的，甚至空虛的，帶不起半點風塵。而眼前的陌生人，他先前走路的時候，腳邊的風分明是沈重的，與南宮一夢天差地別。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自稱南宮一夢？”聽雪心說著，下意識地將手撫上身後的風蕭。

註意到了她的動作，知道自己的目的無法按原計劃達成，陌生人嘆了口氣，再次開口，語氣裏帶上了些許威脅：“聽雪心，若你想救南宮一夢，就乖乖跟我來。否則，我不保證你還能見到他的全屍！”

聽雪心聞言一怔：“你把他怎麽了？”

“跟來便知。”陌生人說罷，自顧自地拂袖離去。聽雪心猶豫了一下，終是認命般地跟上了他的腳步。

夕霜這幾天一直化身狐貍，暗中監視著東方劫的一舉一動，越發覺得他很可疑。

此時，東方劫正躺在桃花村裏一張竹子編成的躺椅上閉目養神。

“參見盟主！”忽然，一個黑衣人從天而降。

聞言，東方劫懶懶地睜開雙眼，柳眉一揚：“抓到他了？”

“是。”來人說著，壓低了聲音，“盟主果然料事如神。我派人假扮聽雪心，果然騙到一人掉入陷阱。此人易了容，且易容術十分高超，定是千面飛羽無疑。”

“幹得好。”東方劫說著，微微牽起唇角，“他現在人在何處？”

“遠岱後山。”來人回答，“那裏有遠岱山莊作為掩護，不會有人想到——我們竟把人困在了那裏。”

“小心別被遠岱山莊的人發現了。”頓了頓，“聽雪心呢？”

“我已派人將她引去遠岱後山，是從密徑上山，不會被遠岱山莊的人發現，還請盟主放心。”

聽到這句話，在一旁偷聽的夕霜連忙轉身向遠岱山飛奔而去。於是，他沒有聽到兩人之後的交談。

“既然聽雪心已被騙上山，那千面飛羽就沒有用武之地了，殺了他。”東方劫輕描淡寫地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把這個交給墨淩軒。”

“是。”來人說著，一個閃身消失了蹤影。

躺椅上的東方劫單手撐著腦袋，臉上全是興奮：“墨淩軒！看你這次還逃不逃得出劫的手掌心！哼！”

離開桃花村後，夕霜立刻變回人形，加快了飛奔的速度，很快出現在遠岱山腳。

憑著出神入化的幻術，就算沒找到密徑，他也輕松地避開所有人的耳目潛入了遠岱後山，並順著氣味找到了南宮一夢的所在。

此時，南宮一夢正被牢牢地捆綁在一棵樹上，嘴裏塞著破布，有口難言。

夕霜看著他那張清秀的臉，以及那頭異於常人的黃發，忍不住戲謔道：“哦呀？這就是你的廬山真面目？比我想象得俊俏很多哪……”

南宮一夢瞪了他一眼：“唔——”

“啊？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哪！”夕霜說著，忽然心血來潮，想逗他一逗，便不急著解開他身上的束縛，而只是抽走了他口中的破布，伸手擡起他的下巴：“吶，想不想解開束縛？想的話，喊我聲老大，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恢覆自由哦！”

南宮一夢翻了個白眼：“你是東方劫的人？”

“不是啊！”

“那……你是聽雪心的朋友？”

“你猜。”

南宮一夢唇角一抽：“別開玩笑了！快點把我解下來！”

“不是說了嘛——喊我聲老大，我就放了你。”

南宮一夢沈默了，顯然是在猶豫。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輕聲道：“老大……”

“啊？你在說什麽？我沒聽見。”夕霜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終於，南宮一夢忍無可忍，大聲喊道：“給我適可而止！”

“唔……”夕霜揉了揉差點被震聾的耳朵，一臉委屈，“我是真的沒聽見嘛……快點，再喊一聲聽聽，聽到了我立刻放了你！”

南宮一夢呲牙：“算了，你還是讓我捆著吧！不然，我會忍不住殺了你的！”

“哈……這位兄臺說話好生風趣！”夕霜說著，剛想解開南宮一夢身上的繩索，忽覺兩道勁風襲向自己的後背，連忙警惕轉身——是飛刀！

偷襲來得太快太突然，他根本沒時間反應。好不容易側身躲過其中一把，另一把擦過他的手臂，刺入了南宮一夢的肩膀，後者不可抑制地發出一聲慘叫。

“誰？”夕霜危險地瞇了下雙眸，覺察到手臂微微發麻後，瞳孔猛地一縮——糟了！暗器上有毒！他連忙伸手拔出南宮一夢肩上的小刀。

就在這時，一個好聽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遲疑：“夕霜，你……在做什麽？”

夕霜怔了一下，本能地循聲望去，雪白的身影映入眼簾——是聽雪心。

餘光瞄到聽雪心身旁的陌生男子想偷襲她，夕霜一急，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手中的小刀向男子擲去，卻被聽雪心用風吹偏了方向，只割斷了男子的幾縷發絲。

“夕霜！”聽雪心不敢相信地看著夕霜，眼中滿是驚恐。

這個時候，夕霜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南宮一夢被綁在樹上，肩上受了刀傷，而他手裏正拿著一把刀，還當著聽雪心的面，把刀擲向了她身邊的人……

“呵……”夕霜自嘲地一笑，心臟不知為何一陣刺痛，“雪心，我……”

他想要解釋，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回蕩起了老道的話……

人妖殊途，何必強求？

離那人類遠點。這不僅是為了她，也是為了你自己。

若那女孩真的愛上了你，當她年老體邁時，你依然年輕，她無法與你白頭到老，可會傷心？可會自慚形穢？

夕霜抿了下唇，握緊自己的拳——明知無法走到一起，可他就是下不了決心。

既然如此——既然他離不開她，那就……讓她主動遠離他吧……

想到這裏，夕霜面向聽雪心，冷冷開口：“沒錯，一切如你所見，我沒什麽好說的。”

南宮一夢因為毒性發作陷入了昏迷，沒有人可以證明夕霜說的是真是假。可是，既然是他自己說的……

聽雪心後退一步，搖頭：“為什麽……”

夕霜的眼中沒有一絲光澤：“為什麽呢……”他輕笑，“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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