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聽雪心的質問，夕霜面色不改：“姑娘何出此言？”

“鳳鴉館內，你為我拿的，不是水，是酒。”這是肯定句，“那麽，問題來了——為何我從那碗酒中聞不出任何酒味？”頓了頓，聽雪心微微皺眉，“你究竟是如何使那酒味消失的？”

“呵……姑娘錯了。”夕霜邊說邊走到被自己弄壞的窗邊，“不錯，我是動了手腳，卻不是使那酒味消失了，而是——使你認為那酒是真的水，僅此而已。”

什麽意思？聽雪心疑惑地思考了一會兒：“是……幻術？”

“姑娘果然聰慧。”夕霜戲謔地誇讚道，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

聽雪心看著他的側影，心中暗想——若真是幻術，那種程度絕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難道……夕霜並非人類？

族規有曰：不能用自然之力傷害人類，若是傷了人類，施術者會被自己的術反噬，被反噬的原因是體內的族限。

禦風家的人，天生便有兩種族限。其一，傷人反自傷。其二，死後隨風去。

然而，族規只說不能傷害人類，卻沒說不能傷害妖怪呢……

聽雪心環顧了一下四周，想用七彩琉璃笛試他一試，卻發現……

“我的笛子呢？”聽雪心驚訝地說，心臟一陣抽搐——就算意識到自己被夕霜捉弄了，她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感受。

確認笛子真的不在身邊後，聽雪心瞪著夕霜，語氣因憤怒而變得有些顫抖：“你對我的笛子做了什麽？”

“沒什麽。”夕霜無所謂地聳了下肩，“你我都身無分文，總不能吃白飯吧？”

“你……”或許是因為太激動了，聽雪心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她不能失去七彩琉璃笛——不是因為只有那根笛子才能發揮出她的真正實力，而是……那是婆婆的贈禮，爹娘的希冀，全族的遺物啊！

“夕霜，你根本不明白——那根笛子對我來說有多重要！”聽雪心下了床，走到夕霜面前，“那是與我的生命等價的東西啊！”說罷，她一把推開夕霜，從窗口一躍而下。

夕霜一怔，幾乎是本能地跟著她一起躍出窗外。然後，奮力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拽進懷裏。

聽雪心驚訝地擡頭，看到了夕霜同樣驚訝的臉。

安全落地後，夕霜連忙松開聽雪心，後退了幾步：“好了好了，算我怕你！我這就去幫你把笛子取回來！”他說著，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真是的，就算那笛子真有這麽重要，你也沒必要尋死吧？又不是拿不回來了。”

聽雪心默默地看著他，知道他是誤會了——她並沒有尋死，只是一時心急，想快點把笛子取回來罷了，於是找了條近道——以她現在對風的駕馭能力，從二樓躍下，想摔傷都難。

其實，夕霜曾有機會目睹聽雪心的能力的——在落英湖畔。可惜，當時的他傷了條腿，被疼痛剝奪了註意力，因此錯過了聽雪心施展能力的瞬間。

“給我幾天的時間，我一定幫你把笛子贖回來！”夕霜難得嚴肅地說完，琥珀色的眼眸間透露出了些許擔憂，“在那之前，別做任何傻事！”

“知道了……”聽雪心無奈地回答。她可沒打算為剛才的事做任何辯解。

夕霜離開後，聽雪心在來友客棧和周王府之間漫無目的地游蕩著，倍覺無聊：“也不知師父追到了慕瀲亭沒有。”

話音剛落，一個老婆婆拄著拐杖從聽雪心面前走過，聽雪心怔了一下，脫口而出：“南宮一夢？”

聞言，老婆婆身形一頓，轉身看向聽雪心，臉上沒有驚訝，倒是有幾分戲謔：“真奇怪啊……我的易容術天下第一，鮮有人識破。為何你每次都能一眼看穿？”

天下第一，他還真敢說啊……不過，若不是他走路時揚起的風太過特別，或許聽雪心也會被他蒙混過去吧？

“我也不知為何……”不能說出風的秘密，聽雪心只能裝傻，“或許是公子的氣質太突出了罷。”

“氣質？”老婆婆重覆了一遍，沙啞的聲音裏透著疑惑，“你倒說說，我的氣質如何突出？”

“這……”聽雪心思慮片刻，指了指不遠處的來友客棧，“此處說話多有不便，可否請公子移步樓上？”

“求之不得。”

於是，不一會兒，兩人便出現在了來友客棧二樓，聽雪心的房間。

“公子請便。”聽雪心說著，自己先坐在了床沿。

老婆婆看著她的舉動，輕笑：“你倒有趣，身為女子，卻把陌生人請入自己的閨房。身為主人，卻又不遵循主人的待客之道。”

聽雪心漠然擡眸：“公子此言差矣。首先，此處並非小女子的閨房，只是暫住的客棧罷了，為了便於談話才將公子帶來。其次，公子對小女子而言，乃是一可疑之人，並非客人，小女子將公子帶來，不是為了施行待客之道，而是為了解答自己的疑慮。”

“呵……你還是那麽能說會道啊——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老婆婆說著，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婆婆我很樂意解答你的疑慮，只要——你說出識破我易容術的方法。”

“可以。”聽雪心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只是，在那之前，還請公子以真面目示人。”

“哈哈哈哈……”聞言，老婆婆大笑出聲，“想不到我堂堂千面飛羽，竟會被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逼到如此境地。”她邊說邊爽快地撕去了臉上的面具和假發，露出一張極其英俊清秀的臉龐，和一頭微微翹起的褐色短發。

短發……都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南宮一夢為了方便易容，竟自斷其發，果真怪人一個。

聽雪心剛想對他的真容評價一番，卻見南宮一夢“唰——”的一下扯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膛。

聽雪心連忙擡手擋住自己的眼睛：“公子！你這是做何？”

“你不是讓我以真面目示人嘛？”好聽的聲音裏帶著輕佻，南宮一夢用自己真正的聲音說著，把衣服裏填塞的東西都扯了出來，然後隨意地披上外袍，“呼……終於輕松了……”

聽雪心的唇角抽搐了一下。

“雪心姑娘，容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南宮一夢說著，露出了一個友好的微笑，“我雙姓南宮，雙名一夢，世人皆稱我為千面飛羽。姑娘喚我南夢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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