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了麽……

淵洛艱難地睜開雙眼，自己果然又被綁回了那根柱子，手臂上新增的針孔還殘留著隱隱刺痛。

仿佛又回到了死後變成不協之物的階段，全身仿佛被無數不知名的蟲子啃食著，每動一下，都是尖銳的疼痛。

真是久遠啊……久到連自己都忘記了——自己是被人刺殺而死的……

“凰麟博士，因為轉化失敗而死亡的人數已超過了預計，還要繼續召集志願者麽？”

隱約間，似乎聽到有人這樣問實驗臺前的女子。

女子沈默片刻後，回應道：“不用了，用於覆原血劑的材料已經不夠了。”

“可是，在靠近北境的地方，志願者們和不協之物正進行著大規模的交戰，人類傷亡慘重……”

“無妨。”名叫凰麟的女子漠然道，“他們還沒有出現吧？如果是他們的話，應該能擋住那些不協之物。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研究出更厲害的血劑，直到徹底消滅那些可惡的畜生！”

“明白了，我去催催他們。”來人說著，匆匆離開。

聽出了那人語氣裏的驚恐，淵洛忍不住戲謔道：“看樣子，他很怕你啊……你對人類的威脅，似乎並不比不協之物少。”

“什麽意思？”凰麟皺了下眉，放下手中的實驗，走到淵洛身前。

淵洛給了她一個魅惑的笑：“字面意思——餵，你該不會還沒發現吧？雖然是為了對付我們，但……被你用血劑害死的人類，並不比我們害死的少呢！”

被他的笑容所震撼，凰麟怔了一瞬，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擡起手，用力捏住淵洛的下巴：“真是只討人厭的小貓咪啊……我沒有害死過任何人，他們都是自願接受註射的。”

“你真的……這麽認為？”忍受著劇烈的痛楚，淵洛維持著他的微笑，不屑地開口，“他們，之所以自願接受註射，是被強大的力量蒙蔽了雙眼。你真以為——那些因轉化失敗而死的人，會坦然面對自己的死亡，毫無怨言？”說到這裏，他發出一聲嗤笑，“聽啊……他們都在哀嚎——哀嚎著，控訴著，責備著你的研究。或許，幾百年後，這個世上又要多幾個不協之物。”

“你騙人！”嘴上這麽說，凰麟還是有些驚恐地後退了幾步。此時此刻，淵洛完美的笑容在她眼中，竟變得有些妖異了。

這個女人，真好騙啊……比秦羅好騙多了。這樣想著，淵洛笑得更加詭異了：“他們每晚，都在註視著你入睡哦！我看得清清楚楚呢！因為——我是不協之物嘛！”

“你騙人！你騙人！”凰麟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不聽，說明你信了。”淵洛瞇了下異色的眼眸，左眼的熒藍，右眼的瑩綠，互相交織出一個詭美的網，將凰麟一點一點地籠罩其中，“相信吧！因為這是事實——你害死了那麽多人，他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在你吃飯的時候、洗澡的時候、睡覺的時候……他們會一直看著你，試圖擾亂你的夢，試圖將你拽入無盡的煉獄……”

凰麟只覺一陣接著一陣的暈眩向自己襲來，淵洛的聲音漸漸變得飄渺而遙遠，與此同時，好像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見凰麟緩緩地癱倒在地上，皺眉昏厥過去，淵洛終於松了口氣。

看樣子，就算不能妖化，就算妖力遭到了嚴重的削弱，狐妖最拿手的攝魂術還是可以正常施展——此時此刻，凰麟正陷身於地獄般恐怖的夢境中，無法自拔。

不過，也只有少部分人才會中這麽淺顯的攝魂術。要不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淵洛還真不敢嘗試。一旦被發現，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樣想著，看著地上的凰麟，淵洛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你和我的主人相比，真是嫩得很啊！”秦羅可是不自覺地屏蔽了他所施展的一切魅術……

北境邊緣發生的戰爭持續了一天一夜，秦羅和冷炔已基本熟知人類的技能種類和攻擊模式，不論是抵擋還是砍殺，動作都順了很多。勝利的旗幟逐漸倒向了不協之物。

“銀，我已經恢覆了，需要幫忙嗎？”終於從菲婳之死的悲痛中緩過神來的月華，試探著問已經持續戰鬥了一天一夜的秦羅。

然而，秦羅邪笑著回應：“不必了，我殺得正順手呢！你的妖力先存著，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月華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回答她的是冷炔：“我們還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志願者，如果再來一波人呢？”

“應該不會了。”邪鈴一邊揮出黑刃斬殺敵人，一邊面無表情地說，“據我所知，改造志願者的成功率並不高，犧牲在實驗中的人，或許並不比我們現在斬殺的人少。”

“欸？”月華吃驚地掃了眼面前的屍橫遍野，“那死掉的志願者該有多少啊……”

絕星揮舞巨鐮砍殺掉最後一個人類後，松了口氣，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顫抖。

註意到這一點的邪鈴抿了下唇，瞬移到他身邊，試探著拍了拍他的肩：“難為你了，明明不想傷害任何人……”

絕星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搖了搖頭：“沒關系，這也是為了保護不協之物。”

“可是，你原本也是人類吧？”邪鈴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

“人類和不協之物，其實也沒什麽不同。唯一的不同，就在於所擁有的能力吧……”絕星說著，冷笑了一聲，“可是，為了消滅我們，人類通過一定的手段獲得了本不該掌握的能力。這樣一來，他們和我們，還有什麽不同？真是諷刺啊……”

話音剛落，一柄黑色的利斧迎面飛來，邪鈴連忙抱起絕星，瞬息移動到了另一邊。

秦羅、冷炔和月華疑惑地向黑斧飛來的地方望去，都是一驚。

“黑？”月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來者只有三人——黑，以及另兩個人類。

“他們給我的感覺，和志願者不同。”秦羅說著，抓緊手中的鐮刀，皺了下眉。

“他們以前都是暗刃殿的人。”冷炔瞇了下冰藍色的雙眸。

“欸？”月華驚恐地瞪大雙眼。

“呵……看樣子，不能再悠閑地戰鬥了啊……”冷炔邪笑著說完，不再抑制身上的妖力，任細碎的冰淩在身旁接連不斷地出現，然後，繞著自己飛速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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