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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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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婉揚回到盟會的之後不久,駱遙給她捎來了一封信。收到那信時,她身上的傷還重著,卻也顧不得再養,只趁著駱遙剛剛離開,一翻身就起來,朝那信裏約定的地方去。

那信是陸母托駱遙給她的。不久前,新建的維周莊已經如陸婉揚所願的與璧山派鬧翻,幾番對戰後實力大傷,如今只剩零零散散幾十個門徒,甚至稱不上一個真正的幫派了。

陸婉揚不知道陸母此時約她相見是何意,她甚至覺得自己不去才是穩妥的。可是讀著那信裏的幾分關切,她又實在管不住自己,一門心思往那約定的山谷裏奔了。

山谷裏正是盛夏的茂密時節,林木郁郁蔥蔥地包裹著,四周朝上一望都是滿滿的青翠。陸母就站在那青翠中,面上柔柔笑著朝陸婉揚招手。

陸婉揚心中微有酸澀、微有甜意,只覺像是回到了五歲時娘帶她看過師兄們練武後,招著手喚她回家。她面上也揚起一笑。

但這笑容,在她邁進山谷的一刻僵住。

她落在山谷中的腳步下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聲響。陸婉揚擡眼一看,陸母臉上溫柔的笑意早已不見,只留下一派地冷漠,還帶著滿滿的憎恨。

陸母身後,一條臂膀粗的鐵鏈朝陸婉揚迎面襲來。陸母一輕身,避到那鐵鏈陣型之外。

陸婉揚心裏一寸沈下去,冷下去,直到那鐵鏈襲到她面前,她才回過神來腰身一仰避過。

避過這一鏈條之後,峽谷裏發出了巨大的響動,如開山一般劇烈晃動起來。

陸婉揚大驚之下,見泛著銀光的鏈條從四面八方朝她來。她拔劍出鞘,朝面前近來的鏈條上砍,卻見那鏈條毫發無傷。

陸婉揚一怔,腳步一滑,仰身從下方避過一回,卻又見身側銀光逼近。

她在空中一翻旋身,腳步一點踩上鏈條,被那鏈條帶著向後馳行三十餘尺。她的背後逼近山壁時,陸婉揚傾身順著鐵鏈一旋,足尖往崖壁一點,身子便往陣型中央馳去。到達中央時,她身形一轉,落到陣中原點。

落下的一瞬,那陣像是被重新觸發一般,突然往中心聚起。

陸婉揚大驚,腳下一點欲往陣上飛去,卻驚覺腳下像是被粘住一般動彈不得。四周的鏈條越聚越近,最後如同藤蔓一般一條條散開纏繞到陸婉揚的四肢上。

陸婉揚運起勁氣掙紮。那鐵鏈將她纏得緊密、紋絲不動。再過一瞬,她四肢上的鐵鏈拉扯起來。

陸婉揚無力地任那鐵條拉扯,將她翻轉得懸空仰躺於那山谷中央。

下一刻,她周身的鐵鏈有一陣輕輕的晃蕩。陸母輕聲落到了她發頂的鏈條上。

“孩子。”陸母俯首看著陸婉揚,臉上笑得譏諷,“娘知道你如今武藝高強,特拿這五十年前招待過先代魔教教主的玩意兒來招待你。怎麽樣,可有受寵若驚?”

陸婉揚面上平靜,只盯著上方的虛空不語。

陸母的神情卻突然猙獰起來。

“你知道嗎?我素來最恨的就是你這什麽都不看在眼裏的表情!幼時毒打你時你是這樣,逐你出家門時你是這樣,甚至陸家滅門那日你帶著魔教出現時你也是這副表情!”陸母朝陸婉揚吼過了,手中的劍刃一甩,在陸婉揚臂上落下一劍。

可陸婉揚仍是一聲不吭。

陸母突然狂躁地笑了起來,口中瘋魔般地呼道:

“孩子啊,我的好孩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孩子!帶人滅我陸家百餘口人不說,便是如今維周莊只剩茍延殘喘,你也還不遺餘力地落井下石啊!程右是你殺的吧?常和堯的消息也是從你處得知!你做得漂亮啊!我就是十張嘴都跟他解釋不清!你這般費盡心思還我維周莊人,就是為了那小畜生吧?叫寧將的那個小畜生!那關月莊的小子從失憶之後就與你一起,只把我陸家人當成救命恩人,卻不知我陸家正是害他一家性命的人。”

陸母蹲下了身到陸婉揚面前,冷笑著說道:

“他不知道,可偏偏你知道。你竟為了給那小畜生報家仇滅了你自己的家門!我的好孩子,你當真好狠的心啊!”

陸婉揚一直盯著的上空,一旁的山頂上現出了一個身影,黑衣勁裝、高冠束發,從那山頂上俯視著下方的人。

陸婉揚心裏思索,他站在那個地方,應當是聽不到下方人說話的吧。可看他身形的顫抖,分明卻是聽到了。

“但是我的好孩子,”耳旁陸母還在瘋狂地譏笑,“你可知道,將你害成如今這番模樣的人是誰?正是你從五歲起偷雞摸狗、做盡苦力養大的那個,比你還年長兩歲的寧將!”

陸婉揚望著天空的雙眼裏瞳孔緊縮,耳邊聽陸母繼續道:

“沒想到吧。你最信任的人竟會這樣害你。怪就怪你竟沒有看出來,你一點點拉扯大的那個孩子,愛上了一個女人,愛上了一個是你宿敵的女人。”

陸母說過了,眼裏含著冷笑,朝著一側山崖上望去。那一處正站著許久不見的蘇一,仍是一身男裝,目光含恨望向陸婉揚的方向。

“他聽信了那女人的讒言,竟跑來告訴什麽都忘記的我,告訴我是你害了陸家一家。他還代你求我諒解。”陸母又瘋笑了起來,“你是為他報仇殺了親生父兄,他竟代你求我諒解!婉揚。”

她扯著陸婉揚的頭發逼近她眼前問道:

“你覺得值嗎?你還覺得值嗎?為了他,害了自己一家?”

隨後,她滿意看著陸婉揚的目光變得迷惘,又變得空茫,最後透出一分死氣。陸母從陸婉揚身前站起來,再次輕身跳到陣眼之後。

陸婉揚的目光在那一瞬回覆清明,嘴邊竟也冷冷笑起。

陸母詫異地頓住身,回頭望她。

“娘,我的好娘親。你方才說的話都是對的,只除了一樣。”陸婉揚掃過陸母眼裏一閃的惑色,輕笑,“你以為,對維周莊趕盡殺絕當真是我的主意?寧將的仇,早在爹死的時候就算報了,我又何必再如你所說的殺死程右落井下石?要對維周莊趕盡殺絕不是我,是一個你永遠對付不了的角色。”

陸母眼光一瞬猩紅了。她一飛身又一把揪住陸婉揚的發,朝陸婉揚臉上吼道:

“說!是誰?是誰!那個永遠對付不了的人是誰!”

陸婉揚只似笑非笑看著她不答,目光像是在欣賞一場好戲。

陸母口中還在問,只是說出來的話越發淩亂。

“是魔教尊主?不,不是他,他有何理由再滅我一次?你又有何理由維護他不說話?是誰?是誰?是孟長關!對了!就是他!武林之中對付不了的人除了尊主還能有誰?一定是他!他想稱霸正道武林,想把我們這些門派全數滅去!一定是他,是也不是!”

她說著,像是幻覺一般地見陸婉揚臉色一白,又仰著頭瘋狂地笑了起來。

“是了!就是他!我還該多謝你啊,我的好孩子!你臨死之前還能告訴我仇敵何在,便算你今生曾孝順一回。”

她口中大笑著踏風離去,隱在山崖的洞穴之中,只在谷裏憑內力留下一句:

“常言‘虎毒不食子’,今日為娘不殺你。但是,自有人會叫你今日葬身此地!”

陸婉揚擡眸朝四方山頂一看。寧將早在陸母剛剛說出他身世時就不見了蹤跡。

幾側的山崖上只剩蘇一一人。她手中拿著一支吹燃了的火折子。陸婉揚眼見她彎了身,點燃下方的什麽東西,再起身幾下跳躍,從山崖離去。

蘇一離開時最後朝下望了一眼,眼裏是勝利者的嘲諷。

陸婉揚的耳邊聽到兩聲震耳欲聾的炸裂。她心下明白,原來方才蘇一點燃的是火藥。

也不知這山裏買下了多少火藥。陸婉揚見不遠處的山崖竟生生斷裂朝下墜落。她唇邊溢出一聲輕笑。

原本她以為要被身上的鐵鏈“五馬分屍”死在這裏,後來又以為會被陸母一劍刺死,原來最終她是要在山谷底下被山砸死的。

這倒有幾番當年齊天大聖的意味。

“婉婉,你還有心思笑。”

陸婉揚聽這聲音神色一震,轉眼又覺必是幻聽,只閉上眼一聲苦笑自己在最後一刻竟這般想見某個人。

她再一睜眼,卻見最想見的那人正俯身向她落下來,容顏越靠越近,最後落到她眼裏滿眼都是。

又是,幻覺嗎?

不是!她忽然醒覺身上褚何勤的雙臂也纏繞了鏈條,是她身上纏滿之後,四周崖壁上遺留下來的。只是褚何勤不是被那鏈條拉扯著,他是自己纏上了那鏈條。

陸婉揚忽然明白過來他在做什麽,雙眼驀地瞪到猩紅,口中朝他吼道:

“褚何勤你在幹什麽!你快走!你快走啊!”

褚何勤像不曾聽到一般朝她溫柔地笑。

陸婉揚叫得歇斯底裏,雙手雙腳睜著得從未如此奮力。她的聲音漸漸淹沒在周遭山崩的巨響之中,任她如何嘶喊,上方的人如同再次失聰一般什麽都聽不到。她的淚水漫了一整張臉,口中哽咽得快要咳出血來。

山崖上的巨石一層層落下。褚何勤在陸婉揚的上方築起一道厚實的真氣墻。起初的每塊碎石落下,只在那“墻”上一撞便彈開,後來的卻落到“墻”越來越重,越來越沈。

褚何勤的唇角滲出血來。陸婉揚掙紮的手腳也滲出血來。她還在朝他嘶吼,他卻一直只看著她淺笑,仿佛此刻她哭得瘋狂猙獰的臉,就是世間的一切。

褚何勤唇角的血越流越多,開始一滴一滴落在陸婉揚的頰上。可他的身子依然巋然不動地護在她上方。陸婉揚嘶吼過了開始咒罵,罵褚何勤不知羞恥,她早說過她不要他,他卻還上趕著相護;她罵他蠢,把一個沒有半分血緣的人看得比自己還重;她還罵他不負責任,不講情義,說他若是有事叫她如何自處;她罵他混蛋。

總之,罵得毫無章法。

褚何勤只看著她笑,淺淺的笑,眸子裏蘊滿了星光。

山谷裏漸漸靜下來。原本四處高聳的山崖,如今只剩原先高度的一半。陸婉揚的身子原本選在半空,現下幾乎觸到下方堆積的碎石。

靜下來之後,陸婉揚才發覺,原來她的聲音早就啞了,方才那些嘶吼原來都是無聲。

“婉,婉。”她身上的人咳著血沫喚道。他的聲音因著虛弱竟顯得越發溫柔。

他喚罷了,那雙滿目柔光在長睫下熄滅。他脫了力,臂上的鐵鏈滑下,身子落在陸婉揚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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