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泉一念一傷神

關燈
? 陸婉揚恢覆原貌後去到的第一個地方,是魔教的竹堂。她之所以會知道竹堂的所在,是因為在闖過蘭堂不久之後,她曾試探著跟竹巽打聽過竹堂的位置。而竹巽則是毫不猶豫、十分果斷地將地圖遞了給她。

與處在小城城郊荒山的蘭堂不同,竹堂位於江東某處山林泉澗之後,其外有陣法相護。陸婉揚憑借在手的地圖,很快便過了那陣,其後便進入了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小村莊。

可惜的是,這個“世外桃源”空有桃花流水點綴,卻不見黃發垂髫、雞鳴相聞。

這裏空蕩得如同一座鬼城。

陸婉揚嘆了一口氣。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何找來這裏,只是心裏有隱隱的欲望,想讓褚何勤早早見到她本來的模樣。

陸婉揚在村莊裏游蕩起來,經過一間間屋舍時她偶爾朝裏一探,只覺家家戶戶的擺設構造都分外別致。

陸婉揚覺得這竹堂處處都是好的,只除了一樣。

竹巽告訴她,這整個竹堂都是聖主親自設計。

陸婉揚走過幾個街道,已經確定這處當真一個活人也沒有,卻在這時聽到了人呼吸聲,似乎還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陸婉揚心裏好奇,朝那聲音的方向走過去,看清了面向自己的人是竹乾。

“君子,是時候做些什麽了!”竹乾說道。

她口中叫著君子。陸婉揚立刻知道與她說話那人,便應當是褚何勤了。

她心裏微微雀躍。

“她還有用。”突的,她聽到褚何勤說。

她朝著兩人邁進的腳步頓住,心裏生出了些不安。

褚何勤在說誰還有用?

“君子,”竹乾的聲音有些急切了。

“如今她換臉將要功成,”換臉?看來,他們說的人就是陸婉揚,“此時若再不。。。”

竹乾的話語頓住,兩眼驀地放出利光看向陸婉揚的方向,手上劍已出鞘。

褚何勤眸色一凜轉過身去,見一個面容美艷的陌生女子目光晦暗不明地望著他。

“‘她還有用’?”陸婉揚淺笑著重覆,“還有什麽用處,也能說來與我聽聽嗎?”

褚何勤面色一滯,眼裏的冷意散去,化為了什麽近乎恐懼的東西。他張了張口,喚道:

“婉婉。”

竹乾楞住,手裏劍身輕顫。

“婉婉,你。。。”褚何勤道,“聽我解釋。”

陸婉揚輕笑。

“我就站在這裏,又不曾跑掉,你說便是了。”

可是褚何勤囁嚅一陣,竟什麽都沒說出來。

“原來無話可說。”陸婉揚強撐著笑意,那笑意裏卻滿是苦澀。

她繼續說著,聲音溫柔:

“其實,我並不介意對你有用。可你不該騙我,尤其,是拿感情來騙。何勤,我是真的好奇了,到底是怎麽樣的用處,值得讓你每每那樣來撩撥我。”

褚何勤唇上微顫,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陸婉揚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隨後似諷似怨地笑道:

“有什麽小女能幫到你的,還請竹君大人明示。看在竹君大人幾次相幫又曾照料小女將近一月的份上,小女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褚何勤盯著陸婉揚的面容,眼光突然深邃了。

“婉婉,你本還要月餘才能痊愈。為什麽。。。”他瞳孔倏張,“你煉了重泉丹!是不是?”那種以至少十年壽命為代價,換傷者極速覆原的丹藥。

面前的陸婉揚繼續笑。

“與你何幹?你說的那個用處,需要我再多十年壽命嗎?”

“陸婉揚。”褚何勤的目光冷到了冰裏,又倏然化開,成了無力、無助。

他朝她邁開步子,卻看她隨著他的節奏往後退了一步。褚何勤又邁出一步。陸婉揚後退了,卻突然身形一顫,然後眼前褚何勤倏然靠近的面容模糊、消散在了黑暗裏。

陸婉揚是像之前在山洞時一樣,在褚何勤的懷裏醒來的。

清醒後,她在他懷中掙了掙,發覺他抱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緊。

“醒了?”他在她頭頂說。

“放開我。”陸婉揚道。

他不回答,也不動,更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放開我。”陸婉揚又說了一次。

“我若放開,你會跑嗎?”褚何勤道。

“我不跑,你可會放開?”

“不會。”他平淡地道。

陸婉揚不說話了,沈默地任他抱著。

“為什麽急著出來?為什麽用那種藥?”褚何勤問道。

“我收到了三幫十四會的信。”

“他們催你?”褚何勤眼裏戾氣頓生,“我殺了他們。”

陸婉揚聽得出他口中的殺氣。可她沒有理會,只是續道:

“三幫十四會白虎堂主沒了,他們請我去赴任。我想答應,然後帶著他們來殺了你。”

她在說謊。褚何勤聽出來了。

“婉婉,到底為什麽?”

他問過了,抱著她的手臂忽覺一陣濕涼。他一顫,腦中突然空白一片,只剩一句——她哭了。

“因為你走了。”陸婉揚的聲線裏本聽不出淚意,卻漸漸生了哽咽,“因為我想見你,我像一個傻子一樣的,那麽想見你!”

“婉婉。”褚何勤已經沒有辦法將她抱得更緊,只是聲音也跟著她壓抑的啜泣輕顫。

這是陸婉揚第一次直白地表達對他的感情,也是第一次讓褚何勤看到她哭。可褚何勤不知道怎麽讓她停下來。他甚至不能跟她解釋方才的誤會,因為那個誤會的真相裏,有一些他再也不想讓她知道的事。

“婉婉,你能不能信我一次,什麽都別問,就只是信我?”褚何勤近乎懇求地說道。

陸婉揚的情緒稍稍平覆,眼角還閃著晶亮。

“你要我信你什麽?”

“信我是真心。”褚何勤答。

陸婉揚只覺得荒謬,又問一次:

“你要我信你什麽?”

“信我不是利用。”他又答了,答得小心翼翼

陸婉揚不說話。等過了很久,她才忽然說道:

“我不信。”

陸婉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褚何勤有一瞬的失神。就在這失神間,他覺出掌心一痛,眼前的景觀突然混沌。

倒下去的一刻,他突然記起,失憶之前陸婉揚是會醫的。而她的醫術,比他的高超。

陸婉揚很順利地離開了竹堂。出了竹堂外的山谷後,她駕上寧將送來的馬,朝著隴西三幫十四會的總會疾馳而去。

陸婉揚為了去三幫十四會赴任而服用重泉丹是說謊的,可她收到三幫十四會請她赴任的信卻是真的。她顧忌著接受聘請要與褚何勤為敵,本打算拒絕。可是如今,她覺得她不該顧忌那種事了,更不該再因為一個男人絆手絆腳。

陸婉揚想要一個在武林中一呼百應、天下人敬重畏懼的聲望,然後才可保護自己身邊珍視的人。這個想法,是在她遇上南歌子一行人被誣陷的時候生出來的。她想,如果當初她剛知道那件事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在江湖上又分量的話語權,南歌子就未必要受那些傷、遭那些追捕。

他們會受傷,都是因為她不夠強大的緣故。等她有了力量,莫說是南歌子,便是日後褚何勤魔教的身份表露了,她也總是能在眾人面前說上些話的。

到達隴西總會的時候,陸婉揚受到了總會以及白虎堂眾人的迎接宴請。宴席間,白虎堂的一眾武人對她開始了一番歌功頌德,從她在蘭陵幫蘇一撇除嫌疑與孟長關結識,到四源鎮裏她救下崀空派、衡州派、寧扇門和畢清教的幾位公子,到武林大會上大戰如觀大師等武林中泰鬥級的人物取勝,到後來只身闖入魔教蘭堂幫衡州派拿回失物,再到金陵夜盜知州府,懲狗官、賑災民,一一細數。

也是經他們這樣一說,她才知道她楊依的名號已經遠超同輩的武林人士,直逼江湖泰鬥。

陸婉揚知道,這樣的狀況,只怕是靠著孟長關在背後操控、運作造成。

陸婉揚與一群武人應酬過一陣後,突然從席間站了起來,舉著酒杯對眾人說道:

“諸位,楊依無德無才,今日在眾多武林前輩面前接下白虎堂主一職,楊依心中羞愧,更深感自身不足。楊依多謝諸位前輩肯接納楊依為白虎堂主,同時,有一事楊依今日必須向諸位坦誠,望各位前輩不計楊依過去欺瞞,日後還能與楊依並肩作戰、共謀大事!”

說著,她擡手到面上,一把揭下她到達隴西之前,就已帶好的蘇一模樣的□□。過後,她掃一眼周遭望著她的臉呆楞住的眾人,掩著唇輕咳了兩聲,滿面愧疚道:

“在下往日與中英雄交往時,其實都不曾使用真面目。”

宴上的人哈哈笑了起來,都言說行走江湖易容走動是平常事,讓她不要放在心上。更有幾個爽氣的武人大笑著朝她說,她現在這張臉比以前的好看多了。

陸婉揚微微笑著謝過。

宴席結束之後,孟長關將陸婉揚單獨叫到了一旁。這一日下來,孟長關還不曾與陸婉揚單獨說過話,此時拉她到一旁了,他也沒急著開口,只謔笑著定定望了她一陣。直到陸婉揚臉上漸起了羞意,他才哈哈一笑道:

“我兒要是再年輕個十多歲,老夫定要招你做兒媳婦!”

陸婉揚訕訕地笑了,想起唐門和衡州派兩個掌門對她的心思,暗暗嘆了一聲,這輩子她的公爹緣倒真是極好。

“老伯,您看天色都晚了,您還把我拉來是有何事要說?”陸婉揚撇著嘴催道。

陸婉揚和孟長關相處起來向來像足了親子孫,互相都不大客氣。

孟長關白了她一眼,道:

“你這孩子,還是一樣不懂禮數。在旁人面前都那恭恭敬敬的,一到你老伯這裏就變了樣子。哼!”

孟長關哼著鼻子吹了一道下巴上的山羊胡。

陸婉揚知他不是真的生氣,但還是拉著他的手臂撒起嬌來。

“老伯,我這不是跟您親嗎?當然就省了外人面前的那套客氣。”

孟長關對這小孫女般的撒嬌很是受用,只好無奈地笑她一回,就開口說起了事:

“近來你還跟那姓褚的小夥子混在一起嗎?”

陸婉揚一聽,笑臉就耷拉了,心口又是一陣熟悉的酸澀。

“老伯,你提他做什麽?”

“怎麽?”孟長關看她道,“吵架了?”

“絕交了。”陸婉揚面色冷淡地回道。

孟長關很是意外地擡了擡眉。

“當初你們兩個小年輕不是處的極好?”

陸婉揚對這孟長關作出一臉假笑說:

“是啊,本是極好。可後來我喜歡了他,他卻不長眼地不喜歡我。我一怒之下,就與他絕交了。”

孟長關看了她一陣,一臉“正常人怎會將這種事直白說出來”的表情。想來他是不大相信她這說法。最後他還是一嘆氣道:

“也好。老夫與你提起他,本就是想勸你離他遠些。你們若真是絕交了,倒是省得老夫操心了。”

陸婉揚一楞,問道:

“老伯這話怎說?”

孟長關湊近了壓低聲音答道:

“丫頭,褚何勤只怕是魔教那邊的。想來,他在教中的位份還不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