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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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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天色一亮,她能走也得走,不能走也必須得走!”簡母的話混著內力在房中回響。

“母親!”簡方中高呼了欲要駁斥,卻被簡母一個淩厲的眼神制止。

簡母由嬤嬤攙著行到陸婉揚的榻旁,轉過身向一側的褚何勤說道:

“先生,老身知道先生是當今武林不世的名醫。還望先生在仔細地瞧瞧。我這兒媳一直好好的,哪裏來的陳年舊傷,先生莫不是看錯了吧。”

簡母的目光泛著寒氣。褚何勤與她對視著雙眼微瞇了一瞬。

“老夫人,您這兒媳究竟是什麽狀況,在下覺得在下比老夫人要清楚。不過老夫人若硬是希望在下說她沒事,您直說便是,何必在此拐彎抹角的暗示。”褚何勤平素從不見情緒的眼眸竟然沾上了些微煩躁之意。

簡母在他的凝視下,身形一震,只覺周身被寒意包裹。現在的褚何勤化成的是一個面貌平平無奇的青年男子,可他兩眼釋放的威壓,卻是簡母四十餘年看遍武林俠士、閱盡武林泰鬥也從不曾見過的。

她的手心發出冷汗,心中懊惱萬分的,是今日竟然在一個小輩面前失態。

簡母定了定神,擡眼再向褚何勤望去的時候,卻見他又掛上了平常怡然泰然的笑,仿佛剛才的淩厲從不曾存在一般。

一旁的簡方中聽過了褚何勤的話,也覺察了母親之前話裏的威脅之意,心裏的不悅也點點增長了。

房間裏一時氣氛尷尬起來。簡母見這情狀,臉上的強勢緩緩散去,又作出了一副慈愛的笑,道:

“先生誤會老身的話了。老身的意思是,我這兒媳今日天色一亮便應當與小兒一同出門游歷,片刻都耽誤不得。先生您看,此事可還有什麽法子?”

褚何勤搖著折扇微微一笑,道:

“此事倒也不是沒有法子,只是頗為麻煩。”

“先生但講無妨!”簡方中搶了一步上前急道。

“只需在下用針給少夫人疏通經脈,如此可保少夫人如常行走一日。不過這套在下獨創的針法,時效也僅有一日而已。一日一過,少夫人便會再次倒下,再次行走不便。”褚何勤說著,已從袖裏取出了卷銀針,在陸婉揚的床榻旁鋪開。

“這可如何是好?”簡母身旁的嬤嬤低聲道了一句。

一側的簡方中面上也犯難起來,幾分難言地對褚何勤開了口:

“褚兄,此前聽聞褚兄也欲前去常山武林大會一探。我知褚兄原定的計劃是來年三月再出發前往。可如今的情狀,在下冒昧請褚兄提前出行,與我夫妻二人一同前往,不知可否?”

“這。。。提前前往自是不成問題。”褚何勤臉上作出猶豫來,續道,“可是,這怕還是不妥吧。簡兄與夫人新婚燕爾。此時身旁跟著外人,可會多有不便?”

簡方中聽褚何勤言下似乎這事有戲,立馬恭恭敬敬地朝他拱手道:

“如若褚兄願意同行為夫人診治,此事絕無不便。還望褚兄幫我夫妻二人這一次!”

褚何勤輕嘆了一口氣,扶起簡方中,道:

“既然簡兄如此說了,在下自當相幫。”

簡方中與簡母一聽,面露喜色,急忙朝褚何勤道謝。謝罷,二人一同從房中離開,留下褚何勤在屋裏為陸婉揚診治。

簡方中與簡母離開後,褚何勤並未動手開始施針,倒是似笑非笑著默然看了閉目陸婉揚“昏厥的”陸婉揚好一陣。片刻後,他擡手取出一根銀針,就這陸婉揚被窩下露出的指尖,輕輕紮下去。

陸婉揚猛地一縮手,然後怒目圓睜。

褚何勤毫無愧意地回望她,道:

“讓你一直裝睡。”

陸婉揚從被裏坐了起來,臉色完全沒有青籬進來查看時的蒼白脆弱。她望著褚何勤那張假臉,撇了撇嘴,道:

“我這般辛苦的演下這場戲,難道不是為了滿足你的要求?”

褚何勤瞇了瞇眼,回道:

“你這般辛苦的滿足我的要求,難道不是為了讓我幫你做事?”

陸婉揚沒理他這一句話了,只是皺緊了眉,擡手扯到他的臉上,嘴裏道:

“今日怎選了這樣一張面皮?我著實瞧不慣了。”

褚何勤拍開她的手,道:

“只怕如今我換怎樣一張面皮你都瞧不慣了。”

陸婉揚一楞,默然收回了手。褚何勤說得不錯,看慣了他那張真臉之後,他別的模樣她都已經瞧不慣了。

這不是一個好現象。褚何勤用怎樣的一張面皮應該跟她沒有關系才對,毫無關系。

陸婉揚微微有些失神的時候,突然感到腿上一涼。她低頭一看,腿上原本蓋著的被子已經被掀開了。再一楞神,她一只纖白細嫩的小腳已經被握在了身前人的手裏。

嬌俏的趾慌亂地一縮。褚何勤手裏的溫度暖暖的,握在陸婉揚冰涼的小腳上竟顯得微燙。陸婉揚感到她心口的小兔子又歡快地蹦跶了起來。

“別動!”褚何勤握著她的手緊了一緊,口中說道。

陸婉揚這才意識到,她方才在不由自主地掙紮,帶著幾分,羞澀。

她一楞,方才,她羞澀了?

一根銀針緩緩刺到肉裏。陸婉揚絲毫不曾察覺銀針帶來的疼痛,只覺得褚何勤觸及她的地方熱的發燙,越來越燙。

“婉婉既然按照約定祝我與你們同行了,我也自當履行諾言,幫婉婉疏通經脈。”褚何勤說著,低頭凝視著手裏那只纖足。

陸婉揚隔著燭光看他。她看不到他面具下的真正容顏,腦海裏卻在那毫無特色的面具之上勾勒出了他風華絕代的模樣。

此時褚何勤的眼裏是少有的專註。陸婉揚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的感情。她忽然有些羨慕放在他手中的那只腳,能夠被他用那樣的目光凝視。

原來即便不用他的那張臉,褚何勤的目光也已經能夠牽動陸婉揚的情緒了。

這真的不是一個好現象。

褚何勤行完了一套陣法,將銀針理好,輕握著她的腳放回了被窩裏。隨後他微微往前一傾,用手背碰了碰陸婉揚放在膝上的手,道:

“冬日的你手腳都是這般的涼嗎?這是氣血不足,應當多補補身。”

陸婉揚望著他輕笑了一聲。

“你倒是難得像個醫生一樣地說話了。”

褚何勤走到旁邊的水盆前凈了凈手,回過頭來望著她。

“婉婉可別真的把我當成了懸壺濟世的醫生。”他瞇了瞇眼,續道,“會吃虧的。”

陸婉揚悠然笑了笑,道:

“若是我就願意吃這虧,你又待如何?”

褚何勤收針的手一頓,回過頭來似笑非笑著望她,傾著身子一點點靠近,道:

“那我只好如婉婉所願了。”

陸婉揚看他越湊越近的眼眸,心口又做起加速跑來。她掐著手心鎮定自己,面上極力維持著自如的笑意。快與他鼻尖碰到鼻尖的時候,褚何勤突然回身坐直,轉臉朝門外揚聲道:

“簡兄,老夫人,在下行針完畢,還有要事,便先行告退了。”

陸婉揚呆楞地看他身形一閃,從房裏消失得幹幹凈凈。

陸婉揚沈了目光,嘆出一口氣躺回到榻上。不得不說,方才褚何勤湊近她的時候,她是期待的,而他離開的時候,她更是失望。

門口有人推門邁了進來。陸婉揚知道是簡方中與簡母。

“方兒,你此前的不知分寸,為娘便不再多說了。你立刻去收拾行裝,等天一亮,便帶著伊伊即刻出發。”簡母的聲音不帶感情地響起。

“娘,伊伊昨夜剛遭了那一番罪,便不能讓她多歇息一日嗎?”簡方中溫聲爭取道。

“不能!”簡母的腳步已經開始往門口移動,口中還發出一聲嚴厲的拒絕,“這件事莫說是一日,便是一個時辰都拖延不得!”

簡母離開之後,簡方中在陸婉揚房中沈默地立著,不動也不說話。直到夜色漸深,窗外的風聲都已沈寂,他才又回到了自己院中。

第二日,陸婉揚被青籬早早叫起,一番收拾便被帶到了莊園門口。

簡方中已牽著馬在那處候著。他的身側還跟著又換過一張臉的褚何勤。

陸婉揚狀似意外的朝褚何勤望去,再轉眼向簡方中問道:

“夫君,這位是?”

簡方中上前接過她手裏提著的包袱,放到身旁的馬背上。

“這是褚先生,婚宴上你應當曾見過。昨夜你突發病狀便是褚先生趕回莊中為你診治的。”

陸婉揚呆呆地點了兩下頭,謝過褚何勤昨夜之事,又道:

“只是,先生昨日宴上似乎不是這般模樣。”

簡方中走過來將她牽到馬側,口中解釋道:

“褚先生擅長易容之術,變一變模樣乃是常事,此事伊伊便無需奇怪了。”

褚何勤在兩人身後翻身上馬,一邊揚揚一聲大笑。

“兩位便莫再先生先生的叫了。簡兄往日可不是這般稱呼在下的。”說著他往前騎行兩步,與陸婉揚剛剛翻上的馬並肩,朝陸婉揚續道,“在下年長少夫人一歲。少夫人不如便喚在下一聲‘大哥’?往後路途遙遙,相處時日還長,太過生疏了卻是不好。”

罷了,他瞇眼一笑,一夾馬背,遙遙馳了出去。

陸婉揚在馬上遙望。他玉冠下墨發與衣袍隨風,背脊淩然於馬背之上,遠遠奔馳出去,留下冬晨裏好一番的少年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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