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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之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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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婉揚在簡之左的莊園裏休養了數日,其間除了簡之左日日來看她,還有一名老大夫是不是瞧她一趟,她所見到的活人便只有那青籬小丫頭一人。

直到有一日,簡之左帶著另一名男子跨進了她的房中。

那男子身形頎長,著了月白的衣衫,面容清秀、神色淡然,見了陸婉揚,雙眸含笑地行下一禮。

“姑娘有禮了。”這聲音清清朗朗,直透心脾,分明來自那個許久不見的褚何勤。

陸婉揚感到自己的心口又劇烈地跳動起來,那感覺卻並不叫人討厭。

陸婉揚微微一笑,朝簡之左問道:

“這位是?”

簡之左走近到她床榻旁的椅上坐下,然後淡淡地瞥她一眼道:

“你們不曾見過?”

陸婉揚擡了擡眉裝作不解。簡之左見她如此倒好像突然明白了過來,開口解釋道:

“這是褚何勤。不久前曾‘暗訪’過你在木屋的住所。”

陸婉揚擺出一副了然的姿態,朝褚何勤笑了笑,又一臉似笑非笑地望向簡之左。簡之左許是想起了之前懷疑她要逃跑,在她的茶水裏下藥的事,被她一動不動地盯著就窘迫了起來。他在椅上如坐針氈了一陣,然後猛然站起,有些張皇地朝褚何勤吩咐道:

“那褚兄,伊伊便交給你了。你看診過後留下方子便好。我還有要事,先告辭了。”說罷便偷偷瞄了陸婉揚幾眼,然後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陸婉揚看著他慌張遠去的背影掩唇一笑,隨後擡頭對褚何勤問道:

“那褚兄可否代替簡莊主解釋一下,眼下這是什麽狀況呢?”

褚何勤維持著面上的淡笑,走到簡之左方才的位置上坐下,一邊伸手做出要把脈的姿態,朝陸婉揚示意。

“在下與簡兄本是好友。之前來見姑娘時不曾提前向簡兄打過招呼,又易了簡兄不曾見過的妝容,便產生了些誤會,倒是叫姑娘無辜受害了。在下在此向姑娘賠罪。”他口中解釋著,還頷首朝陸婉揚致歉。

陸婉揚面上帶笑,又問道:

“這便奇怪了。先生與簡莊主是好友,與簡大公子亦是好友。我還不知,原來這兩種身份竟能共存?”

褚何勤擡眸深深望她,道:

“不止如此,即便莊主與大公子都知道在下是他們二人共同的朋友,不管在簡莊主這兒,或是在簡大公子那兒,在下都深受信賴。”

陸婉揚聽著,難以置信般的擡了擡眉,道:

“閣下這是在自傲?”

褚何勤輕笑。

“難道不該自傲嗎?”說罷,他閉了雙眼專心診起陸婉揚的脈象。

診罷,他收了手,提聲吩咐外頭侍立的青籬去拿紙筆。

“敢問先生,我的身體狀況如何?”

陸婉揚本是漫不經心地一問,不想這話卻換來了褚何勤一個怪異的眼神。陸婉揚問他怎麽了,他也只搖搖頭,口中答道:

“姑娘脈象仍虛,需要再好生調養些時日,以免落下病根。”

陸婉揚似笑非笑地回望他,道:

“我不知先生是否真正懂醫,不過方才這話,恐怕是簡莊主讓先生說的吧。”陸婉揚雖然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否懂醫,但是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此時的她,鞭傷早已大好了。

那褚何勤也似笑非笑起來,開口道:

“姑娘或許不知,在下除了以易容之術聞名江湖外,也算是個有些名氣的醫者。否則姑娘身邊本有大夫照料,簡兄又何必再找一個不懂醫的來為姑娘看診?自是怕旁的大夫疏忽,遺漏了姑娘身上的其餘狀況而已。”

陸婉揚聽著一楞,然後暗暗心驚。

她自知自己失憶的事或許已經在此人面前露了馬腳。因為方才她的話,顯得她對江湖上的事一無所知。也不知道簡之左是怎麽向這人介紹自己的。若褚何勤只以為自己是平民家的女子尹伊伊那便罷了,若他知道她是原先維周莊的陸婉揚,此時他便必定瞧出不對了。

陸婉揚抿唇不語,一面以餘光去觀察褚何勤的神色。偏生此人的目光被笑意遮掩得滴水不露,全然看不出情緒。

“姑娘的鞭傷的確已無大礙,也無需繼續調養。我讓姑娘繼續休養的話,的確是簡兄所吩咐。”褚何勤沒有在意陸婉揚打量他的神色,開口繼續說明。

陸婉揚此時已經放棄探查褚何勤的情緒,有些興致缺缺的便問道:

“那先生可知簡莊主為何讓先生這樣唬我?”

褚何勤聽了她的問話,笑意又深了一分,道:

“簡兄為何這麽做,姑娘不知嗎?”

陸婉揚擡眉。

“我應當知道嗎?”

褚何勤聽了輕笑,忽然揚聲說道:

“簡兄啊簡兄,你的功夫下得著實不夠啊!”

罷了,他又轉回頭對陸婉揚道:

“姑娘,一個男子,用說謊的法子要拖延一個女子離開他的時間,你說除了這個男子對這女子上了心,還能有何原因?”

陸婉揚猛地一怔,然後一臉怪異地轉頭望向褚何勤。

褚何勤笑了笑,給了她一個肯定的點頭,然後起身從座上站起。

“在下還要去外間寫下姑娘的藥方,便先行告辭了。姑娘好生休養。”

褚何勤走後,陸婉揚在床榻上發了一陣呆,一面回想著方才褚何勤的話。

不久前還為了演一場戲將她打個半死的簡之左對她上了心?這事聽著著實不太可能。只是回想那頓鞭子之後,簡之左在她面前那些怪異的表現,似乎這事又沒有那般的不現實了。

簡之左先是莫名其妙的表示要推遲幫她嫁給簡方中的計劃,後是不管不顧地把她從客棧接回莊子裏來,再是後來是她的傷好足前他每日來探她的病,之後她好足了、有氣力了他便又每日來與她“閑聊”。陸婉揚原先只以為這是簡方中又著急她能病好繼續施行計劃了,現下想想莫非是她把事情想得覆雜了?

陸婉揚還未思索出一個眉目,眼前黑影一過,寧將竟出現在她面前了。

寧將這次出現時,臉色不大好看,一來便雙眼格外認真地直直盯著陸婉揚。

“小姐,”他悶悶地喚道,“你別信剛才姓褚的那話。”

陸婉揚被打斷了思緒心裏有些氣。自打她清醒之後,寧將還從未沒有傳喚便突然出現過。她本打算與他說道說道無聲無息地出來嚇人這事,等聽到了他的話,便把教訓他的事忘在一邊了。

“為何這麽說?”她頓了頓,朝寧將問道。

寧將擰了擰眉,有些激動地道:

“小姐,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嗎?當初簡之左那惡徒是怎麽對待你的!”

陸婉揚苦澀一笑。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你不是知道的嗎?”

寧將望了陸婉揚一陣,隨後嘆一口氣在她榻旁坐下。

“小姐,我早就與你說過,要你遠離那簡之左。那人心術不正!雖然小姐,小姐也,,,並非正直之人,可是與簡之左那樣的人相處,總會傷到你自己的!小姐,,,”

寧將是個十分嘮叨的男人。陸婉揚清醒過後不久,就已經很深刻的了解到了。此時他似乎又要開始一段喋喋不休的說教。陸婉揚搖著頭掩上雙耳打斷道:

“寧將!說重點!當初簡之左到底怎麽待我了?”

寧將被打斷後呆了一瞬,隨即默默無言地擡手,按上陸婉揚膝上的關節。

一陣刺骨的疼痛直侵到陸婉揚最深的筋脈裏。她習慣性地壓下喉口的驚呼,但額上已經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

寧將面露疼痛之色。

“小姐,這就是他對你做的。那時你還未答應他將你換臉成蘇一的要求,他便派了人將你劫走,打斷你全身百餘處大筋,折雙腿腿骨為數十段,”寧將的話哽住,然後他強壓了心底的情緒續道,“我趕到的時候,小姐不曾流出一滴血,但雙腿攤在地上,已同無骨一般軟若絳蟲!”

寧將站起背過身去,好像不願陸婉揚看到他此時的神情。

“我沒有看到小姐被他們折磨時候的模樣。可我趕到的時候,小姐那般驕傲、從來不會喊痛的人,趴在地上嗓子已經嘶啞得發不出聲音,竟然還在用唯一使得上力的雙臂向前爬!向奴一般的向前爬!只為了舔舐前面那一攤散在地上的水!”寧將捏緊了拳頭,仇恨的殺意從他的背影漫溢出來,他的牙關緊咬,幾乎要各自陷了下去,“簡之左,還有簡之左的人,站在屋子外頭笑!”

“寧將。”陸婉揚溫柔的聲線從背後傳了過來。

寧將一楞,從回憶裏被喚醒。

“寧將,你過來。”陸婉揚再次喚道。

寧將如言走到陸婉揚身旁坐下。

陸婉揚擡手撫上他的發。他的那雙眼還因為恨意充著血色。陸婉揚柔聲安慰道:

“寧將,沒事了,都過去了。現在我不是又好好的了。”

“小姐,”寧將哽咽道,“我恨不得殺了他們,碎屍萬段!我從未這般想殺掉一個人過!若不是當日小姐便攔著,我!”

“好了。”陸婉揚輕笑著柔著聲音打斷。

陸婉揚沒有寧將說的那件事的記憶,但聽著他的講述,竟好像是記起了骨骼筋脈裏一陣陣尖銳徹骨的痛。

記起的那一瞬間,她有片刻痛得動彈不得。待到將那記憶平覆了下來,聽著寧將的故事,比起開始和他一樣地痛恨簡之左,陸婉揚更深的感受到的卻是心疼。心疼當日的寧將望著重要之人受苦卻無能為力的無奈,還有他無處發洩的疼惜和憤怒。

陸婉揚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此時仿佛回到過去那一日的寧將,只是坐起了身,張開雙臂傾身擁住了他。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對遇見的每個人,陸婉揚幾乎都是以虛情假意在面對。只有寧將,從她開口將他喚出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是真心信任這個人的。她不知道這信任的來由,卻相信這信任值得相信。

而這一刻,她更越發相信,她的信任沒有錯。因為她知道了,此刻這個在她的懷裏呆楞掉的人,是現在這個世界裏唯一會對她的疼痛感同身受的人,也是唯一值得被她視作家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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