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夾雜著孩子的哭聲，陳雙的心都碎了。

公路橋下是個涵洞，上頭是火車軌道，橋洞下的人行道上，鋪著一張破爛的草席，堆著一些破爛不堪的鍋碗瓢盆。

只是此刻，涵洞下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來往的車輛有停下來看熱鬧的，也有被看圖熱鬧的車輛堵住無法通過的。

人群中不斷有人罵：“偷小孩的老太婆就該被打死丟河裏去！”

曹培英被一些看不順眼的百姓打的不輕，在地上慘叫打滾：

“這是俺孫子，俺孫子……啊……別打了……”

一時之間，塞車的鳴笛聲，咒罵聲，哭號聲，還有歡歡使勁推著打人的哭鬧聲：

“你們都是壞人，憑什麽打我奶奶……”

小小的身子，柔嫩的小胳膊即便是用足了力道，卻也沒能推開任何人。

“陳老板來了，讓道！”

不知道是誰認出了陳雙，一聲吆喝，堵在橋洞下邊的人自動讓出一條道兒來。

陳雙一眼看見被打的不輕的曹培英，身邊坐著的是她兒子，已經哭的面頰紫紅。

“歡歡，你過來！”陳雙表情嚴肅的叫了他一聲，可歡歡卻躲閃的往曹培英身邊爬，還一個勁的搖頭，陳雙吸了一口涼氣，心都沈了。

“嫂子，這……”靳子良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曹培英是宋德凱親生母親的事情，他倒知道的。

只是沒想到，歡歡這孩子，怎麽那麽貼她？

陳雙的心都涼透了，她在那一瞬間，腦子裏閃過無數個畫面，被曹培英打，被她偷走的戒指。

看看這雙躲閃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陳雙曾有那麽一瞬間特別的想強迫歡歡一個兩歲的孩子，難道母親在你心裏的地位完全比不上一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老太婆嗎？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可是，接著陳雙長出了一口氣，她怎麽可以讓一個兩歲的孩子去體會大人們的世界？

這一瞬間，整個世界上的喧鬧全都成了無聲的電影。

“真的是陳老板的婆婆？”

“我看像那麽一回事……”

“天，這陳老板年紀輕輕就有了自己的集團公司，竟然是個這樣的女人！”

對啊，孩子的依賴是不會騙人的，孩子喜歡跟著誰，就說明那個人對他好，孩子就是這麽單純。

陳雙目光許久之後才恢覆神智，站起身，不管旁人怎麽說，一把抓過歡歡，不顧他使勁蹬著小腿哭叫著，直接丟給了靳子良：

“帶他回去！”

靳子良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陳雙……你這個鬼，又跑來禍害俺，你還想禍害俺孫子，門都沒有，你這樣的女人就該一輩子沒法投胎！”

曹培英攏了一把亂七八糟的頭發，眼神扭曲的看著陳雙。

“我哪裏舍得投胎去？”陳雙似笑非笑的看著曹培英，你很會作呢？那你就作死吧：

“禿子，把她送到港口村，誰都不要接濟她，也不準讓她離開！”

說完，陳雙轉身就走，駕車離開的時候，身後的議論聲終於漸漸消失了。

輿論的力量很大，很大，但是對於久經商場摸爬滾打的陳雙來說，不過是閑的蛋疼後吹出來的彩色泡泡。

她真正在意的是，歡歡什麽時候跟曹培英走的這麽近了？

第一次發現他和曹培英在一起的時候，是在那門口的水泥路上，那時候陳雙就感覺，歡歡見到她就喊奶奶。

可真不是一天兩天就培養出來的感情。

她甚至覺得，曹培英一定是裝瘋賣傻，實在沒有辦法了，就從孫子下手。

可是，陳雙終究是做錯了什麽？她不就是想認兒子嗎？認了兒子之後，就想辦法把自己擠兌走。

陳雙原本打算真的想給她削去半條命解氣，可這件事也只能等陳雙事後想明白了再說。

港口村，就像是從中間切開的碗，面朝大海背靠鹽山，唯一的渡口還是陳雙後來為了貨輪方便靠岸裝貨花錢修的。

港口村所有的村民都住在碼頭邊上，一排排船房年覆一年的排成一排在海岸擱淺處駐紮。

曹培英在京北踏上陳家貨輪的時候，抱著欄桿死活不願意松手，嘴裏罵罵咧咧的——陳雙，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要把俺送到哪裏去？

陳雙，你不得好死！

禿子幾人打又不能打她，只能一根手指頭一根手指頭的給掰開，等到被二人架上貨輪的時候，她還想往回跑。

起錨之後她面對汪洋大海才迷茫的在甲板上四處亂竄：

“老洪呢？俺是他媳婦兒，老洪在不在船上？”

“我說大娘，您這一輩子也真夠嗆的，連您親生兒子都不願意認你，您還找洪老幹啥？剛才我都跟洪老打招呼了，洪老擺擺手什麽都沒說，就讓我把這個給你！”

禿子把一個布口袋丟在她面前，懶散的伸了個懶腰招呼兄弟整理貨艙去了。

曹培英喜出望外的打開布口袋，裏面全都是軟軟的白饃饃，還有一只燒雞。

她一把抓過燒雞，坐在甲板上啃得滿嘴流油，時而海風將她淩亂的花白發絲撩進了嘴裏，她胡亂的抹一把，繼續啃。

啃著啃著她哭了起來：“老洪……”

早知道會這樣，她在二十七年前就不該離開老宋，窮一點，就窮一點，至少，不會餓著她。

時光像是一抹漩渦，閃現曾經杏花村的鳳山上，那大片大片的杏花和桃花，應該也是這個季節，每棵樹上碩果累累。

一大片一大片偷吃的鳥兒在樹梢啄著果子。

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隨著桃樹一陣抖動，爬了上去，驚起了大片雀鳥騰飛而起。

隨後，小夥子猛地搖晃樹幹，啪嗒啪嗒，大片大片的桃子落了下來。

隨後，小夥子從樹梢上跳了下來，認真仔細的挑選地上顏色紅嫩的水蜜桃，挑的全都是不太酸水都多的。

兜了一褂襟的果子，興致沖沖的翻過鳳山回到家中，一股腦的倒在筐子裏，當下就挑了個頭最大的桃子在自己身上蹭了幾下，迫不及待的推開簡陋的木門給守著孩子坐月子的女人送去：

“英子，順道給你摘了些甜的桃。”

女人聽到聲音，趕緊把收拾好的包袱，塞進了床底下，笑的有些僵硬：

“嗯，今年的桃子比以前的要甜呢！”

男人見女人吃的滿嘴都是蜜汁，心裏高興卻也有些失望：

“哎，那些雀兒太討厭了，杏子還沒熟呢，就給叼的全是窟窿…，不然啊，還有杏子能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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