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娃娃！”姚大娘眨巴眨巴眼睛，終於說了這句掖著許久的話：

“丫兒要是不嫌棄俺……就把俺當成你娘。”

“嗯！”陳雙抿唇重重的點頭。

姚大娘一定是母親過世後怕自己沒人照顧，所以，在那個逃荒的歲月裏，她在天有靈，派了一位老大娘護著她。

一定是這樣的。

“那小宋呢？他……他父母呢？”

陳雙實話實說，說到父親因為被陷害吸毒，現在還在戒毒所，不過還好，父親就差最後這一步了，已經堅持這麽久，體內的毒癮也漸漸消退了。

“他媽媽在他兩個月大就走了。”

“……”姚大娘一楞，這倆孩子原來都這麽苦命？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空乏一身，已經算是白活了，可是小宋和雙雙一樣此生坎坷，一點都不比她好哪兒去。

想到這裏，姚大娘還真覺得自己賣了祖屋千裏迢迢來照顧丫兒，真是值得了，要不然，這讓丫兒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咋辦？

揉揉眼角的晶瑩，姚大娘起身去了廚房：“俺給你做點兒飯吃切！”

原本想做從老家臨時熏制的臘肉的，可老一輩的經驗在那兒，熏肉鹹味重，不能吃太多，等丫兒掐了奶後再吃也不遲，反正這肉都快熏幹了，也好放。

一條條的大肉都掛在了陽臺通風的地方，放個兩三個月都沒事兒。

正忙著，敲門聲響起，陳雙起身去開門，隔著防盜門陳雙看見了曹培英那張怎麽看都不舒服的臉。

“錢不是給你了，你還想幹什麽？”

陳雙的心情都被攪合了。

“這是俺兒的家，俺咋就不能來了？再說，你一個媳婦兒不就是個外人嗎？你憑啥子管俺？開門！”

“這房子是我的，跟你兒子沒有半毛錢關系，再說，我也代替凱凱盡孝道給了你一筆錢！”

“那幾咯？（誰）”廚房裏傳來姚大娘的詢問聲。

“俺有東西忘了拿！”曹培英眼珠子一轉說道。

陳雙長出一口氣，真的，對於一種不講理的人群，她是最頭疼的，而且，現在她好像因為生了孩子，沒有那麽大的精力去跟這種厚臉皮的人鬥。

只想速戰速決，拿完了麻溜的滾犢子，眼不見心不煩就是最好的良藥。

哢嚓幾聲，防盜門開了，曹培英哼了一聲，一進門就喊：

“俺的小寶貝兒呢？奶奶來看你嘍！”

說著，曹培英就滿屋的找，幾間房全找了，最後，找到了放嬰兒的房間，這一推開門，她哎呦哎呦的叫喚著，好像和孫子離別了半輩子，終於看上一眼了。

當下丟下自己的那破布袋後，抱著孩子在屋裏轉悠，誰知道抱在懷裏的歡歡當下就哭了起來。

“賴幾剛恰飽，剛困啄咯……”在廚房忙活的姚大娘最聽不得孩子哭了，一聽到哭就沒顧得上擦手從廚房走了出來。

歪頭一看，這老媽子是誰？不由得看向陳雙。

陳雙趕緊上前，從曹培英手裏去抱孩子，誰知道曹培英身子一橫，把陳雙的手擋了出去：

“俺是孩子的親奶奶，還不讓抱了這是？”

“你不是要拿東西嗎？你忘了什麽東西，我幫你拿！”陳雙蹙眉，有時候這種不講理，不講人情的女人，如果不是宋德凱的親娘，怕影響他在部隊的名聲，她真想掐死她解恨。

“俺先抱抱孫兒！”曹培英止口不提忘了什麽東西，抱著歡歡在屋裏哆嗦著打轉。

餘光盲點處突然多了一枚小黑點兒，曹培英定睛一看，家裏多了個老媽子。

她心裏一股血就沖了上來，看來這個兒媳婦兒是嫌棄她照顧的不好，還找了個外地老媽子給她當保姆。

兒子當大官，陳雙又那麽有錢，肯定一個月沒少給這老媽子。

姚大娘蹙眉在一旁看著，滿是水的雙手不安的在半空抖動，孩子的哭聲就像是一把刀子，一下一下的刮著她的心。

“娃兒剛恰飽，剛困啄（睡著）咯，讓她困吿（睡覺）……”

“你算什麽東西？不就是個保姆嗎？孩子是俺親孫兒，外人哪裏知道疼？咋能照顧好？滾……”

曹培英見狀，當下把歡歡抱得更緊了。

姚大娘心裏一沈，不是說凱凱的娘早走了嗎？這……這麽一說，她感覺自己真是個外人了，連個站腳的空兒都沒有。

急的姚大娘那雙手越發的顫抖了。

陳雙一把抓過曹培英的手腕，單手把歡歡從她懷裏勾了出來，轉身遞給姚大娘，姚大娘趕緊哄著孩子。

“有你這麽當媳婦兒的嗎？俺是凱凱他娘，她算個什麽東……”

曹培英一看傻了，自己的孫子咋就不能抱了？照這麽看，往後想要點兒生活費啥的，肯定沒的商量，她得站直腰桿讓她知道自己不管如何都是凱凱的親生母親。

可是這話還沒說出口，陳雙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啪！”陳雙面容平靜的看著曹培英，她正捂著臉霍霍的看著陳雙，氣的一時半會似乎沒組織好語言，沒想到陳雙會敢打她。

“你腳下站的地，是我陳雙花錢買來的，如果你覺得我對你還不夠盡孝，可以，你去起訴我，我陳雙從沒怕過誰，更何況是你？”

姚大娘楞了楞，下意識的護住懷中的歡歡，生怕這個所謂的母親會把孩子搶走似的。

“你……你竟然敢打俺……俺是你婆婆，是你娘！”

曹培英發起狠來就像是關在籠子裏的大猩猩，垂足頓挫，呲牙咧嘴，上去就要撕爛陳雙的嘴。

陳雙後退一步，身子一側，擡手扣住了曹培英伸出來的手，還正中她大拇指虎口處。

陳雙單手沒怎麽用力，往後一掰，曹培英的胳膊就這疼痛往外翻，身子不由得斜著扭曲了下去：

“撒手……要斷了！”

“曹培英，你以後再敢碰我孩子一下，我讓你下半輩子嘗嘗什麽叫流離失所，人間疾苦！”

陳雙說完，猛地一松手，就著力度，把曹培英推到了門口，後背撞在了半開的防盜門上，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隨後，噗的一聲，陳雙抓起她的布袋子給扔了出去，就落在她腳尖處。

嘭的一聲關上門，陳雙終於覺得空氣清凈了。

可是沒兩分鐘，曹培英在外頭的哭聲傳來了，一邊哭一邊唱著開始罵：

“哎呦俺的老天爺哇，這是啥世道哇，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兒媳婦不把俺當人看吶，這不養活也就算了，還打俺，把俺趕了出來！”

這麽一哭鬧，樓道裏的住戶都聽得清楚的很，各個都打開了房門下來看。

畢竟是老人，不知情的長輩都似乎被這一說達成了共識，畢竟這個年代不養老的太多了。

一下子，不少人都開始議論了，話鋒明顯站在曹培英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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