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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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著眼前一道寒光閃過,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過來的宋靖秋,就那麽徑直的擋在了老祖宗的身前。

蘇蕭閑大喊一聲,拼了命的想要將人拽回來,手指卻剛好與人衣袖的擦身而過,於是他便在老祖宗的身前,任由著魔尊手上的那柄漆黑長劍,直傳他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直噴在蘇蕭閑的臉上,周圍的風猛得刮過來,刺的老祖宗一下子便閉了眼睛。

血腥味充斥著鼻腔,鮮血低落在地上的聲音,如同夢魘般籠罩在蘇蕭閑的耳旁,她大口的喘著氣,渾身顫抖著不敢睜開雙眼。

她很怕只要他一睜眼,宋靖秋便如同一陣沙,一場夢一般,在他眼前飄飄然的就消散了。

“宋靖秋,你沒事的,對吧?”

蘇蕭閑緊閉著雙眼,緩緩的向前伸出一雙顫抖的手,她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如此討厭自己這不用雙眼,便能感知物體的能力的時候。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能耐,她便不用如此竭盡所能的騙自己,騙自己宋靖秋可能不會有什麽事,即使他現在已然渾身浴血,身影搖晃。

“蕭閑,你別怕。”

宋靖秋的左胸被魔尊的利劍貫穿,劇烈的疼痛,不斷的敲擊著他的大腦,使他並不能平靜的思考,說起話來,很是費力,哪怕是如此簡單的一句安慰,他也要花費很久,才能說得出口。

隨著周身的力氣逐漸的消失,宋靖秋知道,剩下的路他恐怕是不能再陪著蘇蕭閑一起走了。

小道長瞧著眼前這個他心愛的姑娘,緊皺著眉頭,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才勉強擠出了一個難看的微笑。

“從前一直都沒有對你說過一句喜歡,現在想來,真是太可惜了。”

宋靖秋掙紮著向前,用力的握住了蘇蕭閑伸過來的手,如同是撫摸孩童般,撫上了蘇蕭閑的發頂。

“蘇姑娘,我愛你,很愛很愛,所以日後,沒了我在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想我,不要傷心,更不要再冒冒失失的,把自己的腰骨都搞丟了。”

宋靖秋有些脫力的靠在蘇蕭閑的身上,胸中湧出的鮮血,染濕了兩人的衣裳,說到腰骨他便想起了初次相遇時的蘇蕭閑,那時候她衣衫襤褸別提有多狼狽,卻如同是蒙塵的月亮般,依然耀眼。

也許就從第一次見面起,宋靖秋就已經愛上蘇蕭閑了吧。

“到時候再去人間尋,若是再遇上個小秀才,我可是要不高興的。”

蘇蕭閑聽著宋靖秋在自己耳邊,所說的話語,越來越虛弱的聲音,摸著手中從人胸口不斷湧出來的鮮血,頭腦之中一片空白,只是楞楞的站在原地。

“沒關系,你不會死的,揚州的螃蟹我雖然吃過了,可你還沒喝過瑤池的酒呢,不是說好了陪我喝酒的嗎?你要是說話不算數的話,小心下輩子變成只小狗。”

“嗯,如果有下輩子,我就變成只小狗,永遠跟在你身邊。”

說到這裏,宋靖秋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蘇蕭閑雖然知道,那魔尊的劍並非常物,只要刺中,損傷的便不止是肉身,就連魂魄都會因此而受損。

但還是不肯罷休般,源源不斷的朝著宋靖秋的身體,渡著自己的靈力,哪怕最後她也因為體力不支而摔倒在地,都不曾見他放棄。

但是宋靖秋卻是真正的再沒了氣息。

“宋靖秋!”

蘇蕭閑在喚了眼前這人許多聲,卻不見有一絲回應後,才終於顫抖著睜開了雙眼。眼前的宋靖秋已經沒了氣息,一雙眉頭卻還是緊皺的。

老祖宗伸手手去,將人的眉頭撫平,有些氣惱的說了一聲騙子,隨即吐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等到她再度睜眼已經是幾個月過去了。

據天帝所說,在老祖宗暈過去以後,他帶著天兵趕到鬼界之時,周圍已然化作一片焦土,幾座大山全都夷為平地,魔軍已然不見,只有魔尊和那幾魔族王子正龜縮在一個角落裏,負隅頑抗。

蘇蕭閑對於自己將體內的嬰鬼作祟一事,可謂是全然沒有記憶,可天帝卻對其銘心刻骨。

他趕到之後,便只見著蘇蕭閑緊閉著雙眼在空中游蕩,那魔尊見了天帝,簡直就像是見了救兵一樣。

好在她只是魂魄較弱,所以才讓嬰鬼控制了一時的意識,並未真正的將那東西放出體內,可饒是這樣,那一天制服蘇蕭閑還好懸要了他半條命去。

自那以後,蘇蕭閑便一直昏睡著,鬼界經這麽一番折騰以後,損失慘重,各地都需重新修葺,也不利於蘇蕭閑養傷,所以她便被天帝送到了九重天上的一座幻境仙山上,由天上的宮人們伺候起居。

剛醒的時候,蘇蕭閑還以為自己這是到了哪兒,問了身邊的人以後才知道,原來是在九重天。

“祖宗,吃點東西吧。”

伺候蘇蕭閑起居的小侍女見人起身了,便端著飯菜走進裏屋,推開門卻發現蘇蕭閑只穿了層單衣,正在窗口坐著,表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嗯。”

蘇蕭閑瞧著眼前的一片細竹,自然而然的便想起了他二人在仙山竹屋時的生活,想著想著,自然也就出了神,如今被人叫了一聲,才想起來已經是該用午膳的時候了。

她在宋靖秋走時,答應過他,不要傷心,要照顧好自己,即便是人鬼有別,但蘇蕭閑想著,這照顧好自己五個字中,不論是在哪兒,總是要包含好好吃飯這一項的。

那個小道士說話不算話,還未陪她好好喝過瑤池的酒,就先跑了,她可是不能食言的,食言的人,下輩子要變成一只不會說話的小狗,她不想當小狗,怪不好看的。

“可是連魂魄都散了,還哪來的下輩子呢。”

蘇蕭閑看著桌上那還冒著熱氣的蟹黃粥,楞楞的說罷,擡手輕抹了一下臉龐,卻是一片潤濕。

“蘇姑娘,擦擦臉吧。”

一個略帶著些沙啞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響起,蘇蕭閑應聲回頭,瞧見的卻是天後的臉。

她可是從未叫過老祖宗蘇姑娘,如今突然聽見一聲,倒也挺讓人奇怪的。

當時天帝要出兵鬼界,就是她因為不知其中緣由,所以千方百計的從中阻攔,如今親眼將一切都看的明了了,倒是讓她有些內疚起來了。

若是讓日,她不曾阻攔天帝出兵,那麽蘇蕭閑的那個小道士便也不會魂飛魄散,她也就不用日日坐在這裏,如同丟了魂一般。

蘇蕭閑接過她遞過來的帕子,隨手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卻在剛想遞還給人的時候,在門後聽見了一聲狗叫,那小狗聽著就不大,叫的奶聲奶氣的。

老祖宗聽見這叫聲,連帕子都丟了便往外跑,一開門就瞧見了一只雪白的小狗,看那樣子還沒斷奶,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的。

蘇蕭閑將那小狗抱在懷裏,轉過身去,便聽見那天後說。

“對了,光是我進來了,倒把這個小家夥忘在了外頭。我此次來,原本是有事要與你說的。”

蘇蕭閑將那奶狗抱在懷裏,走回了窗邊坐下,那小狗雖說還小,卻很乖巧,到了老祖宗的懷裏,便一動不動的在那躺著,不吵也不鬧,唯獨是蘇蕭閑湊著臉要去親親他的時候。

這小家夥才一臉不屑的把頭扭了過去,還朝著人裝模做樣的吼了一聲。

看它這副模樣,老祖宗忽然便想起來了那個死板道士,常對她說的那句話。

“不知廉恥。”

蘇蕭閑有些楞楞的抱著小狗,自言自語著,倒是將那站在一旁的天後,給嚇了一跳。

“你說什麽?”

“哦,沒什麽。”

蘇蕭閑仰頭對人笑笑,將話題岔開。

“你方才說來找我是有事要對我說?”

“對,方才北鬥星君來報,說是今日夜裏北面將有一位上仙飛升。”

蘇蕭閑輕扶這那小狗的頭頂,有些奇怪的對人笑道。

“上仙飛升這種事,不是應當歸你們天界管嗎?我一介鬼王,雖說暫住在這裏,可到底也跟你們天界沒什麽關系吧。”

“話雖是這麽說,只是這位上仙著實有些特別,別的上仙飛升,天相皆是紫薇之氣,可這位上仙一來就煞氣逼人,聽星君所言,說怕是一位邪仙。”

雖的確有邪仙這一說,但自混沌以來,這九重天上也就出現過一位邪仙,也已是仙逝多年了,如今要再來一位,倒是個新鮮事。

只可惜,蘇蕭閑現在沒什麽心情,對這些事情,也都提不起什麽興趣。

“我……”

蘇蕭閑剛要開口拒絕,便被那天後搶了先。

“我知道你如今正是傷心,沒什麽心情管這什麽邪不邪仙的,若非這事與你那位小道士有關,我也斷不會趕在這事,因為這事來聒噪你。”

“小道士?你是說宋靖秋?”

蘇蕭閑聽見那天後如此說,緊皺著眉頭,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據星君所言,你那道士在身死以後,魂魄並未全然消散,還有一些零散的飄向了北方。”

“北方?那那位邪仙豈不就有可能是……”

老祖宗遲疑了一秒,便從那椅子上直直的站起了身來,頗為激動的抓起了天後的手。

“可能就是宋靖秋。”

聽了那天後的這一番話,蘇蕭閑便再也坐不住了,草草的穿好了衣裳以後,火急火燎的就往北邊的仙山上趕。

那仙山一直未有上神居住過,荒涼的厲害,蘇蕭閑夜晚到此,走了一段後,便有些迷路了,左轉右轉的走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主殿在哪。

直等到了正午十分,天上突然掠過一陣煞氣,就連空氣中都帶著一絲駭人的血腥氣,那仙山上的靈獸,紛紛向四下逃竄,唯恐避之不及,就只有老祖宗心中大喜。

追著那團煞氣,便往主殿裏闖,可闖進去後,卻又發現那殿內空空,根本沒有人在。

“宋靖秋!”

蘇蕭閑在這沒有半點人氣兒的荒涼宮殿裏,左轉右轉,也依舊瞧不見有人的身影,就連方才那煞氣所帶來的血腥味,都已經有些消散了。

她嘗試著喚人的名字,卻也依舊無人應答。

可就在她轉過身去,想要去外邊再找一遍的時候,那宮殿的石門卻突然關上了。

一個身影從她身後猛得竄出來,將蘇蕭閑整個人都抱住以後,又輕柔的將人抵在了二人身後的石墻上。

“蘇姑娘,可是別來無恙?”

蘇蕭閑看著昏暗光線下的這張熟悉面孔,不由得一陣鼻酸,只見她昂起頭來,在人臉上輕捏了一把,那真實的觸感,讓她一直懸著的心,跳的更加的猛烈了。

宋靖秋是真的回來了。

眼前的人,瞧著蘇蕭閑的這副模樣,有些意亂情迷的靠上來,銜著人的耳垂纏綿一吻,又以一種頗為隱忍的口吻,在人的頸側深喘了一口氣,說道。

“蘇姑娘,本仙心悅於你。”

“嗯。”

“嗯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也愛你,非你不可的那種。”

自那日以後,仙界出了一位邪仙的事便逐漸在六界之中流傳開來,眾人皆說這邪仙法力高強,心性陰鷙狠厲,可怕的很,就連天帝都不敢貿然與之接近,唯獨對鬼王言聽計從,指哪打哪,蘇蕭閑讓他往西,他便連往東邊看一眼都不會看,簡直就像是鬼王養的一條瘋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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