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蠟炬成灰淚始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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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蠟燭,插在蛋糕的裏,在黑暗裏亮起星星火花。

崔秀妍一個人拍著手,唱著生日歌。

火花忽閃。

與母親匆匆相見的每一個畫面,都在眼前徘徊不去。蠟燭流著淚,在黑夜裏孤獨燃燒,一只黑色的小飛蛾,循著光亮飛來。

為什麽?母親為什麽要那麽做?

為了留住還在腹中的孩子,用自己的全部去做賭註。崔秀妍還記得,母親那張令人心碎的瘋癲癡狂的臉----如果沒有這個生日,也不會有母親悲慘的一生。

小飛蛾投身火中,為了一絲虛假的溫暖光亮。

崔秀妍皺起眉頭:飛蛾明知道會受傷,還是會撲倒火中?她吹滅了蠟燭:媽媽,你為什麽這麽傻?愛情,那麽好嗎?後悔生下我嗎?媽媽,你後悔嗎?你後悔嗎?

電話在一邊響著,她接起:“你好,這裏是洛杉磯警察局,你的朋友Han Jung Woo受傷,現在。。。。”

首爾已經是清晨。

zoe接受完全部檢查,醫生已經宣判,zoe的身體幾乎無法承受,建議終止妊娠。zoe拒絕接受治療,堅持要回家。

Harry扶著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鋪好床,Zoe乖乖躺下,harry給她掖了掖被角,兩人相對無話。Harry的笑裏寫滿疲憊,他起身吻吻她的額頭,要走,zoe抓住他的手。

Harry握了握她的手,順著她坐下,他摩挲著她的手,無名指上還戴著那枚古著指環,金屬已經發黑,因為每天戴著,泛出一層油光。無聲的,淚,滴落在她的手上。

這條路,他走了那麽久,才走到她的心裏,霸道地占領了她的全部世界,他想要給予還有很多很多,可是,命運留給他的時間,已如沙漏般。而現在,這一切,都將如肥皂泡,他愈是努力吹得越大,就愈快破滅。他不敢開口,不敢去問她,為什麽?

他,不是在做著一樣的事情麼,計劃著倒計時地永遠離開她。

如果,早知道,她的願望是這樣的,他,會不會選擇和她消失在人海,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忘掉他們是誰,來自哪裏,就那麽生活著。沒有如果,他握緊她的手。兩枚指環互相碰撞著,如戀人絮語。

Zoe太累了,她閉上眼睛。

直到她的呼吸漸漸沈酣,harry才起身離開。

韓家韓美美被樓上發出的奇怪聲響驚醒,她翻來覆去無法再入睡,樓上好像有人打架般。她起身,看見母親的房間還沒有動靜,於是躡手躡腳的走上二樓。

她剛上樓,就看到那間被鎖的書房裏走出來一個中年女人,對方也看見她,楞了一下。

美美知道她是正宇姨母的護工,笑了笑,發現她臉上有血漬:你的臉怎麽了?

護工警惕地看了看她,望了望韓太俊的房門,輕聲:請您下去吧,會長交代過,不準來這裏的吧。

韓美美卻似乎什麽都沒往心裏去,她只是單純的好心:我知道了,你趕緊去處理一下臉上吧,化妝室裏面有個小櫃子,打開就能看到百多邦什麽的。

護工點點頭,走進二樓的化妝室。

韓美美正要下樓,突然,一聲奇怪的聲響讓她停住了腳步。她想起了那天,正宇姨母來到家裏的情形,一個虛弱的女人,怎麽會總是在房間發出怪聲音呢。她好奇的走過去,推開門。

韓美美走到裏間,門鎖著,裏面發出一陣陣怪聲音,好像指甲狠狠劃過木門。門上,是護工情急之下忘記拔走的鑰匙。美美轉動了門鎖。

“啊!!!!!!!!!!!!!!!”

韓太俊和黃美蘭都被韓美美的尖叫驚醒了。

黃美蘭甚至來不及披上外衣,就沖到樓上。韓太俊和護工兩個人拼命架開一個癲狂如魔鬼的女人。韓美美的喉嚨被她緊緊掐著,她深陷的臉,眼珠凸出,臉上刻著一道道自殘的傷痕,她發生令人心碎的嘶啞聲音:就是你!我知道就是你!

韓美美被她的臉,嚇得無力反抗,原來,她不是病人,是瘋子。她張著嘴,喊不出來。

終於護工將瘋子帶進了房間,韓太俊鎖上房門。黃美蘭抱著瑟瑟發抖的韓美美,不停安慰女兒:沒事,沒事,別怕,媽媽在這兒。

韓太俊皺著眉頭:我不是說過了,任何人不準上來!不準再有下次!

韓美美驚魂未定,向母親發出求救的眼神。就算是最溫順的動物,也會在危險面前變成母獅,黃美蘭不懼丈夫的嚴厲:你,還要把她關多久!你把她帶進我們家,究竟想怎麽樣!你,就不怕天上地下的神靈嗎?你,下十八層地獄都。。。

沒等她說完,韓太俊就一個耳光甩了上去:閉嘴!馬上帶美美回房間。我不想看到你!

美美抱著黃美蘭,心疼的摸著她臉上的五指印:我們下去吧。

回到房間,黃美蘭看著美美脖子上的淤青:幹嘛跑上去!好奇嗎?

韓美美:爸爸,怎麽那麽對你?媽媽,你最近怎麽了?

黃美蘭似乎一點也不覺得什麽,她冷笑一聲:他不是一直這麽對我麼?一個耳光,和他在我心上紮下的針,算什麽呢。美美,聽媽媽的話,這世上,只有媽媽,是全部為了你而活!

韓美美似乎感應到什麽:媽媽,樓上那個女人是誰?真的是正宇哥哥的姨母嗎?為什麽爸爸要把她從美國接到家裏?為什麽騙我們說她只是病人?

黃美蘭:她是比我更可憐的人。所以不要再問,也不要再好奇,就當是可憐可憐那個瘋女人吧。你也不要再和韓正宇聯系了!他不是你的哥哥!他是韓太俊的兒子!而你,是黃美蘭的女兒,你聽懂了嗎?

韓美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母親走出房間,美美坐在床邊,驚魂甫定,她的手裏還拿著在樓上撿到的一個小玩意----一直塑料管編織的小貓,活靈活現。

她打開裏間門的時候,瘋女人的手裏就拿著它,她好奇的湊上去,瘋女人將玩具遞給她,她接過,然後她笑了,還來不及說什麽,瘋女人就撲上來,韓美美回想著剛才的一幕幕,她自言自語:她說什麽?就是你!就是我?她認得我?我沒見過她啊。她認錯人了嗎?

她又想起那瘋子可怕的臉,打了一個冷戰。

崔秀妍開車載著韓正宇,飛馳在公路上。

淩晨的洛杉磯郊外,一個人都沒有。而那條綿延到天際的路,仿佛沒有盡頭。韓正宇一動就痛,他忍著痛,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已經壓扁的煙,抽出唯一完整的一根,點著:假如就這麽一直開,會不會就到天堂?

崔秀妍按下按鈕,車窗緩緩而下。

夜幕深深,黎明前這會,最黑暗,而今夜沒有一絲星光,一切都在暗處。

韓正宇試著吐出煙圈,失敗,再一次吐出,失敗,再一次。。。。

崔秀妍:你找到答案了?

韓正宇楞了幾秒,點點頭。

崔秀妍:痛嗎?

韓正宇再次點點頭。

崔秀妍,沈默幾秒,開口:剛才過了12點,正好是我的生日。我在想,母親為了生下孩子,毀滅自己一生,值得嗎?

韓正宇茫然的看著窗外,只有煙頭明明滅滅,他想起那具青色的屍體,不覺抽動嘴角的傷口,好痛。也許是同命相憐,也許是他寂寞了太久,也許是她的名字叫秀妍,也許什麽都不是,他只是自言自語般話語:對不起。好像從15歲的某一天開始,對不起,就是我說的最多的話,對不起李秀妍,對不起伯母,對不起恩珠。我對不起那麽多人。但我從沒想過,對不起我的媽媽。韓會長說她病死了,家裏沒有任何她的線索,連墓地我都是南室長偷偷帶我去的,墓碑上沒有名字,我的心裏也不曾有過她。甚至,在美國的時候,我多麽渴盼見到韓會長,他是我的父親,是天神一樣的存在,雖然他的妻子不喜歡我,可我心裏,多麽想和家人一起生活。

這些年,我很少想起母親。現在想起來,我幾乎沒喊過媽媽這個單詞。多麽可笑,15年,我活在李秀妍築起的牢房裏,而我的母親。。。。

韓正宇意識到什麽,那座銅墻鐵壁般的別墅:她,住在,harry borrison築起的牢房裏?

首爾的一間市場。

雖然是早上,市場早已經人聲鼎沸,小販和客人大聲的打招呼,大嬸們之間最新八卦的交流,討價還價的大媽們,扯著嗓門。。。。。

在這一片嘈雜聲中,harry拄著手杖,走了進來。

賣魚的大嬸好奇地看著這個貴公子般模樣的客人,旁邊的小販也湊過來:沒見過穿藍色這麽好看的男人呢?

賣雞的大嬸也跑過來:是在拍電視劇嗎?怎麽沒看到有攝像機?

秀妍媽媽早上來市場采購食品,她剛挑好雞,就看見賣雞的大嬸已經跑出去看熱鬧:大嬸!生意還做不做!我拿著就走了!

大嬸戀戀不舍的走過來:那邊來了個貴公子!哎呦,為什麽不來我家買雞呢?

秀妍媽媽:貴公子會來市場麼!唉,是前面小區那個帥保安大叔麼?大嬸,不要再迷戀了!

大嬸跳腳:你不要在這胡說!什麽保安。你看那邊,穿藍色開衫的,奧,帥的像明星一樣!比你那個警察兒子還要帥!你看看嘛。

秀妍媽媽卻只看著自己選出的雞,頭也不擡:你快點幫我整理好。我先去買菜,等會過來拿。

大嬸:你先付錢!每次都這樣!

秀妍媽媽:你整理好,我來拿的時候再給!

Harry在仔細挑選蛤蜊,全然沒發現自己已經是菜市場的焦點。

秀妍媽媽來到魚攤,熟稔的喊著:今天有什麽好貨?

老板走過來,一邊指指點點:恩珠媽,你快看,是拍電視嗎?隱藏攝像機麼?

秀妍媽媽這才看見harry,他已經刻意穿著便服,藍色的開衫毛衣,黑色的牛仔褲,而在菜場裏顯得格外紮眼,則是他的手杖和略不平衡的身姿。秀妍媽媽楞住了。

Harry選好了,他笑著交給老板:請問,哪家有最新鮮的野菜?

老板:前面,最前面有一家,都是山裏菜,只有早上才能買到!

Harry笑著:謝謝。

老板:沒見過你來市場啊!是演員嗎?我會出現在放送裏嗎?

Harry明白過來,笑開來,眼睛完成月牙兒:聽說這家市場的菜最新鮮,我才特意過來的。像演員嗎?我老婆聽到這話,要樂壞了。

老板捂著嘴:哦,你老婆讓你來買菜嗎?你太寵著她了吧。

Harry:當然要寵了。我的老婆啊。

周圍的小販發出嘖嘖的暫停。Harry拎著選好的海鮮,轉身,拄著手杖,往市場的深處走去。

秀妍媽媽也不由自主跟在後面。海鮮攤販的老板喊著她:恩珠媽,你不要看魚了麼?唉,恩珠媽!人家不是演員,你這是要跟著去哪啊?

Harry買好野菜,回身要走,看見秀妍媽媽就站在自己身後。他楞了幾秒,終究不願裝作不認識,他微微鞠躬,算作是打招呼。

秀妍媽媽忍不住拉住他:你,你怎麽來這裏?

Harry心情覆雜,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這是首爾賣海鮮和野菜最好的市場,就過來了。

秀妍媽媽憑著做母親的直覺:我們,我們秀妍好嗎?你這是買給她嗎?你們家裏不是有阿姨嗎?你怎麽會親自來?她沒事吧。

Harry沒想到和李秀妍的母親以這樣的方式見面,他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好像一切都秘而不宣的公開了,無論他怎麽掩飾,zoe,始終還是李秀妍,不管名字是哪個,又貼著怎樣的標簽,她,始終還是一個母親的女兒。而她的母親,竟不知道,她的女兒,今天,也是一個母親了。他笑了笑:沒事,只是今天,我想做飯,做她喜歡吃的蛤蜊湯和野菜餅。

秀妍媽媽的眼睛濕潤了,她點點頭:野菜餅不要放鹽,她喜歡蘸醬吃。蛤蜊湯不要放豆腐,她不喜歡。放點豆芽,別忘了。?Harry點點頭,走開。

人群裏,秀妍媽媽望著他那一瘸一拐的藍色身影:老天保佑,我們秀妍,有老公福。

崔秀妍開車回家,東方已經露出魚肚白。

她擰開車載電臺,眼睛瞄到韓正宇丟在車裏的打火機。她心念一動,撿起了他放在按滅在煙灰缸裏的煙頭,點燃。

她按下按鈕,在風裏,學著韓正宇的樣子,試圖吐出一個煙圈。演順著鼻咽道,嗆到了。

崔秀妍卻生生咽下這口煙,眼淚奪眶而出。他所感受的切膚之痛,她感應到了。鼻腔噴出輕煙,一到空氣裏就消失不見。

她踩下剎車:韓正宇,你這個混蛋!

煙頭很快燃盡,燙到了她。於是食指上起了個水泡,崔秀妍卻笑了,一點都不痛,她在這個瞬間明白了:飛蛾就這麽傻。。。。。。

Zoe起床的時候,就聞到家裏散發出來的香味。她笑了,他怎麽會知道,她今天想吃蛤蜊湯和野菜餅呢?

她披著外套,站在樓梯中間,從一個特別的角度看著廚房裏忙碌的身影,他還是他,但是哪裏變了。

她走到他的身後,環抱著他。兩個人沒有一句話,時間在這個瞬間好像停住了。他和她都不敢開口,只怕一句話,就令兩人淚崩。

Harry溫柔的轉身,抱抱她,將她扶到餐廳坐好。他將菜一道道擺好,給她盛好湯和飯,遞上湯匙。

Zoe接過,喝下一口湯。

兩個人都默不作聲,餐廳裏只有餐具相碰清脆的瓷器聲。Zoe忍著淚,一口湯,一口飯。

Harry沒有動筷子,默默地看著zoe,她微微顫動的肩膀,他知道她在忍著。

手機響了,harry沒有接,而是拿起筷子低頭吃飯。

家裏的答錄機響了,寂靜的空氣裏,傳來老朋友大胡子的聲音:kevin到了,所以的資料都準備就緒,就等你一聲令下!

Zoe看著harry,harry仍低頭吃著飯,噎著了,他微微皺眉憋著氣,她輕輕把湯碗推過去,遞上湯匙。

兩人的目光相遇,他接過她手中的湯匙,他認輸了:zoe,你想做的,就做吧。別怕,我就在這裏,你不會有事,孩子也是。吃飯吧。

Zoe點點頭,那滴忍了很久的淚,倏得落下。

Harry強打著精神逗她:要不要賭一賭,兒子,還是女兒?

Zoe柔弱一笑:女兒。

Harry:為什麽?

Zoe:因為我們女兒,有個會把她寵壞的阿爸啊。

Harry笑了,方才噎著的那口氣,終於化成一個嗝。

Zoe展顏笑開來:快喝湯!

Harry卻忍不住,又是一個嗝。

兩個人都開懷笑起來,好像他們天生就這麽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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