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shall tell the amorist，Oblivion is so loverless。----Dylan。Thomas《It’s not in misery but in oblivion》【“誰將告訴戀者，遺忘是何等的冷漠”----迪蘭。托馬斯《不是在痛苦中而是在遺忘中》】

櫻花飄落的速度是多少？

5厘米每秒。

Harry獨自坐在樹下賞櫻，花園裏的那株櫻花樹比往年開得早，四月天才不過開始，滿樹的白櫻，開得好像一片雪，一陣風來，搖搖欲墜。

細碎碎的花瓣，落在他的頭發。

他躺在樹下的長椅上，睡得像個孩子。Zoe走過來輕輕給他蓋上毯子，她坐下來，用手，捋平他皺著的眉頭。她撿起他手邊的書，翻到封面，是一本詩集，她好奇的翻到他閱讀的那頁：“不是在痛苦中，也絕不在歡愉中，而是在遺忘中。。。。。。”

她合上書。安靜的坐著，這樣靜默的陪伴，是他們的習慣。落英繽紛，多久了，他們不曾享受過這樣的午後，zoe伸出手，接住一枚花瓣，又一枚。。。。。。櫻花飄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兩顆心靠近的速度呢？

家政阿姨的聲音打破了zoe的遐想：夫人。。。。。

她轉過頭，食指抵在嘴唇上----噓。

阿姨小心遞上一個包裹。Zoe一看就笑了，潦草得好像鬼畫符的字跡，當然是來自他們的摯友大胡子先生。她笑著要放在一邊，卻看到背面寫著“joy gift”，joy是最親密的老友對她的昵稱，她楞了幾秒，心裏一動：難道是harry的驚喜？

她好奇的拆開了包裹，是一個文件匣子，一枚小小的密碼鎖。她笑了，破解harry的密碼是她的樂趣之一，可是試遍了自己的生日等各種紀念日，還是打不開。她的好勝心上來了，這世上，harry的心，還有比她更了解的麼？

她笑了，翻開那本詩集，方才的那頁，第10首，第16頁。她小心的輸入：1016----小盒子應聲打開。

禮物？！

她像個小孩子，興奮的拆著禮物，打開首飾盒，她卻楞住了，臉上掠過一絲寒意----一枚精致的鉆石鑰匙吊墜----她下意識摸摸胸前，她解下自己的項鏈----一模一樣！一枚是亨俊媽媽留給他的全部財產，另一枚是？

她的心，急速下墜，喉嚨裏有個聲音想要竄出來，她忍住。打開另一個盒子，是一張記憶卡，她辨認上面的標簽：zoe borrison指紋。好比猜謎游戲到了最後，因為完全符合自己的預期，而感到失落的小孩子，zoe印證了自己長久以來的猜測，她翻開最後的文件，只看到開頭，就沒有勇氣再打開了，頭痛欲裂！----LAST WILL OF（最後遺囑）。

晚上。Harry還在書房辦公。

Zoe洗漱完，坐在梳妝臺前，一如平常。她擡起臉，看著鏡中的自己，卻看到一張皺紋溝壑備受摧殘的幻象，她伸手，觸摸自己的臉，發出一個淒迷的笑意：啊！我已經這麽老了。。。

突然胸口一陣抽痛，喉嚨有著強烈的嘔吐感，她捂住心口，喉嚨裏一股腥味，她用手捂住嘴，吐出了什麽，才覺得舒服一點。她抽出一張紙巾，想要擦擦手，卻被自己嚇倒了。

攤開的掌心，是一團血。

她嚇得雙手發抖，慌亂的用紙巾擦著。她翻開自己的手提包，翻出一瓶藥，還未曾開封。她使勁擰開，慌慌張張倒在手心裏，想要吞服的剎那，停住了。

她猶豫了幾秒鐘，沖進衛生間，把藥丸倒進馬桶裏，沖走。

她擰開水龍頭，將頭埋在水柱下，淚因為重力滾滾而下，她祈禱：孩子啊，等著我，等著我，約定。

Harry在醫生辦公室等待zoe的主治醫生。百葉窗拉的嚴嚴的，陽光明媚卻被擋在外面。

醫生拿著X光片走進來：你一個人來的？夫人呢？

Harry示意自己的腿不便，依舊坐著：我想先了解下覆診的情況。我夫人的精神狀況，不太好，我不想她受太多刺激。

醫生點點頭，將攝影片夾在燈箱上：心細的丈夫。這樣也好，你看，這是事故時拍攝的，這是覆診時拍的，血塊基本得到控制。

Harry像審查財務報表一樣，仔細看著片子：血塊還在，不要緊嗎？

醫生：當然要緊。但是目前來說，還在控制中。夫人，最近有頭痛，惡心，嘔吐嗎？

Harry想了想：她是很忍痛的人，很少輕易表露。我是還沒看到。這些癥狀是很嚴重的意思？

醫生：嗯，目前血塊對這一區塊的視覺神經，有著壓迫的威脅，你看是這裏。嗯，一定監督夫人按時按量吃藥，還要按時覆診。如果出現我剛才說的癥狀，一定要馬上就醫。腦神經和腦細胞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Harry：藥，我看她倒是一直在吃。我知道了，謝謝您。

醫生想到什麽，打開抽屜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精神科轉給我的治療檔案，夫人，之前好像在我們這裏進行了精神治療。你知道嗎？

Harry的眉頭越來越糾結：精神治療？她只是之前發生了一點意外，來接受過心理安撫。

醫生：她接受了常規的心理輔導之外，還做了6次電擊治療。這裏是記錄和她本人簽署的治療同意書。

Harry接過文件，目光掃過一遍，他一掌狠狠拍在桌上，他說過多少次不準做這種治療，她為什麽一意孤行！

醫生卻不能有絲毫隱瞞：看來她騙過了你的心細。她除了接受精神治療外，還做了生育檢查。

Harry接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沖擊，每一個秘密，都應該由他為她承擔，她為什麽一個人來做這些？他握緊拳頭：檢查結果呢？

醫生看了看harry陰郁的臉色，掂量了一下：我無意刺探你們的隱私，夫人的檢查結果非常好，好得不像一個這個年紀的已婚女士。

醫生看著harry的臉色開始暗下去，他咽了咽口水：孩子這件事，夫人應該有不能克服的心理。能幫她的，只有您。我想您和我一樣清楚這點。現在，我之所以和你談些，因為我想說的不是孩子，而是----夫人現在的身體，絕對不可能承受妊娠。如果懷孕，她和孩子之間，你就要做一個取舍了。

Harry：你是說，她接受電擊治療，是為了。。。。。有個孩子。而她現在吃盡了苦頭，卻不能做個媽媽？

醫生：事實上，她服用的藥物，是不能懷孕的。而且，夫人和您，還年輕，你們一定會有孩子的，但不是現在。這一點，只有您能說服她，不是嗎？

Harry壓抑住自己的恐懼，冷靜的結束這場致命的談話：我的妻子，現在安全嗎？

醫生卻更加冷靜：這要看夫人自己了。

明洞的天主教堂，十字架高聳入雲。

Zoe坐在修女對面，一言不發。修女給她端來一杯水：zoe姐妹，喝點水再說吧。

Zoe接過水杯，抿了一口，不知從何開口，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修女像是什麽都明白，慈愛的看著她：zoe姐妹，在我看來，你應該幸福啊。不要因為自己不幸，而忘記看到周圍的關心。

Zoe：對不起，這些話，應該和告解神父說就可以。但我害怕小房間。

修女：我知道，沒關系。我願意聽zoe姐妹傾訴，你的心，主一直都在傾聽。

Zoe的手下意識地卷著衣角：他就像魔鬼一樣纏著我，沒日沒夜的追逐我，無論我逃到這個世界的哪一個角落，都不放過我。我是怎麽活到今天的，原諒，我做不到。每一次祈禱，我都知道我不能。

修女：在主的心裏，他能看到你的痛，也能看到施害者的痛，你們是平等的，你感到的痛苦，他也感到。如果，zoe姐妹，能夠接受他受到的痛苦，你也會獲得平靜。

Zoe的目光像是溺斃的人最後的求救：因為我不能原諒，所以要受到懲罰了嗎？

修女握住她的手：主是仁慈的。Zoe姐妹，雖然我不知道你受到過什麽傷害，也不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但是，主已經聽到你的祈禱，於是將人生的旅伴送到了你的身邊。

Zoe淚光盈盈：嗯？

修女：你剛才說你叫zoe borrison，對嗎？不久之前，有一位borrison先生也來過教堂，他一直都在為你祈禱。雖然他的腿不方便，但他總是堅持要跪著為你祈禱。

Zoe的眼淚滑落：這世上，只有他。。。。。她笑了，笑容轉瞬即逝：我卻什麽都不能為他做，我想有個我們的孩子，但，做不到。現在我的心裏只有恨，我想要那些人，統統去死！全部都要死！她哭了出來：因為我這麽想，所以主懲罰我了，對嗎？

修女遞上手帕：你看，很美吧。

修女看著窗外，教堂外種著連成片的櫻花，一陣風路過，粉的白的紅的，櫻，漫天飛舞，好像一場春雪，那麽輕柔，像一首歌，像一首詩，像一個音符。。。。

修女：如果我們被怨恨蒙蔽了雙眼，錯過了這麽美好的事，那就是罪過了。就像每一朵花都接受墜落的命運，我們也要接受痛苦。原諒，並不能消除你的痛苦，那是不可能的。原諒，只會將恨推到心的邊緣，不要著急，你只是需要時間。我會為你祈禱的。

從教堂出來，目光一觸及白日的陽光，瞬間覺得刺眼。Zoe又感到一陣頭痛，她的眉頭也因為這種痛而抽搐著。她抱著手提包，蹲在地上。明洞的繁華街頭，人來人往，誰又看到誰的哀愁。。。綠燈亮起，行人匆匆趕路，十字街頭的大屏幕孜孜不倦播放各種虛幻的美好。

Zoe擡起頭，瞇著眼睛，望向天空的深處----這真的是一段孤獨得難以想象的旅程——在真正的黑暗中，一路飛奔向前，連一次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只是一心想要迫近那內心最深處埋藏的秘密。我？是要去到哪裏呢？我？又能去到哪裏呢？。

電話響了，她翻開包，是Harry，她的心，漏了一拍，又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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