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無望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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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ne day,” you said to me, “I saw the sunset forty-four times!”

And a little later you added:“You know----one loves the sunset,when one is so sad…”

“Were you so sad,then?” I said, “on the day of the forty-four sunsets?”

But the little prince made no reply。

有一段歲月靜好的日子,姜賢珠總在落日的時候,坐在露臺上,靜靜地觀看。此時是這座豪宅一天之中最美的時刻,暮色如一層輕紗,從遠方含煙而來,目光所及的青山,湖水,都被一只神奇的畫筆渲染成大朵的色塊。緋紅的晚霞,雲卷雲舒,落日漸漸隱遁在山後,餘暉給大宅披上一層煙霧般的霞光,美不勝收。

小俊在她身邊擺弄著小火車,有時候,孩子會天真的問她:媽媽,你在看什麽?

姜賢珠會溫柔抱著他,趁最後一點光明,給他念一段童話書。姜亨俊終於看見母親的臉----那張,在他腦海裏常常變得一片空白的臉----一點都沒有改變,歲月沒有在其中留下一絲痕跡。

她笑著向他招手:俊啊,俊。。。。。。。

她摟著他,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是那麽讓人安定,他用手玩著她掉落的一縷頭發,她的聲音好像某種樂器,有著獨特的音律:有一天,小王子告訴我,我看了44次落日。

他好奇:小王子是誰?

媽媽摸著他的頭:我們小俊就是小王子啊。過了一會兒,小王子又說,你知道,人在憂傷的時候喜歡看日落。

他更好奇了:憂傷是什麽?

媽媽:看了44次日落,你當時就那麽憂傷嗎?

他看著媽媽的側顏,她的發絲在風裏輕揚,逆光之中,她的剪影一如一幅畫,他縱是小小年紀,也突然之間似懂非懂----這就是憂傷嗎?

終於,15年後的某個暮光時分,當半個落日掛在西天外,西方的最後一縷斜暉也漸漸從病房隱退的時候,姜亨俊終於明白了,這種無以言表,莫名形狀的憂傷。

那是一種寂寞,人群之中,喧嘩之處,只影向誰去的寂寞。一滴淚滑到耳際----他醒了。

Kevin站在床邊,神情沈重:Harry,這不像你!

Harry漠然:我應該是什麽樣?

Kevin:就算我們最困難的時候,你也能克制自己,現在怎麽了?快到終點了,你要放棄嗎?也許放棄是正確的決定,帶zoe回法國,忘了這裏的一切,珍惜你自己,老朋友!

Harry的聲音沒有感情:什麽都沒有改變。你按計劃去做就行了。

江博士推開門,示意護士給harry更換冰袋,他拿著化驗報告,表情凝重:Harry,你的報告很不樂觀,多項指標超標。淋巴發炎的狀況還在惡化,如果保守治療無效的話,潰瘍進一步發展的話,我們就要考慮開放性小截肢手術了。

Harry像是在聽關於感冒的話題似的,無動於衷。

Kevin咽了咽口水,緊張地看著harry:harry!你有在聽醫生說話麼!你打算這樣到什麽時候!

江博士清清嗓子:你需要絕對的休息。手術的風險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醫生能幫到你的只有這麽多。

江博士安排好需要服用的藥物,和護士退出了病房。

Harry似乎什麽都沒放在心上:出去吧。我需要休息!

Kevin:你需要的----是有人把你打醒!你瘋了,還沒開打,就斷一條腿?!

Harry:出去吧。律師費我會如數支付。

Kevin:你!因為zoe嗎?值得嗎?你在瑞士簽的文件還不夠嗎?命也搭進去嗎?!harry,我們是怎麽走到今天的!

Harry心意已決:出去吧。

江博士等在門外,他將手中的報告遞給kevin:情況其實更糟,他的身體甚至連手術都接受不了。

Kevin翻看著化驗報告,心情墜入谷底:拜托您一定要保住他的腿。

江博士輕嘆一聲:現在要保住的是他的命。他好像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完全不是我認識的harry borrison。

zoe等在治療室外,手指不安的糾結在一起。

戴著口罩的護士走過來,示意她進入治療間。她起身,步入潔白的房間,在護士的指導下躺在一張小小的封閉的病床上。

護士拿起她的病歷資料,開始做治療前的提示以及重覆治療的副作用:請仔細閱讀,然後在知曉處簽字。

Zoe接過治療同意書,飛快的看了幾眼,副作用是短期失憶和長期失憶,她簽下名字,然後乖乖躺下。

護士走過來:現在要為你做準備工作了。深呼吸,放輕松,一會就過去了。

Zoe躺著,按照護士的要求放松身體:痛嗎?

護士溫柔的笑笑:放心吧,是低劑量點刺激治療手段,醫生已經對你的病情進行了詳細的評估。現在,我要給你註射肌肉放松劑。

Zoe伸出手臂。

韓正宇換下病服。朱麗麗在一邊有些不安:隊長交代我了,這次的事,不準你插手。因為你,你知道我寫了多少報告麼!你,就不能聽話一次嗎?餵,韓正宇!我和在你說話!

韓正宇的思緒卻在另一個地方:harry聯系警方了嗎?

朱麗麗:沒有,現在,我們既聯系不上他,也聯系不上。。。。。。他的夫人。只有他的律師在和我們保持聯絡,不過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對方好像不在乎贖金,對案件完全不關心。

韓正宇:zoe就在這家醫院,為什麽聯系不上?

朱麗麗:現在zoe的情況不能接受偵訊,你又想借辦案聯系她嗎?正宇啊,她----已經是別人的老婆,你清醒一點,拜托!

韓正宇:抓到姜尚哲,是我們現在要做的吧,前輩。

朱麗麗:這小子好像喝了隱形藥水。唉!頭痛!

韓正宇:回警局吧。你需要我!

朱麗麗有些擔心:你的傷?

韓正宇:活的好好的,別擔心。走吧。

秀妍媽媽拎著保溫飯盒站在護士臺,懇切地哀求護士。

護士也很為難:對不起,大嬸,有規定,除了監護者,其他人不能探視。

秀妍媽媽:我是她的媽媽,也不行嗎?

護士:真的不行。

秀妍媽媽:我就站在外面看一眼,也不行嗎?遠遠看一眼也行,她好點了嗎?

護士猶豫了一下:大嬸,她在接受治療,別擔心了。

秀妍媽媽:她的監護者。。。來看過她嗎?

護士們面面相覷:這幾天,她都是一個人在這裏。

秀妍媽媽放下飯盒:拜托,一定把稀飯給送進去,這總可以吧?

護士面露難色:大嬸,真的不行。醫院交代過了,borrison夫人的病房,除了醫生,別人都不可以進入。對不起,我們真的做不了。放心吧,醫生會照顧她的。

秀妍媽媽抱著飯盒,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長廊的另一頭是zoe的病房,她癡癡的望向那個方向。

zoe實際上卻在另一個方向的病房裏,身上貼滿了電極片。醫生在做最後的準備。

這是怎樣的一種痛苦呢?沒有經歷過的人不能形容,不能體會。刺麻的痛感,瞬間傳導過肉體,來不及感受,亦無力掙紮,更無法逃脫。大腦像被某種鈍器擊中,幾秒鐘的空白。她在自己的急促喘息聲中,看見自己腦海中的幻象----和她捆綁在一起的少年韓正宇,他的臉寫滿崩潰----還有姜尚德沒有表情的臉----記憶中肉體被撕裂的疼痛,以及滲入血液的恐懼----這一切,都在腦海中化為廢墟,一點點崩塌。。。。。

她無法忍耐,沈睡在意識中的火山,在電流穿過大腦的瞬間,噴發----那些在不知名的夜夜夜夜折磨她的夢魘,都如脫韁的野馬肆意踐踏她。她睜大眼睛,眼球向外凸出,她發出野獸般的吼叫,然後昏闕。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護士扶著她走出治療間,她的腳像踏在棉花上,全身無力。護士小姐將她扶坐在電梯間的椅子上:等下,我去給你推輪椅。

Zoe的腦子很沈重,卻又是一片混沌,好像一切的意識都被碎紙機破壞了,她無意識的看著電梯的運行指示,眼睛卻停留在中間的一行----8樓產房。。。。育嬰溫室。。。。

她掙紮著拖著沈重的身體,走到電梯門口,按下下行鍵。

這裏是另一個世界,和精神科的壓抑安靜完全不同。丈夫們,爸爸媽媽長輩們,三兩聚集在一起,討論著什麽。滾動的大屏幕顯示出產婦的即時信息。欣喜的父親們,手舞足蹈。

Zoe順著指示標識,往裏走。育嬰溫室在8樓的最南面,占據了最陽光最溫暖的地段。大片的落地玻璃,光明一如天堂。新手爸媽在溫室外,找尋著自己的孩子。

Zoe慢慢靠近,她看到了----溫箱裏小小的肉體,迷你的小手,迷你的小腳丫,一會啃手,一會啃腳,一會咧嘴要哭,一會又咧嘴笑了----世上竟會有這樣的精靈!

她站不穩,扶著玻璃墻,蹲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掉下,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我的孩子會是什麽樣?

她心裏終於有了一點點溫度----有我的大眼睛,有他挺拔的鼻梁,有我的梨窩,有他薄薄的嘴唇,有我的黑發,有他的長腿,有我的聲音,有他的聰明,有我的溫柔,有他的堅強。。。。。有我破碎的心,有他無堅不摧的靈魂。

Harry靠著閉目養神。護士為他更換冰袋,並記錄體溫。Kevin心煩意亂,比當事人更擔心病情的發展。

Harry卻絲毫不以為意:警方找到姜尚哲了嗎?

Kevin:應該是毫無頭緒吧,他們還在試圖要zoe去錄口供,我已經擋掉了。

Harry:現在是韓太俊會長還我人情的時候了,他一定能找到姜尚哲。

Kevin:harry,這件事就交給警方辦吧。你,一定要牽扯進去麼!我們還有太多事沒做,韓太俊會長現在還是一座大山。

Harry:千裏長堤毀於蟻穴。誰知道韓太俊會長會倒在哪裏呢?按我說的,拜托韓會長吧。我討厭姜尚哲,不想讓他和我們一樣,看到日出,看到日落。

Kevin:你這樣恣意妄為,只會玉石俱焚。我知道你現在的感受,但是人的心,是無法控制的。你為zoe做的,已經夠了。如果她要走,你不放嗎?

Harry:你為什麽要在意留不留得住這條腿呢?不過是個累贅,也許這是個機會,一勞永逸的擺脫它。

Kevin隱隱感覺到什麽:你不在意的僅僅是一條腿嗎?

空蕩蕩的病房,一張小小的病床,Zoe靜靜的躺著。

15年來,從沒有這麽久,她一個人睡。無論何時,她只要一伸手,就會有個溫暖的回應。

她向空中伸出手臂,拳頭在空氣中握緊。

她終於感受到----那種---莫可名狀的孤獨----沒有你的地方,才是地獄。

江博士的診所安靜豪華。

偌大的病房,舒適的病床,仍只得一個人。

他取出溫度計,仍是危險的數字,他將體溫計插在床頭的水杯裏,幾十秒鐘後取出,數字變幻成一個合理的溫度,他佯將溫度計放在腋下,等待著護士。

時鐘滴滴答答,好像急促的心跳。筆記本黑暗的屏幕一亮,海外的郵件到了。

他淺淺一笑:現在,我們一切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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