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絲顯得有些疲憊，她轉過身去，扶著墻，輕聲說：“我暫時住在這裏，你們旁邊的閣樓……”

“……好。”愛麗絲點點頭，“你會不會……”

愛麗絲說到一半，沒能說下去。艾格尼絲略微駐足，沒有聽到她繼續說，也就沒有應她，繼續向前，走出房門。

愛麗絲就像憋了好久的氣，待艾格尼絲一走，她重重地喘了幾口。蘭斯將手放到她肩上，用手指輕輕拍了拍。

“我們該怎麽辦……”愛麗絲用手捂住嘴，雙眼無神地說，“艾格尼絲，她……”

“先別想那麽多吧，艾格尼絲究竟是怎麽回事，暫時還沒辦法弄清楚。如果不阻止盧伊塔的覆仇，事情可能會變得更糟。”蘭斯正色道，“而且，盧伊塔似乎知道些什麽，但是在打敗他之前，他肯定不會說的。”

愛麗絲雖然很擔心艾格尼絲，但是，尼塔拉千萬士兵的生命，卻是最重要的。她很勉強地點了點頭，答道：“是，我們要先做好我們的工作。”

蘭斯吐了口氣，站起身來，向著房間石床旁的小窗子向外望。這座黑色城市非常幽靜，沒有任何多餘的行人。死者們都聚集到了城墻附近，還有一部分留在城中心的盧伊塔的身旁。死靈們不像人類，他們沒有自己的私欲，一心為盧伊塔而戰的話，除了部署防線參加戰鬥，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情，包括吃喝拉撒之類的活人必須做的瑣事。但是，這座城雖然陰森幽靜，但是與死靈們的風格格格不入。蘭斯看到，窗外對面是一條整齊的街道，拍著一排雕琢精美的黑石公寓，公寓前還掛著門牌，上面寫著主人的名字。只是，那些名字是用看不懂的文字書寫的，蘭斯無法辨認。

“這座城市，是誰的城市，愛麗絲你知道嗎？”蘭斯忽然問道。

“永願之城是英靈居住的城市，那些曾經叱咤風雲的英雄死後不願安息，獲得死神的特許，靈魂永遠居住於此。只是，所有關於永願之城的傳說都不可考證，我在通靈學院看到的資料，也只是傳說那種等級的。我想通靈學院還會有更深入的記載，但是他們不允許我看。”愛麗絲答道，“畢竟我是個凡人，看了那些不該凡人知道的東西，或許會陷入不必要的貪婪和邪惡之中。”

“……邪惡和貪婪不會侵入你純潔的靈魂，我的小公主。”蘭斯背對著她，平靜地說，“沒有比你更善良的人了。”

“這也說不定，人心是如此搖擺，聖徒可以頃刻之間墮入惡魔之途……”愛麗絲認真地說，“惡魔們總是侵入毫無防備的‘純潔’，將人們本性中的貪戀、懶惰、憤怒之類的邪惡力量引誘出來，然後吸食這些靈魂……呃……！”

愛麗絲說道一半，忽然自己把自己的嘴堵住了。

蘭斯轉過身來，莞爾道：“怎麽了？”

“哎呀哎呀……我都被那群老學究影響了，說個事啊死眉爛眼的正經……”

“你到通靈學院，短短三年，真是學到了不少東西啊。”蘭斯嘆道。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受到這種恩賜，原來很小很小的時候，西普利老師就開始保護我，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愛麗絲說，“還有一些過去等待我去發掘，西普利老師說了，我要自己去發掘。”

蘭斯點點頭。

“永願之城看來是被盧伊塔強制召喚出來的，但是並沒有見到永願之塔，說明盧伊塔並未能掌握英靈們的力量。現在只要弄清楚死靈軍隊的具體情況，讓騎士團制定相應的戰鬥策略，相信尼塔拉的精銳部隊不會輸的。”愛麗絲說，“既然艾格尼絲不與我們為敵，我們的身份也就不會暴露。鬼騎士給我們的死神鬥篷能夠在足夠的時間裏發揮隱藏作用，但是我們還是要小心，並且，要抓緊時間。”

蘭斯頷首：“現在出發吧。”

“嗯？”愛麗絲忽然笑嘻嘻地瞪著她，“你不餓啊？”

蘭斯楞了楞。雖然死靈不應該吃東西，但是作為人類來講，到了午餐時間，他的確覺得肚子空空有些別扭。

愛麗絲笑嘻嘻地從百寶袋裏取出一個布袋，裏面裝著一袋玉米。

“你要做什麽？”蘭斯看見她雙手捏著布袋口，一副兇狠的表情瞪著布袋，嚇了一跳。

“炸了它！”愛麗絲說。

話音未落，只聽“嘭”的一聲，布袋口噴出一陣白煙。蘭斯咳了一陣，待到白煙散去，他看到布袋鼓成了一個大球。

“爆炸玉米，簡陋處理下，沒辦法。”愛麗絲無奈地聳聳肩，說。

蘭斯伸手過去，抓了一把發燙的玉米出來。他發現那些玉米已經被愛麗絲的火焰魔力加熱到炸開，白色的玉米肉翻了出來，像一團團小棉花。

不過那散發的香氣讓蘭斯的肚子都開始興奮地叫起來了。

簡單的進食完畢之後，愛麗絲和蘭斯重新偽裝起自己。其實，愛麗絲看著蘭斯的那身裝束一直很想笑，因為他的臉上綁著不密的白布帶，一身黑氣繚繞——雖然諾伊斯·卡特是這麽要求的。蘭斯也很不情願吧，這太損騎士的形象了。

“要是卡賓在就好了，偵查這種事卡賓最擅長了。”

兩個人一同從窗戶翻了出去，落到房屋的後院之中。蘭斯踏在黑色的泥土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些泥土中似乎埋藏著什麽。

“不行的，卡賓到這裏來太危險了，死靈很容易將它射殺。”愛麗絲揭開圓環上的繃帶，藍色的水仙靈動環透出微綠的風之熒光。環中央漸漸凝聚起風之魔力，形成一個圓圓的蟲繭。而後，一只碧綠色的魔力蝴蝶破繭而出，扇動著翅膀，停到愛麗絲的肩上。

蘭斯看到這一幕，剎那間，腦海中閃現了一個名字。

“……沒能看成貝拉米。”蘭斯嘟囔道。

愛麗絲看見他那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她也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風舞變色蝶，能夠根據周圍力量的屬性進行變色，以探知周圍的情況，如果死靈接近，蝴蝶會變成深紅色。這形狀，卻是因為貝拉米才創造的，我為她創造的，感知萬物的蝴蝶。”

兩人不約而同感到一陣悵然，希望那個自由的女孩，那棵月桂樹，永遠立在奧瑞麗歐的懷抱之中。

而後，蘭斯借助長槍，將自己撐上圍墻，本來他想把愛麗絲拉上去，但是愛麗絲足尖頂著兩點微光，直接一躍而過。

“……”蘭斯驚愕地望著她。

“快下來。”愛麗絲看他蹲在圍墻上，便叫道。

蘭斯跳下來，還沒站穩，愛麗絲忽然抓著他向一旁的墻角跑去。蘭斯踉踉蹌蹌差點跌倒，連忙問：“怎麽回事……”

“有人！”愛麗絲壓低聲音說。

他們倆拖著一陣死神鬥篷散發出來的黑色氣息，躲到墻角一側。這座城市無論是墻壁還是街道上的石板都是黑色的，或許也就是因為這個，他們才沒被來者發現。

愛麗絲稍稍探出頭去，看到一個白衣少女正在向這邊跑過來。她不認識這個女孩，但是有些好奇，因為她肩上的蝴蝶並沒有變成死亡深紅，而是化作了魔法力量的海藍色，說明，這個女孩並不是死者，而是擁有元素魔力的魔法使用者。

少女一只手抱著一個灰色的小本子，一只手提著裙子，慌慌張張地跑過去，緊接著追過來一個背負雙劍的青年。

愛麗絲心頭一噔：那不是奧斯丁·卡特麽？

由於愛麗絲在偷瞥著，蘭斯為了謹慎起見，關註著墻角另一側的街道，沒有探出頭去。他聽到奧斯丁呼道：“彌雅，停下，你停下！”

白衣少女跑得沒奧斯丁快，很快她就被追上了。奧斯丁抓住她的袖口，有些生氣地問：“你幹嘛啊！”

“我要……我要把這個藏起來……我不給你看！”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我不想告訴你……”

“為什麽！”

蘭斯聽著耳熟，這少女輕柔的嗓音，的確是那天在羅蘭特奇遇到的少女，彌雅·霍爾。雖然他知道那個少女與死靈必然有些關系，他們遲早有一天會見面，但是，他真沒覺得自己能夠這麽好運地在盧伊塔的死靈城中見到她。

“我真的……不想給你看啊……”彌雅的聲音，聽上去都快哭出來了。然而，奧斯丁絲毫不退讓，說：“這究竟是什麽？這要是真的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給我看到還好，給盧伊塔看到……那會有多慘？”

“不會的……盧伊塔他不會看這個的，這是我的……我的日記……”

彌雅全身發抖地跪倒在地上。她用手捂著嘴唇，雙肩一聳一聳，委屈地啜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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