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伊文被平用小木槌敲了三下，莫名其妙。

“易怒的萊伊文。”平慢慢吞吞的吐著字。萊伊文的憤怒已經表現到極致了，但是平似乎絲毫不為之動容。

“動不動就十重魔劍，你還不如去當伐木工呢。”平補充道。

“你……”

“知道什麽是律法麽？”平忽然提高了聲音，說。

“少拿你那些大道理來說話！”萊伊文兇狠地瞪著他。

平用鼻子噴出一口長長的氣，然後，邁步走到愛麗絲面前，高舉起手掌。

愛麗絲嚇壞了。那一掌下來會是什麽？雷神的手掌？爆炎？死神的觸摸？她果然激怒了平啊！看樣子必死無疑了，但是發了一通火感覺真好……

她還是本能地、害怕地閉上了雙眼，腦子裏沒出現太多的東西。

不想，平輕輕地放下手掌，放到愛麗絲頭上，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

“所謂律法，”平朗聲道，“判別正義，懲惡揚善——那都是表層的東西。律法是約束人的東西，有貪婪者，律法則處罰貪婪之人，有殺人者，律法則行刑殺人之人。人們為了維持總體的平衡，少數人則制定了保護大多數人利益的律法。但是，一旦團體成為國家的規模，律法就很容易被人利用，甚至從保護多數人變成保護少數人。但是律法的本質從未變過，那就是定義真假，衡量善惡，以懲罰一方維護另一方。沒有懲罰方的律法是無力的，沒有維護方的律法是無用的。沒有恒定正確的律法，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國度，不同的種族，擁有著不同的律法，只能說，針對一群人，為了一些目的，律法才得以誕生。將律法看做正確，看做真理，是十分愚蠢的。”

“我了解任何區域實行任何律法的效果，但從來沒有發現任何的律法是完美的。通靈學院融合著世界上最高深的智慧群體，但是同樣也是一群智慧生物。指定規章的目的很簡單，維持學院的穩定。為了給是非善惡一個量化判斷，必須有死板的律法，但是律法並不永遠正確。最終它需要維護的東西，才是律法制定的最終意義。”

“如果從來將理智看做最高而忽略了智慧生物擁有的另外一面天賦，通靈學院豈不是成了白色卷軸那群偏執之徒了。我是律法智者，更多的，我不僅想要學院的秩序，還想要每一個通靈學者的秩序。維護每個學者內心的真實平衡，智與情的平衡，善與惡的平衡，愛與恨的平衡。通靈學院的智慧，如果僅僅停留在智慧字面上，可是沒辦法守護通用靈咒的。而智慧的極致，絕對不是回避情緒與內心本能驅使，而是將那看似分差的理性與感性完美地融合一體，將身體和靈魂的力量發揮到極致。”

“你們都沒有明白我的意思。諾斯溫德，萊伊文，甚至你，西普莉。我需要的，不是你們如何對我的不滿，對我的憤怒，對規章本身的質疑。我只是需要，你們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規章與律法本身想要維護的理由。”

平語氣平淡地說了許多。最後，他拍拍愛麗絲的頭，說：“最後這個理由，竟然是讓一個人類孩子說出來的，你們這些通靈智者，一點也不愧疚麽。”

“……啥？”

愛麗絲被他一席話攪暈了。平沒有理會她驚訝的神色，只是緩緩走過去。

“咚！”

“咚！”

“咚！”

萊伊文、諾斯溫德、西普莉的腦袋各挨了一木槌。

“虧你們在這裏待了這麽長時間了，還對學院抱著潛意識的誤解。不過打架還是不允許的。”平繼續說，“我想，你是想偏了吧，西普莉。”

西普莉撇著嘴。

“不過這件事還是保密為好。諾斯溫德的好奇心也應該滿足了，不會亂說了。”平繼續說道。

“……平……你，你不會公開這件事了麽……”萊伊文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平瞅了他一眼，說：“好不容易有個好學生，照顧好。”

說罷，平就如同之前那樣四平八穩地走出花園。待到他踏出去的那一刻，眾人身上的鎖鏈自行消失了。

“……啊？”諾斯溫德這才回過神來，大叫道，“怎麽回事？”

“平……饒過我們了？”萊伊文呆呆地說。他的暗黑氣息不知何時已經煙消雲散了。

“……好像是。”諾斯溫德喃喃道，“這可真是奇跡啊。”

“西普莉老師……”萊伊文側過頭去，發現西普莉抱著大哭的媞拉，淚水已經淌成小溪。

萊伊文嘆了口氣，心想，讓她們哭吧……已經很難得見到西普莉老師這個樣子了。

“萊伊文老師。”

蘿絲的呼喚聲讓萊伊文有些不知所措。

“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只是想讓我……好受一些吧……”蘿絲垂著眉，輕聲說，“你想讓我知道這條路並不是我曾經認為那麽平坦而榮耀吧？你想讓我明白，即便是通靈學院之外，智慧之外，還有很多可以去追尋可以珍惜的東西嗎？”

“……”萊伊文一臉訝色地望著她。他覺得自己說話已經夠狠了，為什麽蘿絲還……

“我明白的哦。凈化之泉救了我，那一刻起，我就明白的。”蘿絲掛起一絲滿足的笑意，說，“你經歷了什麽我難以得知，萊伊文老師，你看到我在自以為是地毫無顧慮地決定踏上這條路之後吃了不少苦頭，不想讓我因為沖動而失去掌握自己未來的機會嗎？之前的我，是那樣的哦。不明白需要承擔什麽責任……現在我明白了。萊伊文老師，你趕不走我的，因為我已經看見了，這裏就是我想要來到的地方。我要成為通靈學者，和你一樣。我會盡快想辦法恢覆自己的力量，並且完成入學試第一階段。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萊伊文被她這番話說得楞住了。他皺著眉頭，不知道何言以對。

“我會替你們保密的。”諾斯溫德說，“我也不需要利用仙女龍了，龍語研究，西普莉老師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但是，不要老是想著騙我，我會很生氣。”

就這樣，愛麗絲滿腦子問號地看著一切平息了下來。

艾蘭娜與西普莉只見了一面就離開了，就是因為怕引起誤會。西普莉說，這段時間她會拜托萊伊文照顧艾蘭娜。等到西普莉完成了需要為愛麗絲做的事情之後，就去陪艾蘭娜旅行，幫助她成長。

諾斯溫德的氣很長時間沒消，自那以後每次和萊伊文、西普莉說話，他總是滿腹狐疑。不過，西普莉明白，諾斯溫德的性子永遠是這樣，千百年也沒辦法改變的。不過，這不就是通靈學院的奇妙之處麽。之前的冷漠，只是因為一個人的孤獨。現在她滿心希望，因為她有了艾蘭娜……不，媞拉。

“是我嗎……”愛麗絲臉紅地說，“我竟然幫了你們的忙……這怎麽看也像是天方夜譚的事……”

“所以我會認為你很特別呢。”西普莉淡淡地說，“萊伊文曾經說，每一個人類其實都很特別，他們沒有我們這般的力量與智慧，但是他們的獨特正是彼此相愛的原因。所以萊伊文在學院將近百年了，都沒怎麽變性子呢，不像我……”

“西普莉老師這樣也挺好啊！”愛麗絲笑著說，“看上去兇兇的，但是……”

“住嘴，再胡說就打死你！”西普莉皺著眉頭說，“站起來，笨蛋妹妹，我們要繼續練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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