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夜精靈很少有這種憤怒的表情，或許只有現在這樣，許多同族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夜精靈才會表現出所謂的“血性”。

奧蘭憤怒地抓住蘭斯胸口的衣衫，恨恨地說：“你說什麽？拋棄伊拉烏爾？不加以抵抗？”

蘭斯雖然緊緊皺著眉頭，但是他並沒有還手。他說：“雖然有些失敬，但是實話說，你們完全不是惡魔的對手。好不容易趁著惡魔們大意，讓這幾十號人得以脫身，馬特冒著生命危險為你們斷後，你們現在還回到伊拉烏爾去送死，這值得嗎？”

“可是，伊拉烏爾是我們的村莊啊！”奧蘭咬牙切齒地說，“我們的同胞，兄弟姐妹，老人和孩子都還在村子裏面，我現在就算是去送死，也比拋棄他們不管而活著好上十倍！”

接著，他轉過頭，對精靈們說：“我們已經犧牲了這麽多同胞，難道放棄就是他們用生命換來的結果嗎？”

“不，我們要戰鬥！”精靈們紛紛響應。

奧蘭轉過頭，瞪著蘭斯，說：“我們精靈可不像你們人類那樣貪生怕死。”

“我認為你們可以更聰明更理智……”

“你當然可以很冷靜很理智，因為死的不是你的同族！”奧蘭急促地呼吸著，他的精靈之血似乎開始沸騰了，心中充滿了仇恨和戰鬥的欲望。

“……嗯。”蘭斯垂著眼，說，“的確……我如果是精靈，我也會和你一樣的……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們不要去送死……”

“……如果你明白我的心情，那你也會知道，逃走是不可能的。”奧蘭嘆了口氣，松開手，說。

摩拉皺著眉頭，站在一邊。

“索西斯說不要冒險……”馬特·托爾伏在那頭透明的“幻夢獸”身上，一邊喘氣，一邊說。他的身上布滿了恐怖的血痕，在敷在其上的草藥的作用下，已經開始變黑結痂，但是疼痛和瘙癢同時降臨的感受十分不好受，馬特沒辦法說完一句話，就必須狠狠喘氣了。

“嗚……”幻夢獸索西斯發出一聲哀鳴，似乎在替馬特感到心痛。

“嘿，謝謝你，索西斯，我沒事……”

摩拉走到他身邊，輕聲說：“感謝你為我們冒的險，你們是客人，卻遭遇到如此災難……不過，真是奇跡，我們都沒辦法說見就見的幻夢獸，竟然被你喚出來了，而且還對你這麽友好。”

馬特笑了笑，但是沒力氣說多餘的話了。

奧蘭狠狠一咬牙，說：“我們攻回去吧！”

“就算攻回去，”摩拉說，“也等大家休息一下。森林的房屋都被樹木隱藏起來了，惡魔沒那麽輕易找到。”

“……好吧。”

精靈們將傷者放到草叢中，從附近的泉藤取來泉水飲用。蘭斯經過剛才的戰鬥，也有些精疲力竭的感覺，靠著一棵大樹幹坐下，坐下去就有一種再也不想站起來的感覺。

愛麗絲坐到他旁邊，說：“蘭斯，你很賣力，我很高興。”

“殿下高興什麽？”蘭斯好奇地問。

“即使是為了精靈，你也能這麽勇敢地戰鬥。不過，你是因為喜歡精靈，還是因為討厭惡魔呢？”

蘭斯冷不防愛麗絲問出這樣的問題。但是，他也無須隱瞞愛麗絲。

“當然是討厭惡魔。我並不是一個足夠善良的人，對我來說恨還是比愛要輕松一些。”蘭斯喃喃道。

“蘭斯將討厭作為正義的利刃，所以才能這麽勇敢嗎？”愛麗絲有些困惑地說，“蘭斯……其實我也有很多討厭的感情在心裏。但是……我不知道怎樣運用那些負面的感情，是不是用好了，就可以變得更強呢……”

“不，殿下，不……”蘭斯忽然直起身子，說，“不要聽我胡說……殿下，你一直很善良，你不能將恨作為武器，那……”

“……嗯？”

蘭斯低下眼去，喃喃道：“那不適合你……”

愛麗絲莞爾。她靠在蘭斯的身旁，望著頭上那棵大樹茂密的樹冠，說：“蘭斯，你肯定知道，我最恨的是誰。我最恨小時候詛咒我的那個人，雖然我連她的樣貌都記不清了。但是，如果現在，她就在我的面前，我覺得，給予她什麽懲罰也不能讓我更加好受……所以，對我來說，愛比恨更輕松……”

蘭斯的身體和愛麗絲靠在一起，他明顯感覺到愛麗絲的身體顫抖不停。

“殿下，你不該看到那些精靈被殺死的場面……”蘭斯有些後悔，不該讓愛麗絲跟他一起來。

“沒事的，那些精靈……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和親人而戰，他們不想死後被人用憐憫的眼光看著吧。”愛麗絲說，“雖然很替他們感到不公，但是……我也很害怕，他們能夠依靠守護的意念，讓自己如此勇敢……我不行，我一直沒辦法勇敢起來……我剛才真的好害怕，如果不是你們在我身邊，我沒法面對那些惡魔……我沒辦法為了守護誰而勇敢地戰鬥……”

“殿下已經很出色了啊，那些小醜道具，我都從來沒見過呢。”蘭斯微笑著讚許道。

“那些是我自己設計出來的。”愛麗絲搖搖頭，說，“我知道我在成長，但是，我心裏那一部分是空的……”

她擡起頭，凝視著蘭斯，說：“對不起，蘭斯，我總是強迫你如何如何……因為，我太自私了，我覺得你可以為我填補心理的那部分空洞……但是，最終，被保護的還是我，我的心，還是空的……”

蘭斯聽得有些迷茫，說：“殿下，你沒有誤解我吧！我不是……啊，其實，我都沒有保護你了，你完全可以保護自己了不是嗎？”

“啊……”愛麗絲睜大了眼睛，揮揮手說，“不是那個意思啦……嘻嘻，不過蘭斯肯定不是我能夠保護的，要是那樣的話，我就做你的騎士，你來做我的公主殿下~”

“……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公主殿下吧……”蘭斯有些語塞。

“那個，蘭斯。”愛麗絲將頭靠在他的肩旁，說，“你有爸爸媽媽嗎？”

“……當然有，”蘭斯說，“我出生在蘇特城，父親是一位商人，本來還有一個姐姐，兒時生活得很幸福，但是父親有一次貿易途中意外遭遇山賊，再也沒能回來……母親改嫁到艾瑪城，拋棄了我和姐姐。我和姐姐流浪到尼塔拉，因為力氣比較大，我被皇宮征入，作為騎士學徒。姐姐嫁給了一個官員，但是我再次見到她時，她已經成了一個趨炎附勢的貴婦人，她的丈夫也是一個貪婪的官員。我們彼此之間都有些歧視和不滿的意味，所以不再有過什麽聯系了。”

“蘭斯也會被人歧視和不滿嗎？”

“不滿我的人很多。”蘭斯搖搖頭，說，“畢竟，我是個魯莽的年輕人，雖然一直恪守著騎士正道，但是，我對騎士精神的理解還非常膚淺，阿拉米斯團長也多次給我暗喻。雖然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是我真的還沒法進一步理解騎士的正義，所以，只能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意念走下去了。”

“……蘭斯，忽然覺得，你好孤獨啊。”愛麗絲說，“雖然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爺爺也從來不提我的父母，但是爺爺一直對我很好，直到……”

“……對不起。”蘭斯忽然回憶起古墓中的那一幕。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蘭斯，你對我很好。我很感激你。”愛麗絲抿著嘴，說，“但是，現在，我有了你、凱爾和艾米利婭，嗯，還有奧迪溫特先生，吉米，還有……也不知道奧斯丁·卡特怎麽樣了……還有……艾格尼絲……”

“……”蘭斯吐了口氣，說，“殿下，你怎麽老是繞著繞著又繞道傷感的事上去了。別想啦，好好休息一下，接下來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也不知道埃斯和卡琳他們在中央花園是否安全……我們還必須要他們的幫助才能……”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愛麗絲微笑著說，“不是說，這是一次旅行嗎，何必在意目的地是哪兒呢？”

蘭斯雙眼無神，輕輕呼了兩口氣。

“嘿，不好意思。”洛忽然跳了過來，坐在蘭斯身邊，說，“我有打擾到你們嗎？”

愛麗絲臉蛋一下子變紅了，說：“什麽啊。”

洛壞笑了兩聲，然後說：“蘭斯，我們不好插足他們的事情，但是這些精靈也太過古板了。我可不想過多卷入夜之精靈的事情，我還要回去找貝拉米。”

“那你的立場是我們應該置身事外麽？”蘭斯問。

“……這倒也不是。你看出來了吧，之前那些事情，應該都是白，還有他那個小跟班幹的。他們偷走了惡魔血石，用它作為儀式的聖物召喚了冰魔查拉克、炎魔卡雷、電魔阿波斯迪克。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會罷休的，雖然我不知道他的理由是什麽。”

“洛，你相信我們能夠一直戰勝惡魔麽？電魔阿波斯迪克，不也是晾在那兒，讓聖徒們去收攤子麽？”蘭斯心中一直抱著疑惑。他相信不只他一個人有這樣的疑惑。

“嘿嘿，我當然相信，不過，比起是否能戰勝，我更關心我們為什麽要去打惡魔。雖然惡魔是壞蛋，但是我又不是尼塔拉的警衛，為什麽打這些壞蛋非要我們負責呢？所以，得出結論，這不管我們的事嘛，對我來說，我只是盡力幫助可憐的艾米姐，但是你和愛麗絲，根本就沒必要牽扯上這些關系。我打賭，這次如果又有惡魔領主覆蘇，肯定又是誰誰誰忽然跳出來幫我們消滅惡魔，我們再一次做忠實的觀眾，僅此而已。”

蘭斯和愛麗絲聽了他的話，都有些驚詫。不過想想也是，這一切，本來就沒有必然。

“嗯，你們就是腦經太死了。我可不喜歡木頭孩子們，哈哈。”洛笑了兩聲，就走開了。

休息了一陣之後，奧蘭站起身來。他走到精靈們面前，朗聲說道：“伊拉烏爾現在面臨危機，無論如何也要救出我們的同胞。惡魔的戰鬥力大家也看到了，一定不能掉以輕心。不過，請相信森林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精靈們紛紛點頭。

“我們擅長隱蔽，等到夜幕降臨的時候，或許會有更大勝算。”瑪拉說道。

奧蘭點點頭。其他精靈也覺得有道理。

“呵呵。”

站在一旁的洛忽然笑了兩聲，笑聲中充斥著一種鄙夷的味道。

奧蘭有些不悅。雖然他自己知道這很冒險，但是他們有充足的理由冒險，為了種族的尊嚴而戰天經地義，而且這種尊嚴是不容許外族人蔑視的。瑪拉也知道危險性，但是理由同奧蘭，她也願意為村子誓死一戰。

“啊，別這麽瞪我。”洛發現精靈們都有些不悅地看著他，他覺得全身發麻，“我沒有蔑視你們的意思。”

這讓精靈們更加失語了。他的笑聲，無論對人類精靈還是法師，明顯都是代表蔑視的意思。

“現在太陽已經快下山了，視野也變得暗了吧。”洛玩弄著手中的烏木劍，很是隨意地說，“也就是說，你們的隱蔽能力，偷襲能力，都能夠剩得惡魔一籌了吧。”

“……”摩拉瞪著他，問，“你想說什麽？”

“你們這裏，有誰真正熟悉與惡魔的戰鬥？有誰研究過惡魔？有嗎？”

“……這麽說，你很了解惡魔了？”瑪拉好奇地問。

洛笑了兩聲，沒有回答。忽然，他的周身騰起陣陣暗黑之氣，雙眼綻放出血紅的魔光，面容露出可怖的笑容。

“如果你們能夠戰勝我，你們就大膽去和惡魔交手吧。你們或許好奇我剛才戰鬥的樣子，和那些惡魔如出一轍。我也不需要辯解，因為我就是惡魔——來自德雷伊爾大陸，擁有惡魔力量的劍士，被稱作是‘劍魔’。惡魔的夜戰能力、身體防禦能力、氣息洞察能力，我都有著切~身~的體會。”洛的笑容讓精靈們看得頭皮發麻，他的聲音更是似乎從地獄傳來的恐怖嚎叫，“那麽，自信的精靈們，在被你們的尊嚴蒙蔽雙眼之前，先來和我試試招吧。”

洛這麽一個忽然的舉動，蘭斯和愛麗絲都嚇呆了。唯獨格雷在一旁什麽都不知到地玩耍著他的掃帚和玻璃瓶。

“嘿……”馬特倚在幻夢獸的背上，也有些意外地看著洛。

“……惡魔……你也會給這個地方來帶威脅吧。”奧蘭警戒地舉起木質法杖，說：“我正想質問你呢，那些惡魔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和你有什麽關系？難道就是你們，把惡魔引進來的？”

“這個質疑倒是很合理，很理性。”洛嘻嘻笑著，毫不在意他的話。不過，這些話似乎有些激怒精靈們了。雖然精靈們不喜好爭鬥，但是現在，他們的家園被占領，同胞被殺死，無論如何都是情緒低落的。現在洛的話，無疑是像挑釁一樣讓他們難以忍受。

“……你也不要小看了夜精靈。”瑪拉將長弓卸下來，拔出一雙尖銳的匕首，走上前來，毫不客氣地說道。

“喔，我一般不和女孩子打架的，會不小心傷著你。”魔化的洛口氣中充滿了諷刺的意味，雖然不知道這是他的本意，還是魔性的作用。

瑪拉正想回應，忽然視線中攔出一個人。

“洛，別開玩笑過火了，精靈們很悲憤。”蘭斯橫在洛和瑪拉之間，皺著眉頭，說。

“或許這種悲憤有助於他們清醒。至少我可以在打敗他們的情況下不殺死他們，不過這樣也有副作用，就是讓他們覺得惡魔會仁慈。”

“我不讚同你這樣的方式……”蘭斯喃喃道。

“這是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我怕麻煩。”洛冷笑著，忽然沖上前來。一股殺意撲面而來，蘭斯的神經一下子繃緊，因為洛似乎在告訴他，拿起你的武器和我戰鬥吧。

“洛……”蘭斯驚訝地叫了一聲，將長槍橫在面前。

“……洛，你在做什麽！”愛麗絲驚聲叫道，“那是蘭斯啊！”

洛絲毫不理會，徑直沖上來，劍刃如同流動的風一樣無形而疾速。蘭斯吐了口氣，無奈地舉起長槍。

奧蘭、摩拉、馬特都萬萬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打起來了。愛麗絲一時間不知所措，和夜精靈們一同呆在原地。

“啊啦，他們在搶糖果麽？”只有格雷還在一旁無憂無慮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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