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迪溫特一如既往地扛著長柄法杖，走到庭院的中間位置。愛麗絲手握著呼啦圈，小心翼翼地站到他的旁邊。

奧迪溫特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將法杖橫握在手中。然後，他忽然轉過頭，對愛麗絲神秘兮兮地說：“你們有些什麽計劃吧。”

“計劃？”愛麗絲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喔，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了。”奧迪溫特擡起頭，說，“你肯定是被排除在計劃之外的家夥吧。”

“什麽叫被排除在計劃之外？”愛麗絲有些生氣地說。

“當我沒說把。姑娘，你想訓練什麽內容？”

“我有四個波比，已經通過魔力激活了，我想學習怎麽使用它。”愛麗絲取下拴在腰間的布條，舉起來給奧迪溫特看。那根布條上綁著四個小布球，上面分別畫著笑臉、哭臉、發怒的臉和發呆的臉。

“噢，淘氣的小孩。”奧迪溫特看到那幾張畫上去的表情，說，“波比是融合召喚魔法、變幻魔法、元素魔法和靈魂學為一體的高級魔法道具，你真的想學習怎麽使用它們麽？你要清楚，你只是一個人類，這種魔法並不簡單的。”

“我盡全力。”愛麗絲咬著牙，認真地說。

“好吧。波比在激活的時候就會認定主人，想必他們已經認定你為主人了，我是沒辦法使用它們的。你註意看好，精髓魔力是如何召喚出來的。”

奧迪溫特讓愛麗絲退了幾步，然後一手舉起魔杖，一手在空氣中寫著魔咒。“無論是魔杖、魔咒文還是咒語，都是鏈接自身魔力與外顯魔力的通道。事實上，如果你的魔力足夠強大，魔杖這些東西都是沒必要的——不過，由於增幅沒有上限，大家都還是喜歡用這些東西。平常的法術，都是讓體內的魔力以平常的速率轉化成外顯的魔法力量，但是，如果讓魔法以超額的速率輸出，就會釋放出精髓魔力。”

奧迪溫特的法杖尖上出現了一團橙色的火焰，以非常快的速度閃爍著。奧迪溫特用手托起那一團火焰，讓它懸浮在自己面前，說：“好了，帕克小姐，請你試著消滅這團火焰。”

愛麗絲雙手握緊純白呼啦圈，激發起體內的寒冰魔力。絲絲月白的寒氣頓時圍繞在呼啦圈上，讓周圍的水汽都瞬間凝成冰晶，騰起濃濃的冰煙。隨後，她操控著被純白呼啦圈加強的寒冰魔力，化作一道集中的冰霧，沖向那道火焰。

“喔，這呼啦圈可不是一般的東西，比法杖還好用。”奧迪溫特讚嘆道。

包裹著寒冷力量的冰舞與烈焰相擁，自然是彼此消亡。冰晶一下子化作氤氳蒸汽不斷騰起，愛麗絲不停歇地激發寒冰魔力，讓冰霧連續地襲向火焰，但是火焰將它們全部蒸發，卻依舊快速地閃爍著，絲毫沒有要滅的跡象。

“魔力是你精神的一部分，也可以說，是你生命的一部分。當這種被濃縮的精髓魔力太過強大的時候，它就像活過來了一般，不斷地再生著。如果你攻擊它的魔力永遠像泡沫一樣微弱，那麽就這樣耗一年，你也滅不了它。現在，帕克小姐，請你想象，所有的寒霜魔力都被你其他的魔力擠到一堆，然後被逼出來——將你一分鐘施放出來的魔力集中在一秒鐘施放，我承認頭幾次你會感覺精神虛脫，不過習慣了就好。”

火焰依舊挑釁般地閃爍著。愛麗絲停止了魔力供應，撓頭說：“為什麽非要這種精髓魔力？”

“因為波比只能靠精髓魔力來駕馭，普通魔力驅使下的波比就像一個玩具一樣脆弱。”奧迪溫特說，“波比就像一個人偶，死的人偶和活的人偶是完全不同的。能夠很好地驅使波比的魔法師並不多，因為一個好的驅使者必須讓波比‘活’過來。我希望你能讓我開開眼界。”

愛麗絲點了點頭，閉上雙眼，集中精力。她能夠很清楚地記得，尼塔拉的宮廷魔法師傑西卡·雷德菲爾德跟她講的理論。魔力是精神力量的一種，而魔法是將精神力量物質化表現的方法，一個優秀的魔法師，必須擁有強大的精神力量。她努力讓自己精神集中，來激發出自己的精髓魔力。

奧迪溫特圍著這緊閉雙眼的小女孩轉圈。他打量著她，眼神很奇怪。

愛麗絲一下子將魔力施放出來，呼啦圈上出現了更寒冷的魔力。

“不對，不對。精神沒有集中。”奧迪溫特搖搖頭，嘆道，“你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在努力……激發精髓魔力啊……”愛麗絲咬著牙，繼續著嘗試。

奧迪溫特嘖嘖兩聲，用法杖輕輕敲了敲愛麗絲的腦袋。她叫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頭頂，說：“幹嘛敲我！”

“你為什麽要學魔法，為什麽要想驅使波比？”

“因為……因為我需要變強，這或許會有用……”愛麗絲咬著嘴唇，慢慢地說。

“或許？你連有用沒用都不確定，還學個屁啊！”奧迪溫特大聲地嚷道，口氣中充滿了不屑。

“不……會有用的，每次都是蘭斯幫助我，我不能老是被別人保護啊。”愛麗絲擡起頭，撇著嘴說。

“如果你對魔法就這一點覺悟，趁早放棄吧，還比不上一般的法師呢。”奧迪溫特聳了聳肩，一邊向外面走，一邊說，“連自己最源頭的願望都認不清，就算成了魔法聖賢級的人物，又有什麽用。”

最源頭的願望？

她只是依稀地感受到，自己想學魔法，想擁有自我保護的能力，獲得一些安全感……不，不僅是安全感，她要和蘭斯一樣成為獨當一面的人。

蘭斯是能夠獨當一面的騎士，而她……哎……不是想成為一個出色的藝術家，一個出色的、超越爺爺的小醜嗎？

對啊，不是一直想做一個出色的小醜嗎？她學著制作道具，學著基礎魔法，不都是為了成為出色的小醜嗎！自己的生命不長了，當時，把她從絕望中拯救出來的不就是這個願望麽……對，就是這個願望，自己最源頭的願望！

那股神秘的寒冰魔力在體內的流動忽然變得劇烈起來。愛麗絲心裏想著，自己的力量需要變強，就是因為一個出色的小醜必須擁有這樣的力量——就如奧迪溫特所說，讓魔力真正擔負起自己生命與精神的一部分的職責，讓它濃縮，讓它活過來……

那股寒冰魔力忽然一下子變軟變沈了，似乎像是由氣體變成液體一般，縮小了，流動了起來。它們匯聚到一起，凝成一股寶石般精致而完美的力量，從愛麗絲的手掌流出，滲入純白呼啦圈。

愛麗絲忽然睜開眼，一下子將寒冰魔力圍繞在呼啦圈的周圍，將呼啦圈直接朝著那團漂浮在原地的火焰扔了出去。散發著微藍寒冰魔力的呼啦圈旋轉著飛出去，一觸碰到那團火焰，發出冰火相交的“嘶嘶”聲。

一陣白霧生出來，將火焰圍住。等到那團水汽凝成的白霧散去，她驚喜地發現，那團火滅掉了——而呼啦圈上的寒冰魔力，似乎一點都沒有消減的樣子，呼啦圈在半空中飛速地旋轉著，寒冰魔力就像凝成了一把把尖銳的刀刃，鑲嵌在呼啦圈上，讓本來光滑的呼啦圈變成了一把寒冰魔力包圍著的鋒利的輪刃——而它的旋轉，它的漂浮，並不是愛麗絲的操控魔法造成的。她什麽也沒做，除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神奇的呼啦圈。

愛麗絲似乎一下子想通了什麽，立刻從布條上取下畫著哭臉的那個布球，向著旋轉的呼啦圈扔過去，並且操控著呼啦圈上的魔力匯聚成一團，正正與那布球相撞。

“嘭！”

無數的冰渣和冰煙四下飛濺開來，那細細的冰渣飛到愛麗絲的臉上，讓她感覺到一陣陣細微的刺痛，她連忙伸手擋住臉蛋。

等她感覺那陣冰屑停止了之後，放下手，看到的是掉在地上的呼啦圈。

當然，還有那個“波比”。但是，那個“波比”不再是一個布球了。

“呼……親愛的主人，真是充滿遺憾的邂逅。”一個全身騰著月白冰霜氣息的少女立在她面前，向她微微欠身。那個少女用白色布條裹著自己單薄的身體，月白色的長發披散著垂到了腰間。

“啊？你是……你是波比？”愛麗絲嚇得魂都快出來了，大聲地叫道。

“您……您竟然叫我波比！”那個少女擡起頭，雪白的臉頰上竟然一瞬間流出一行淚水，“我連名字都沒有？我連名字都沒有嗎……嗚嗚……”

她這一見面就哭，搞得愛麗絲莫名其妙。她、她哭什麽啊……哎？這不是她用精髓魔力召喚出來的冰之波比麽？

“……冰代表悲傷……”她忽然想起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這個布球，她不是畫上了一個哭臉麽……對，這一定是代表悲傷的冰之波比！一定是！

“哎，哎，你別哭嘛……”愛麗絲連忙說，“你叫姬碧絲，我以後叫你姬碧絲（Gibbs），好吧？”

那個渾身透著寒氣的少女擦了擦眼淚，抿著嘴唇，很勉強地停住了哭泣，點了點頭。

“好……以後……以後主人就叫我姬碧絲好了……”寒冰少女聲音顫顫地說。雖然她已經停止了哭泣，但是聲音還是一種很傷心的腔調。愛麗絲覺得，跟她說兩句話，連自己都變得郁悶了。

“好，你叫姬碧絲，讓我想想……我要一起給你們起名字。”愛麗絲拍著手，將純白呼啦圈召喚回來，然後如法炮制，成功地將火焰精髓魔力、大地精髓魔力、颶風精髓魔力激發出來，並且都讓布球波比都成功地變成了人形。不過，正如之前奧迪溫特所說，這精髓魔力的激發非常費勁，最後一個波比召喚完成，她差點暈倒過去。姬碧絲立馬上前將她扶住。

“主人，主人，你怎麽啦……不要，不要這樣啊……嗚嗚……”

好吧，這家夥又開始哭了……愛麗絲暗自嘆了口氣。

站在她面前的另外三個波比：

明亮的橙紅色長發紮成一束高高的馬尾、眼神明亮、嘴唇紅潤、眉頭緊鎖的火之波比，穩重的褐色長發在腦後盤成大大的發髻、深邃的暗色3瞳孔、面容看上去淡然到有些發呆感覺的地之波比，鉑金色長發紮成兩束分辮、面色淡雅白凈、薄薄的嘴唇掛著一絲自然而自信的微笑的風之波比。

“謝爾，希拉瑪爾，庫拉。”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愛麗絲立刻說出了她們的名字，“大家好！”

她沒想到幾個波比呈現的都是女孩的形象，不過這倒讓她收到了十足的安全感。這幾個女孩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年紀，衣著都是簡單的布袍，但是四人——不，四個波比——的身上都明顯地顯露著自己獨有的魔力類型。謝爾的身邊散發著灼熱的火焰氣息，希拉瑪爾身邊是大地與巖石的沈重氣息，而庫拉則是被圍繞在旋轉的微風氣息之中。

“嘿！就一句‘大家好’就完了？沒有更加精彩的開場白？”謝爾似乎很生氣地說，不過她皺著眉頭的樣子卻有幾分俏皮可愛的感覺。

“呃……主人……你、你好……”希拉瑪爾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泛起微微的粉紅，結結巴巴地向愛麗絲問號。

“嘻嘻，我的主人原來是這個樣子，嗯，足夠滿意啦。”庫拉露出開心的笑容，向愛麗絲輕輕地揮著雙手。

愛麗絲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下子樂開了花，興奮地站起身，大聲歡呼起來。

“給我安靜點，蠢丫頭。”奧迪溫特不知道怎麽地又冒出來了，用他那大法杖指著愛麗絲，一臉兇相地說。

沒想到，四個波比都一下子跳到愛麗絲面前，一副要打架的樣子，瞪著老法師奧迪溫特。

“哈哈，開玩笑。”奧迪溫特忽然將法杖扔到一邊，嘿嘿笑道，“我果然沒看錯你，愛麗絲·帕克。這下你明白我說的，讓魔力活起來的意思了吧。”

“嗯，嗯！謝謝你奧迪溫特先生，你是個大好人！”愛麗絲高興地沖上去，一下子撲入奧迪溫特的懷中。

“天啦，這是在幹啥！啊？誰能告訴我這是在幹嘛？這死老頭不是敵人？”謝爾一臉怒火，大聲地吼道。

“這……這……咦……”希拉瑪爾捂著臉，自言自語道。

“主人……你，你難道喜歡這個老頭，不喜歡我了嗎……”姬碧絲又是一副哭腔。

“哈哈，好有趣啊，主人好開心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我想大笑……哎呀……”庫拉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濃黑的睫毛顯得分外迷人。

奧迪溫特向來兇兇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老人最讓人喜歡的慈祥的微笑。他用手指頭敲了敲愛麗絲的腦袋，說：“傻丫頭，好好照顧她們。她們是你活生生的夥伴了，不過，魔力不能維持太久。需要的時候，再召喚她們。”

“嗯！我會的！”愛麗絲擡頭望著這個法師老者，微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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