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洛來說，七天很快就過去了。他只去了那個傳說中的幻影訓練場一天，就覺得沒多少意思了。相反，找一塊清靜的空地，一個人練習劍術，倒是趣味十足。

洛雖然是來自東方的奇異旅者，但是他並不是神經病——這一點他自己很清楚。本來，他來到這片土地上，就是尋找覆仇的道路。只是，當他手刃仇人那一刻，並沒有感到任何快意，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因為仇恨迷失了方向。他手握著劍，踩著仇人的屍體，竟然不知道走向何方。他迷茫地流浪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直到克裏斯達拉和艾米利婭的出現。

“洛、洛？”

他耳中響起艾米利婭熟悉的聲音，猛然擡起頭來。

他們已經在尼塔拉北城門之外了。他擡眼望去，天空還掛著無數小小的星星，就和自己家鄉的夜空一樣。

唉，起得太早，困得要死，竟然騎在馬上都睡著了。

“……洛，你差點摔下去了。”艾米利婭擔心地看著他，說。

洛撓撓頭。他感覺自己的夢境和記憶都有混在一起的感覺了。

艾米利婭騎在另一匹馬上，行在洛旁邊，看著睡眼惺忪的他，不禁莞爾，說：“人家阿拉米斯團長、傑西卡老師和艾洛斯老師都同樣起這麽早來送我們呢，你看他們精神多好啊。”

“哼，他們年紀大了。我知道年紀大的人不容易犯困。”洛不服氣地說。他們已經走了一個小時了，天都還沒亮，當時送行的也只有這三個尼塔拉的“大人物”，連傑拉斯·斯科沃爾都沒來，更不用說國王了。

艾米利婭指了指身旁的凱爾·米拉斯，只見他悠閑地騎在馬上，一邊吹著口哨，一邊看著手中的羊皮紙。羊皮紙的上方懸著一個發光的小球，漂浮在半空中。

“咦？那是什麽球？”洛的精神一下子就來了，問。

凱爾聽到了，便回答說：“地牢裏面光線很暗，守衛是很無聊的事情，如果找不到人打牌，就只能看書打發時間。這個是夜光球，很簡單的基礎召喚魔法，這樣就不用隨身帶火把了。”

“怪不得你經常忘記帶火把。”騎在前面的蘭斯忽然轉過頭，說。洛擡眼看去，愛麗絲和蘭斯同乘一匹馬，正靠著蘭斯打盹兒，而她本來的那匹馬，被用來馱一些行李。

“啥？什麽忘記帶火把？”凱爾奇道。

“你和我去古墓那一回，不就忘記帶火把了麽。”蘭斯笑著說。

“唔……啊，本來我想召喚夜光球的，但是你既然帶了火把，我也就不浪費魔力了嘛。”凱爾回答道。

蘭斯笑了笑，轉過頭去。他怕自己話說多了，把愛麗絲吵醒了。

“唉，我還是睡會兒，好累。”說著，洛也閉上了眼睛，“艾米姐，要是我摔下去了你就不管我，我自己會醒的。”

艾米利婭搖搖頭。洛真是個孩子啊，她不敢想象，從前洛背負著那麽重的仇恨一個人來到這片土地的時候，是個怎樣的情形。

“侍衛值夜班的時候，人們大多在熟睡，”凱爾笑著說，“我已經習慣這種感覺了，就算是地牢裏的重刑犯們，也基本在睡懶覺。”

艾米利婭看他捧著那卷羊皮紙，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還用手指在上面比劃，便問：“凱爾，你這是看的什麽呀？”

“陷阱原理圖。”凱爾擡起頭，把羊皮紙亮給艾米利婭，說，“這個陷阱是黏膠陷阱，能夠把踏入範圍的敵人黏住，不過使用的黏膠是魔法加工的，如果中招的是法師，效果會很差。”

“我看不懂這個……”艾米利婭看著那覆雜的幾何圖形和大段大段的公式解說，茫然地搖了搖頭，說，“凱爾，你是從小學陷阱嗎？”

“對，從六歲開始，我就參加侍衛的訓練。當時我覺得地牢侍衛好厲害，所以自己去偷了一些陷阱書來看。”

“偷？”艾米利婭驚訝地看著他。

“嗯……我從圖書館偷的，後來被好生懲罰了一頓，不過我並不後悔，這筆交易挺劃算的。”凱爾似乎將這段小偷經歷引以為豪，說，“後來去參加地牢侍衛理論筆試，取得了好成績，爆牙威爾就接受了我的申請，把我從普通的宮廷侍衛調入艾洛斯影子侍衛團。五年前的艾洛斯影子侍衛團還是聖歌之盾管轄下的侍衛團，現在獨立出來，成為尼塔拉的第四審判序列，幫助教廷和執政官減輕了不少負擔。”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一個問題，說：“艾米利婭，聽說你是聖徒的學生，聖徒是個什麽概念？”

“聖徒……真正見過聖徒的人很少，你看斯科沃爾先生，他曾經是聖歌之盾的牧師長，所以才和尼塔拉宮廷還保留一些來往，但是平常的行蹤都不甚明確了。凱爾，你知道這世界上最神秘的五大秘法組織麽？”

“五大秘法組織？”凱爾聽著這個陌生的詞匯，搖了搖頭。

“五大秘法組織，是世間最神秘也是最可怕的力量。我所知道的，也只有其中兩個，一個是學術界的神秘權威，通靈學院，一個是信仰的守護者，神聖聯盟。我所知道的三位聖徒，就是神聖聯盟的成員，他們是被神直接認可並賜予力量的人們，不受教會的約束與管制，有些地方的人們亦稱他們為‘聖騎士’，其實他們與騎士並沒有什麽關系。並且，由於他們不受教廷的管制，教廷本來也不大歡迎他們。”

“聖騎士？我聽過這個說法……我還以為聖騎士是教廷的人呢，原來……被神直接認可並賜予力量的人，這麽說很厲害吧。”凱爾望著天，一邊想一邊說，“原來那個斯科沃爾這麽厲害啊……”

“嗯，聖徒擁有強大的力量，所以也有不少人打他們的主意。”艾米利婭說。

“這麽說，你是聖徒的學生，那你也很厲害了？”凱爾忽然轉過頭來看著她。

“……其實我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遇到老師完全是幸運。我是在戰爭中幸存的孩子，克裏斯達拉老師從成山的屍體中找到我，並收留了我。”艾米利婭搖搖頭，說。

“你一定是被神選中的人！”凱爾拍拍手，說。

艾米利婭笑了笑，說：“的確，神是眷顧我的，所以我才需要做一些事情來回應神的眷顧。我也希望為老師減輕一些負擔。”

凱爾眉頭一揚，說：“既然你們一經把我拖下水了，我也就不客氣了……”

“對不起，凱爾，其實這件事，理應和你……和你，和蘭斯，和愛麗絲，都沒有什麽關系的，這應該是我和老師的職責……”艾米利婭壓低了聲音，說，“我不想讓蘭斯因為耽擱愛麗絲而感到愧疚和焦急，但是……”

“嘛，雖然我不熟悉你，艾米利婭，但是我覺得你是信得過的。我和蘭斯也不過就一起相處過幾天，我也覺得他值得信任，我在皇宮中的朋友們很友善，但是也很平凡，但是，你們給我一種新奇的、不一樣的感覺。我並不覺得我在地牢中過一輩子會有多大意義。如果你說這是一段既定的旅程，我何必逃避呢，蘭斯也不會逃避的吧……對吧？我不希望我都不逃避的時候，你們選擇逃避。”

“誰又知道是不是既定的旅程呢，被神選定的人……我自己都不清楚，被選中，究竟是什麽意思。”艾米利婭輕輕地托著腮，說，“可憐的愛麗絲……她還是個孩子啊，神會這麽殘忍麽……”

“愛麗絲……她也是因禍得福，你想想，有多少人能得到蘭斯這樣的騎士呢？這家夥竟然一時腦熱，成了愛麗絲的騎士……對，腦熱的不止是他，還有國王陛下，竟然讓她成為公主，要是被人傳謠言中傷，可是很麻煩的。”

“國王陛下，似乎也只是對愛麗絲感到抱歉，想用一些方式來補償。愛麗絲像她的姐姐，這應該只是借口而已。”艾米利婭輕聲說。

“不確定的事情，把它想得越糟糕越好，不確定的人，把他想得越善良越好。我相信國王陛下是喜歡愛麗絲的，我也相信，他是真的信任我們。”凱爾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並且似乎是在給艾米利婭打氣。艾米利婭自然感覺得到，她心中又是一陣愧疚。唉，本來想自己承擔這些的，這下反而被一個又一個人安慰。她不能再這麽消沈下去了。

“既然是既定的旅程，至少我不是一個人……”她擡起頭，看著東方泛起的微微魚肚白，“那就勇敢走下去吧。”

這五個人既定的旅程，就在這惺忪的星空之下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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